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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溃散,她又一次陷入了昏迷中。
这次盛夕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霍瑾南牵着她的手,带她去看北城最高的灯塔。他说:“夕月,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梦里他们在海边,他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戒指:“夕月,嫁给我,这辈子、下辈子,我都只爱你一个人。”
然后画面开始破碎。
霍瑾南的脸变得模糊,他转过身,牵起了另一个人的手。那个人回头看她,是慕晚晴的脸。
“对不起,夕月。”霍瑾南说,“我爱上她了。”
“可是你答应过我的......”她喉咙撕扯着,“你答应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霍瑾南的声音越来越远,“人会变的,夕月。你也要学会往前走。”
......
梦的尽头是一片漆黑的海。她站在悬崖边,风吹起她单薄的病号服。
她没有回头,纵身一跃。
下坠的瞬间,她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再次醒来时,盛夕月第一眼看见的,是霍瑾南的脸。
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夕月,你醒了。”霍瑾南的声音满是担忧:“你昏迷了整整两天,我担心死了。”
盛夕月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人身上。
慕晚晴。
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
和瘦骨嶙峋、面色惨白的盛夕月相比,她健康、鲜活、美丽得像一朵刚刚绽放的花。
“盛**。”慕晚晴走上前,语气温柔又带着歉疚,“听说您醒了,我特地来看看您。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身体原因,耽误了您的骨髓移植。我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我已经跟医生说了,只要指标合格,随时都可以手术。盛**,您一定要撑住。”
霍瑾南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夕月,晚晴她是真心想给你捐骨髓的,你且再等两日。”
盛夕月心中苦笑,这个骨髓她怕是等不到了。
“对了,”霍瑾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就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的纪念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我让人去准备。”
盛夕月缓缓摇头,她什么都不想要。
她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我知道你现在没心情。”霍瑾南善解人意地说,“那明天我就在医院给你办个小型的纪念日晚会吧。就我们几个人,简单庆祝一下。”
他转头看向慕晚晴,“晚晴,你也一起来吧。”
慕晚晴微微一笑:“好。”
盛夕月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第二天傍晚,一件高定礼服被送了过来。
“这是霍先生让人送来的。”护士笑着说,“真漂亮。盛**穿上一定很美。”
盛夕月任由护士帮她换上裙子。
镜子里的女人瘦得可怕,裙子在她身上空空荡荡地晃着,锁骨凸出得能放下一枚硬币。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连嘴唇都没有血色。
霍瑾南推门进来时,她正好转过头。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但很快又被满脸的温柔取代。
盛夕月垂下眼,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是啊,她现在这副鬼样子,连自己看了都觉得可怖,又怎么能指望男人还会喜欢?
纪念日晚会设在医院顶层的露天花园。
霍瑾南包下了整个场地,布置得精致而浪漫——玫瑰、烛光、小提琴手在角落演奏着柔和的乐曲。
很快慕晚晴也出现了,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露肩小礼服,身材窈窕多姿,胸前的钻石项链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盛夕月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半年前霍瑾南在拍卖会上以八百万拍下的“海洋之心”。
当时他说,要等结婚那天,亲手为她戴上。
现在,它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脖子上。
一整晚,霍瑾南几乎心不在焉,他的余光一直看向慕晚晴。
那种眼神盛夕月太熟悉了,里面有欣赏、渴望、占有欲,是一种男人对女人才会有的、带着情欲色彩的目光。
曾经,那样的目光只属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