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钟情太傅十年。选驸马那日,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拿起太傅的令牌。我也这么以为。
直到前一晚,我做了个梦。梦里下着大雨,我的死对头跪在我的玉碑前。他哭得撕心裂肺,
一遍遍说:"沈知予,我七岁就喜欢你了。"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那些年他的针锋相对,
都是因为得不到回应的喜欢。第二天选驸马,我越过太傅的令牌,拿起了他的那块。
满朝哗然,唯有他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就红了。01我钟情太傅谢文远十年。从十三岁初见,
到二十三岁选婿。整个朝野,无人不知长公主沈知予,非太傅不嫁。选驸马那日,金殿之上,
百官静立。我父皇高坐龙椅,面前的案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块刻着名字的乌木令牌。
每一块,都代表着大周最顶尖的青年才俊。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两个人。
一个是当朝太傅,谢文远。另一个,是我十年来的死对头,镇北将军,魏瑾。
谢文远一身月白长袍,立于文臣之首,神情清冷,淡然若远山之雪。他似乎笃定,
我会拿起他的那块。而魏瑾,身着玄色劲装,立于武将之列,身姿挺拔如松,
下颌线绷得死紧。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近乎绝望的执拗。我深吸一口气,
也以为我会走向谢文远。毕竟,为了他,我学他不喜的浮华,日日青衣素钗。为了他,
我洗去张扬的性子,学他沉静内敛,温婉待人。我将自己活成了他喜欢的样子。十年了。
我以为,今日便是我这十年苦恋修成正果的日子。直到前一晚,我做了个梦。
一个真实到让我心悸的梦。梦里的我,似乎已经死了。冰冷的玉碑上,
刻着“爱妻沈知予之墓”。立碑人,魏瑾。梦里下着倾盆大雨,魏瑾就跪在我的墓碑前。
他没有穿那身引以为傲的将军铠甲,而是一身狼狈的素衣。他曾经那般骄傲的一个人,
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从他脸上滚滚滑落。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几近泣血。“沈知予,我七岁就喜欢你了。
”“你为什么不看看我?”“哪怕一眼……”“十年啊,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我以为……”他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压抑的哽咽声淹没。他将头重重地磕在玉碑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予予,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跟你抢东西了,
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回来……”那个撕心裂肺的哭声,
像一把尖刀,狠狠剜着我的心脏。我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重衣。窗外月色如水,
殿内一片死寂。我呆坐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回响着魏瑾那句话。“我七岁就喜欢你了。
”七岁那年,上元灯节,我贪玩与宫人走散。是一个小哥哥,背着我穿过了半个皇城,
将我送回宫门。他还给了我一整袋他赢来的兔子花灯糖。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却只是笑了笑,说以后还会再见的。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哥哥。而魏瑾,
是八岁那年随他父亲进京的。从那时起,他就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麻烦”。我喜欢的马球,
他要抢。我看中的弓箭,他要夺。我跟谢文远多说一句话,
他就能想办法搅黄我们一整天的相处。我一直以为,他就是天生与我犯冲。原来,
那些年的针锋相对,那些幼稚的争抢,都是因为得不到回应的喜欢。我捂着胸口,
那里依旧在为梦中他的悲伤而抽痛。金殿之上,父皇温和的声音传来。“知予,去吧,
选你心仪的驸马。”我抬起头,对上谢文远清冷的目光。他眼中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仿佛在说,来吧,到我这里来。我迈开脚步,裙摆拂过冰冷的金砖。一步,一步,
走向那决定我一生的案几。我路过魏瑾。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死死地攥成了拳。我甚至能听到他极力压抑的呼吸声。我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了案几前。
谢文远的令牌,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我伸出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谢文远的嘴角,
已经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可我的手,却越过了他的令牌,稳稳地,拿起了旁边那块。
那块刻着“魏瑾”二字的令牌。满朝哗然。谢文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的眼神,
从错愕,到不解,最后化为一片冰冷的审视。而魏瑾,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手中的令牌。直到我转过身,朝他举了举。
他的眼眶,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就红了。父皇惊讶的声音在殿上响起。“知予,
你……可想清楚了?”02我握紧手中的令牌,乌木的棱角硌得我掌心生疼。
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迎着父皇探究的目光,平静地开口。“儿臣,想清楚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金殿的每一个角落。方才的哗然声,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瞬间消失。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我。
尤其是谢文远。他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仿佛在质问,我怎么敢。我怎么敢,让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
丢这么大的脸。是啊。他大概已经习惯了我像影子一样追逐他。
习惯了我为他的一句夸奖而欣喜,为他的一个冷眼而失落。他一定以为,长公主的驸马之位,
于他而言,已是囊中之物。可惜,他算错了。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我的目光,
落在了魏瑾身上。他还傻傻地站在那里。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
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将军,此刻却像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父皇沉默了许久。
他锐利的目光在我、谢文远和魏瑾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他沉声开口。“既是你的选择,朕,
允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场选婿大典,便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落下了帷幕。群臣散去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各异。有惋惜,有不解,有嘲讽。我一概不理。
走出大殿,暖阳倾洒而下,我却觉得有些冷。十年痴心,一朝梦醒。割舍掉的,
是深入骨髓的习惯。说不痛,是假的。“公主殿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谢文远。他快步追了上来,拦在我面前。“为何?”他问得直接,眼神冷得像冰。
“公主是觉得,拿我的前途和颜面当儿戏,很有趣吗?”他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扎在我心上。原来在他心里,我选谁,只关乎他的颜面。与情爱无关。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太傅大人说笑了。”我微微颔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疏离。“选谁为婿,是本宫的事情。
”“何来儿戏一说?”“还是说,太傅一直以为,本宫非你不可?”我的话,让他脸色一白。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他温顺听话的我,会说出如此带刺的话。他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沈知予。”他连名带姓地喊我,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不要后悔。”我笑了。“不劳太傅费心。”“本宫从不后悔。”说完,我绕过他,
径直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又一道身影拦住了我。是魏瑾。
他似乎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跑到我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殿下,
你……”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小心翼翼的求证。“你方才……”他似乎想问我为什么,
又怕问出口,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让我心里微微一软。
我看着他,淡淡地开口。“镇北将军,对我这个选择,可是不满意?”他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不!”“我……我只是……”他“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张俊脸憋得通红。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我紧绷了一早上的心,忽然就松弛了下来。
梦里他那般痛苦。现实里,他却如此……可爱。我不想再与他们二人纠缠。“本宫累了。
”我留下这句话,便带着侍女径直回了我的长宁宫。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也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魏瑾。那个在梦里,为我哭碎了心的少年将军。
今天这一场惊天反转,让整个皇宫都炸开了锅。我回到长宁宫时,
宫里的宫女太监看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他们大概都觉得,我疯了。
放着温润如玉的太傅不要,选了一个处处与我作对的武夫。我懒得解释。晚膳时分,
宫人来报。“殿下,镇北将军……哦不,驸马爷,在殿外求见。”我捏着筷子的手,
顿了一下。他来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见他。说到底,我选他,
只是因为一个荒诞的梦。若是那梦是假的……我不敢想下去。“让他进来吧。”片刻后,
魏瑾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走了进来。没有了朝堂之上的盔甲,他少了几分凌厉,
多了几分清俊。他站在殿中,有些手足无措。“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他依言坐下,
却坐得笔直,像一尊门神。我给他倒了杯茶。他连忙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声音有些干涩。“殿下……为何选我?”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我抬眸看他。他的眼神里,
充满了忐忑与不安。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魏瑾,这些年,你为何处处与我作对?
”波澜不惊的一句话,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03魏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垂下眼眸,
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殿内,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我没有催促他。我在等。
等他亲口证实我的那个梦。许久,他才抬起头,重新看向我。他的眼神,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懊恼,有挣扎,还有一丝深藏的,卑微的爱意。
“因为……”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因为,
我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轰的一声。我的脑子里,仿佛有烟花炸开。
梦里那句撕心裂肺的“你为什么不看看我”,与眼前他这句话,重合了。原来,是真的。
那些年幼稚的争抢,那些看似无理取闹的挑衅。都只是一个少年,笨拙的,
想要吸引心上人注意的方式。而我,却蠢了十年。把他所有的示好,都当成了恶意。
把他所有的靠近,都当成了挑衅。还为了另一个根本不在意我的人,伤了他十年。我的心,
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我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小心翼翼。
突然很想问他一句。魏瑾,这些年,你是不是很苦?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怕一开口,就会泄露我声音里的哽咽。见我久久不语,魏瑾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自嘲地笑了笑。“殿下一定觉得,我很可笑吧。”“是啊,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明明知道殿下心中只有谢太傅,却还是像个傻子一样,做着这些无用的事。
”“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像一只做错了事,
等待主人惩罚的大狗。看着他这副样子,我忽然就不忍心了。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
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魏瑾。”我叫他的名字。他猛地抬头看我,
像受惊的鹿。“你还记得,十岁那年的上元灯节吗?”我问他。他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然后,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记得!”他答得很快,甚至带着一丝急切。“我当然记得!
”十岁那年,也是我第一次见谢文远的那年。上元灯节,宫中设宴。我鼓起所有的勇气,
亲手做了一盏莲花灯,想送给谢文远。那时,他已经是名满京城的少年才子。而我,
只是个仰慕他的小公主。我提着灯,找到了正在与几位文人谈诗的谢文远。我将灯递给他,
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说了一句。“公主殿下,此等玩物,
有失雅致。”然后,他就转身继续与人高谈阔论,再没看我一眼。
我提着那盏被他评价为“不雅致”的莲花灯,在原地站了很久。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就在我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魏瑾出现了。
他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灯。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盏灯,
狠狠地扔进了湖里。我当时气疯了。那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亲手做的。我冲上去,
狠狠推了他一把。“魏瑾!你**!”他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他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吼得比我还大声。“一盏破灯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沈知予,
你就是个傻子!”他骂完,就跑了。从那以后,我与他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我一直以为,他是故意让我难堪。可现在想来,他抢走那盏灯,
或许只是不想让它成为我被谢文远拒绝的,难堪的证明。他骂我傻子,或许是在气我,
为什么要去讨好一个根本不懂得珍惜我心意的人。那个少年,用他最笨拙的方式,
维护着我小小的,卑微的自尊。而我,却记恨了他这么多年。“殿下,你……怎么了?
”魏瑾担忧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04我狼狈地伸手,想要抹去脸上的泪。可那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魏瑾一下子慌了神。他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想碰我,又不敢。“殿下,
你……你别哭。”“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惹你烦心。”“我……”他急得语无伦次,
俊朗的脸上满是懊恼和自责。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酸涩,忽然就化成了一股暖流。
我摇了摇头,努力止住泪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不关你的事。”我抬起头,
迎上他担忧的目光。“魏瑾,我只是……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以前,太蠢了。
”我将他十年来笨拙的示好,都当成了恶意。我将他小心翼翼的守护,都当成了挑衅。
我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忽略了身边最珍贵的人。我的道歉,让魏瑾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
“殿下……”他喃喃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都知道了?”我点点头。
虽然我不能告诉他,我是从一场预知死亡的梦里知道的。但我可以让他明白,从今往后,
我懂了。“当年上元节,你扔掉我的莲花灯。”“不是为了让我难堪,对不对?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魏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
我会提起这么久远的事情。他沉默了片刻,才艰涩地开口。“谢文远他……配不上你的心意。
”“那盏灯,你熬了三个晚上才做好。”“你的手都被竹签扎破了。”“可他,
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我当时就想,这样的人,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睐。
”“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他而伤心。”“所以……”所以,他用最冲动,最笨拙的方式,
抢走了那个让他心爱的姑娘伤心的东西。哪怕被她误会,被她记恨。也在所不惜。
原来是这样。真相被揭开,我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酸又软。“那年春天,
我去看中的那匹汗血宝马。”“父皇本已答应赏给我。”“是你,非要跟我抢,
最后还在父皇面前告状,说我一个女孩子家,不该舞刀弄枪。”“最后,那匹马被你牵走了。
”我提起另一件往事。这件事,我气了很久很久。魏瑾的脸,微微泛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那匹马,性子太烈。”“我怕它伤了你。
”“我把它带回将军府,驯了整整三个月,才把它驯服。”“我本来想着,等你气消了,
再找机会送给你。”“可你……你那之后,见到我就绕着走,再也不理我了。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委屈。我怔住了。我记得,
后来我确实再也没有见过那匹马。我还以为,是他自己留着骑了。没想到,
背后竟是这样的缘由。“还有那次秋猎。”“我看上了一把上好的紫檀木弓。
”“你又冲出来,用你那把破铁弓,赢走了它。”魏瑾的脸,更红了。他小声地辩解。
“那把弓,后劲太大,不适合你。”“你若是用了,肩膀定会受伤。”“我把它赢回来,
是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照着它的样子,用更轻巧的材料,给你重新做了一把。
”“后来……后来听说你因为谢文远喜欢丹青,便不再碰弓箭了。”“那把弓,
就一直放在我的库房里。”一件件,一桩桩。那些我以为是针锋相对的往事,在他口中,
都变成了另一种模样。充满了笨拙的,却又无比真挚的守护。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个傻子。他到底默默地,为我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殿下,你别这样。
”见我眼泪又掉下来,魏瑾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
那是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最普通的蓝色布帕。和他镇北将军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将帕子递到我面前。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我看着那块帕子,又看了看他。鬼使神差地,我没有接。而是微微俯身,
将脸埋进了他温热的掌心。用他的手,擦去了我脸上的泪。魏瑾整个人,都僵住了。
像一尊被点穴的雕像。他能感觉到,我柔软的脸颊,在他粗糙的掌心轻轻蹭着。带着温热的,
湿润的触感。他的呼吸,瞬间就乱了。从脖子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像一只被煮熟的虾子。我能清晰地听到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
都敲在我的心上。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的纯情大将军,
比那个清冷如仙的谢太傅,要可爱多了。我从他掌心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
灿烂的笑容。“魏瑾。”“谢谢你。”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岁月里,那么深地爱着我。
我的笑容,晃花了他的眼。他看着我,呆呆地,傻傻地。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殿下……不客气。”05这场谈话,以魏瑾落荒而逃告终。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
走出了我的长宁宫。那副样子,逗得我的贴身侍女晚晴,捂着嘴笑了半天。“殿下,
这驸马爷,可真有意思。”晚晴一边帮我收拾桌上的茶具,一边说道。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没想到,脸皮这么薄。”我支着下巴,
看着窗外魏瑾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是啊。谁能想到。
那个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私底下,
却是个连跟姑娘说话都会脸红的纯情少年。“殿下,您真的……想好了吗?”笑过之后,
晚晴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担忧。“奴婢知道,太傅大人让您伤心了。”“可您与镇北将军,
毕竟……毕竟过去有那么多不愉快。”“万一他……”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我是不是在赌气。担心我是不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毕竟,在所有人看来,
我和魏瑾,是十年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晚晴,
过去是我不懂事。”“以后不会了。”我选魏瑾,不是因为赌气,更不是一时冲动。
而是因为,在那个绝望的梦里。我看到了他对我的,最深沉的爱意。也看到了我自己,
最真实的结局。嫁给谢文远,我会死。死后,连一块安稳的墓碑都没有。而魏瑾,
是那个会为我立碑,为我哭到泣血的人。孰轻孰重,我分得清楚。更何况,经过今晚的谈话。
我更加确定,我的选择,没有错。第二天,父皇赐婚的圣旨,就送到了长宁宫和镇北将军府。
婚期,定在一个月后。整个皇城,因此再次沸腾。有人说我鬼迷心窍,
放着前途无量的太傅不要,选了个有勇无谋的武夫。有人说魏瑾走了天大的好运,
平白捡了个公主当媳妇。也有人说,我这是在变相地打谢文远和整个文官集团的脸。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我却置若罔闻。我开始学着打理自己的产业,
看父皇送来的那些治国策论。梦里,我死后,谢文远辅佐新帝,大权独揽。他联合世家,
打压寒门,使得朝堂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而魏瑾所在的镇北将军府,
也成了他第一个开刀的对象。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一想到梦里魏瑾跪在我墓前,
那般绝望痛苦的模样。我的心,就揪得生疼。这一世,我不仅要让他好好活着。我还要让他,
风风光光地,活成他想成为的模样。我还要保护我的父皇,我的大周。
绝不让谢文远那种伪君子,有机会染指这江山。“公主殿下。”正当我对着一堆账本发愁时,
宫人进来通报。“谢太傅,在宫外求见。”谢文远?他来做什么?我放下手中的毛笔,
揉了揉眉心。“不见。”自那日金殿选婿之后,我便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可是殿下,
太傅他……他一直在宫门外跪着。”宫人面露难色。“他说,若是见不到您,他便长跪不起。
”“现在宫门外,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和官员了。”我皱起了眉头。好一招以退为进。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来逼我见他。他知道,我心软。更知道,
我不能让皇家的颜面,因我而受损。不,不对。以前的沈知予,或许会。但现在的我,
不会了。“晚晴。”“奴婢在。”“去告诉宫门守卫,就说本宫偶感风寒,不宜见客。
”“至于谢太傅,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快意。“是,奴婢这就去!”谢文远想用舆论逼我。
那我便让他看看,我沈知予,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以为他跪在那里,
丢的是我的脸。实际上,他每多跪一刻,丢的都是他自己“清冷高洁”的脸面。一个臣子,
为了一个已经赐婚的公主,长跪宫门。这算什么?是痴情,还是不甘?是想挽回,
还是想破坏皇家的婚事?无论哪一种,传出去,对他都没有半点好处。果然。
谢文远在宫门外跪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他同僚给劝走了。听说他走的时候,
脸色比锅底还黑。我听着晚晴带回来的消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一局,我赢了。
可我没想到,谢文远竟然会用更卑劣的手段。三日后,一个流言,开始在京中悄悄蔓延。
流言说,我之所以突然悔婚,另选魏瑾。是因为,我与魏瑾早就私相授受,珠胎暗结。
金殿选婿,不过是迫于无奈,演给父皇看的一场戏。这个流言,编得有鼻子有眼。
甚至还说出了我哪天哪天,曾偷偷溜出宫与魏瑾私会。说得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了一样。
流言一出,满城风雨。我“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名声,瞬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就连宫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得异样起来。我气得浑身发抖。我知道,
这一定是谢文远在背后搞的鬼。他得不到我,便要毁了我。何其歹毒!“殿下,您别生气,
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晚晴一边帮我顺气,一边急得快哭了。“这些人都瞎了眼,
才会信这种鬼话!”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
是想办法,破了这个局。这件事,伤害的不仅是我的名誉。更是魏瑾,
和整个镇北将军府的清白。我不能让他,因为我,而背上这样不白之冤。
正在我心烦意乱之时。宫人再次来报。“殿下,驸马爷……来了。”06魏瑾来的时候,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他没打伞,也没穿蓑衣。一身玄色的衣袍,被雨水浸湿,
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窄腰。雨水顺着他乌黑的发丝,滴落下来。
划过他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喉结。最后,隐没在他紧抿的唇角。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夜里燃烧的火焰。他一进殿,就直直地朝我走来。
晚晴想上前伺候他更衣,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站在我面前,带着一身的寒气和湿意。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外面的流言,你别信。
”“也别管。”“我来处理。”他的话,简单而直接。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我冰冷的心。
这几天,我承受了太多的非议和指责。就连宫里的下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可他,
我的未婚夫婿。在听到流言的第一时间,不是来质问我,不是来怀疑我。而是冒着雨,
跑来告诉我。让我别信,别管,他来处理。我的鼻子,一瞬间就酸了。“你怎么处理?
”我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发现的哽咽。“那些人,说的那么难听。
”“他们说我……说我们……”我说不下去了。那些污言秽语,我连重复一遍,都觉得恶心。
“我知道。”魏瑾打断了我。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却又在半空中顿住。
大概是顾忌自己手上的冰冷和湿意。他收回手,在身侧紧紧攥成拳。“殿下,我知道,
那些都是假的。”“我信你。”“比所有人都信。”“所以,你不必为此伤心,
更不必为此难过。”“那些人的嘴,让他们说去。”“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剩下的,
都交给我。”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语气,是那样的笃定。仿佛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
他都能为我顶着。我看着他,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了。一颗一颗,砸落下来。
“你这个傻子。”我哭着骂他。“你知不知道,这个流言,对你的名声,
对镇北将军府的名声,有多大的影响?”“你知不知道,父皇若是信了,会怎么看你?
”“这驸马之位,你可能就坐不稳了!”魏瑾却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
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冲淡了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显得格外……好看。“那正好。
”他看着我,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若是能用这驸马之位,
换殿下不必再受这些流言蜚语的困扰。”“我,心甘情愿。”我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我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爱我,胜过爱他自己的前途和名声。谢文远不会。他爱的,
永远是他自己。可是魏瑾,会。这个我曾经最讨厌的死对头。正在用他的行动,一点一点地,
打败我过去十年的认知。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紧紧地。“魏瑾,
你听着。”我将脸埋在他冰冷的,带着雨水气息的胸膛。闷闷地开口。
“我没有跟任何人珠胎暗结。”“我选你,只是因为,我发现我喜欢你。”“很喜欢,
很喜欢。”“所以,你不准放弃。”“这个驸马,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这辈子,
你都别想再甩开我!”我一口气,将心里的话,都吼了出来。像是在宣泄,又像是在宣誓。
魏瑾的身体,在我抱住他的那一刻,就彻底僵住了。他大概没想到,
我会突然有这么大胆的举动。更没想到,我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任由我抱着。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被冻傻了。他才缓缓地,
抬起他那双僵硬的手臂。然后,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我。他的动作,很轻,
很柔。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我捏碎一样。他将下巴,轻轻地抵在我的头顶。
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地,一遍又一遍地应着。“好。
”“都听殿下的。”“我不放弃。”“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再甩开你。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乌云散去,有阳光,穿透云层,洒了进来。在殿内的地板上,
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抱着他,他抱着我。在这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我知道,外面的风雨,还未平息。谢文远的阴谋,还在继续。可这一刻,我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我有了我的,少年将军。
07我和魏瑾的拥抱,最终是被晚晴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的。我如梦初醒,连忙松开他。
我的脸颊滚烫,不敢去看魏瑾的表情。刚才一时冲动,竟然忘了这是在我的长宁宫。
晚晴和其他宫人都低着头,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可她们弯起的嘴角,
却出卖了她们。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你……你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晚晴,去取一套干净的衣服来。”魏瑾还僵在原地,像个木头人。他的脸,比刚才的我,
还要红上几分。听到我的话,他才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跟着晚晴去了偏殿。
看着他那副背影,我忍不住笑了。这个男人,真是纯情得有些可爱。可笑着笑着,
我的心又沉了下来。流言的事情,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头。魏瑾说他来处理。
可我怎么能真的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狂风骤雨。这一世,我要护着他。
我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样,眼睁睁看着他,为了我,落得个凄惨下场。很快,
魏瑾换了一身干爽的青色锦袍,走了出来。少了几分武将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俊朗。
我让他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魏瑾,我们谈谈。”我的神色变得严肃。
他接过茶杯,也收起了方才的局促不安,正色看着我。“殿下请讲。”“这件事,
不能只靠你去扛。”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更是我,把你拖下水的。”“所以,我们必须一起想办法,破了这个局。
”魏瑾的眉头微微皱起。“殿下,此事污秽,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我……”“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了他。“魏瑾,我知道你想保护我。
”“可最好的保护,不是把我藏在你身后。”“而是,我们并肩而立,一起面对。
”“你明白吗?”我的目光,坚定而执着。魏瑾看着我,眸光闪动。他沉默了许久,终于,
点了点头。“好。”“我听殿下的。”得到他的首肯,我松了一口气。我将我心中的计划,
缓缓道出。“流言之所以能传开,是因为它满足了人们的猎奇心理。”“公主与将军,
死对头变情人,还未婚先孕。”“多么有戏剧性。”“我们一味地否认,
只会引来更多的猜测,说我们是欲盖弥彰。”“所以,我们不能否认。”“不仅不能否认,
我们还要……添一把火。”我的话,让魏瑾愣住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殿下的意思是……”我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们不是说我们私相授受吗?
”“那我们就‘坐实’给他们看。”“他们不是说我们爱得痴缠吗?
”“那我们就演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戏码,给全京城的人看。
”“我们要把一个肮脏的桃色流言,变成一个‘十年深情终得回应’的传奇佳话。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我们这个‘新故事’里时,谁还会记得那个不堪的开头?
”魏瑾被我的想法,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他的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但更多的,是惊艳和欣赏。“殿下……你好聪明。
”他由衷地赞叹道。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了眼。“这只是第一步。”“光是演戏,
还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谢文远,哑巴吃黄连的契机。
”“我要让他亲手种下的恶果,最后,都报应在他自己身上。”提起谢文远,我的眼中,
闪过一丝冷意。那个男人,毁了我十年。如今,还想毁掉我的一生。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魏瑾感受到了我的情绪。他伸出手,覆盖在我放在桌上,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
他的掌心,宽厚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殿下想怎么做,我便陪着殿下怎么做。
”“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最郑重的誓言。我的心,
瞬间安定下来。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好。”“那明天,我们就去唱一出大戏。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重新洒满庭院。我和魏瑾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我知道,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我信心十足。08第二日,天朗气清。我一反常态,
没有穿素净的衣裙。而是命晚晴,找出了我压在箱底许久的一套火红色宫装。
裙摆上用金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华丽而张扬。配上**的赤金头面,
明艳得几乎要灼伤人的眼。晚晴为我梳妆时,手都是抖的。“殿下,您……您真的要穿这身?
”她小声地问。“太……太惹眼了。”这套宫装,是我十五岁及笄时,父皇特意命人打造的。
那时的我,还是那个张扬明媚,不知愁滋味的沈知予。可后来为了迎合谢文远的喜好,
我便将所有鲜亮的颜色,都束之高阁。一穿青衣,便是数年。我都快忘了,自己曾经,
也是这般烈火一样的性子。“惹眼?”我看着铜镜中,那个明艳照人的自己,
缓缓勾起了唇角。“我今日,要的就是惹眼。”“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沈知予,
回来了。”不再是那个跟在谢文远身后,卑微模仿他的影子。而是大周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当我穿着这一身华服,出现在宫门口时。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魏瑾,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今日也穿得格外正式。一身黑色绣金线的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俊朗非凡。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可此刻,这柄利剑,却像被什么东西夺去了所有的光芒。
他只是傻傻地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口干舌燥。
我被他这副痴痴的模样逗笑了。我走到他面前,故意转了个圈。裙摆飞扬,
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好看吗?”我问他。他如梦初醒,脸颊瞬间爆红。目光有些躲闪,
不敢直视我。“好……好看。”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殿下穿什么,都好看。
”“不过……红色,最好看。”他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喜。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原来,他喜欢我穿红色。可我为了谢文远,却穿了那么多年的青衣。
我心中对他,又添了一分愧疚。“走吧,镇北将军。”我主动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陪本宫,去看戏。”魏瑾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
与他如此亲近。他的手臂,绷得像块石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
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肌肤上。我们乘坐着最华丽的公主仪仗,浩浩荡荡地,
驶向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所到之处,万众瞩目。百姓们纷纷驻足,对着我们的车驾,
指指点点。那些不堪的流言,一定还在他们之间流传。可我,毫不在意。我要的,
就是这个效果。马车在朱雀大街最有名的珍宝阁前,停了下来。魏瑾扶着我,下了车。
我们一出现,立刻就成了全场的焦点。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大了起来。我能感受到,
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们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探究。魏瑾下意识地,
将我往他身后护了护。我却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我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挽着他,
一步一步,走进了珍宝阁。珍宝阁的掌柜,是个八面玲玲珑的人物。一见我们进来,
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不知公主殿下与驸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