汉东省边界,一处挂着普通仓储物流牌子的建筑内,外围拉着高压电网,戒备森严。
这里是西北战区设在地方的隐藏安全屋,周围的高点已经全被特战队员接管。任何靠近这片区域的车辆或行人,都会在三公里外被暗哨提前拦截。
走廊尽头的监控室里,十几块大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实时显示着汉东省主要交通干道的监控画面。
特战队通讯参谋大步走近,将一份盖着绝密戳印的加密简报递了过去。
“首长,汉东省公安厅的协同端口刚才强行接入系统,动用了最高检的临时协查码,试图调阅您的档案。系统已经触发五星绝密反锁程序,对方全省公安调度网被单方面切断五分钟,违规记录已同步至军方监察处。”
祁同军接过简报,扫了一眼上面侯亮平的名字,随手将纸张丢在桌面上。
“蠢货。”
两个字,干脆利落。
通讯参谋立正敬礼,转身离开。
隔着一堵墙的医疗室内,白炽灯亮得晃眼。
祁同伟坐在折叠椅上,活脱脱一具被抽干水分的躯壳。那身曾经代表着汉东省公安厅长威严的警服,此刻沾满泥土和草屑,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一名军医正半蹲在地上,动作麻利地用酒精棉签清理他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血痂。旁边还挂着补充体液的吊瓶,透明的药液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入他干瘪的静脉。
长期高度精神应激带来的身体虚脱,让他连坐直身子都显得格外费力。
刚才通讯参谋在门外的汇报,一字不差地传进了这间屋子。
听到侯亮平竟然动用最高检的权限在查自己的亲弟弟,祁同伟心里没有半点报复成功的痛快,反而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他太清楚体制内的那些规则,一旦被侯亮平这种人咬住,不死也要脱层皮。
厚重的隔音铁门被推开。
祁同军大步走进来,冲着军医和门口站岗的警卫挥了手。
军医立刻收拾好急救箱,连同警卫一起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铁门。
屋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祁同军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水,转身放到祁同伟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祁同伟双手捧起那个纸杯,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暖不热他发寒的指尖。
“同军,你不该来的。”
祁同伟嗓子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糙的颗粒感。
“为了我这种人,调动武直,当众打侯亮平,强闯汉东……这事闹得太大了,你这辈子可能都毁了。”
祁同军拉过一把椅子,就在他对面坐下,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你是我哥。”
“他们能用钟家护着侯亮平,我为什么不能用军权护你?”
“他们把程序当刀,我就把刀架回他们脖子上。”
三句短促有力的话,直接把祁同伟肚子里那些自责和怯懦堵了回去。
祁同伟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泛起剧烈的情绪波动。
“可我贪过!我跪过!我也脏了!”
他压抑着嗓音,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屈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当年在孤鹰岭,我连中三枪,换来的是什么?是乡镇司法助理的羞辱!我为了往上爬,去给赵立春哭坟,去讨好那些权贵!我早就不干净了!侯亮平骂得对,我就是个贪腐分子,我是个罪人!”
祁同伟剧烈地喘息着,指甲几乎要抠进纸杯里。
“你今天救了我,明天全天下都会指着你的鼻子,拷问你包庇罪犯!你以后在部队还怎么抬得起头?钟家要是发难,你拿什么挡?”
祁同军端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没有因为这番爆发有任何动摇。
“钟家算什么东西。”
祁同军吐出这几个字,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漠然。
“你犯的错,该算。但他们欠你的,也得算。”
“谁也别想只审你,不审这个吃人的局。”
祁同伟嘴唇颤抖,还想继续争辩,试图让弟弟认清现实的残酷。
祁同军直接站起身,抬手解开野战作训服的扣子。
一颗。
两颗。
作训服被随手扔在椅背上,紧接着是里面的黑色战术背心。
当祁同军赤着上身站在白炽灯下时,整个医疗室的空气都凝滞了。
那是一具布满惨烈痕迹的躯体。
胸口、肩胛、腹侧,到处都是弹痕和刀疤,还有爆炸碎片留下的坑洼凹陷伤。每一道伤疤都在诉说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死搏杀。
最触目惊心的一道疤痕,从左侧锁骨斜贯到右侧肋下,皮肉翻卷愈合后的痕迹,分明被某种大型猛兽或者重型兵器生生撕开过。
祁同伟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手里捧着的纸杯被捏得变了形,温水溢出来洒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我这十年,没有在办公室里熬资历。”
祁同军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疤,字字铿锵。
“边境、雪山、沙漠、境外营地,我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绝非为了看着亲哥被一群伪君子逼死。”
祁同伟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弟弟所经历的世界,远比汉东官场那些勾心斗角要惨烈百倍。
那些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在酒桌上推杯换盏时,祁同军在枪林弹雨里拿命搏前程。
侯亮平靠着岳父的背景在京城四合院里谈笑风生,而祁同军却在用血肉之躯铸就战功。
祁同军走到墙角的保险箱前,输入密码,转动旋钮。
咔哒一声,金属柜门弹开。
他从里面取出一本暗红色的特殊证件,走回桌前,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本证件没有任何普通军官证的制式封皮,表面只有一枚黑金色的国徽,以及下方一串冷硬的数字编号。
祁同伟下意识地伸出手,手指在距离证件一寸的地方又硬生生停住。
“这是什么?”
祁同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证件往他面前推了推。
“能让侯亮平查到的,是我愿意让他看到的。”
“查不到的,才是他真正该害怕的。”
祁同军拉过椅子重新坐下。
“翻开。只看第一页和第三页,多一页你现在承受不了。”
祁同伟吞咽了一口唾沫,手指触碰到那层暗红色的特殊材质,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
他翻开了第一页。
视线落在权限级别那一栏的几个字上,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他翻过第二页,直接看向第三页的内容。
那是一行极其简短却重若千钧的记录。
曾参与最高级别护卫反恐行动,救援对象:军委……
后方的名字被特殊的黑色涂层遮盖,但仅仅是前面那两个字,就已经足够震碎任何一个体制内人员的认知。
祁同伟手一抖,那本暗红色的证件险些掉在桌面上。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满身伤疤、面容冷峻的年轻将领,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呢喃。
“同军……你这些年,到底成了什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