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严恪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那封粉色的信封,目光扫过全班。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现在,程然的情书,落在了"典狱长"手里。
"完了,然哥这次真的完了。"陆闯坐在程然旁边,小声嘀咕。
程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严恪他知道,前世的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没少挨打。
"程然。"
严恪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低沉而威严。
程然站起身,心跳加速。
"老师,我错了。"他抢先开口,声音诚恳,"我不应该在自习时间写情书,更不应该在教室里追逐打闹。我愿意接受处罚。"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程然这是……认怂了?以前他可是出了名的刺头,被老师抓到从来都是死鸭子嘴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
严恪看着程然,目光深邃。
"你觉得自己错在哪里?"
程然想了想,回答:"错在不该在自习时间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还有呢?"
"错在不该写情书打扰苏晚同学。"
"还有呢?"
程然沉默了。他想不出还有什么错。
严恪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
"坐下。"
程然缓缓坐下。
严恪的目光扫过全班,声音低沉:"你们想知道,这封信里写了什么吗?"
全班同学的眼睛瞬间亮了。
想!
当然想!
程然写给苏晚的情书,谁不想看?但没有人敢说话,因为严恪的目光太严厉了。
"既然你们这么好奇,那我就念给你们听。"
严恪说完,举起信纸,开始朗读。
"《破阵子·赠苏晚》"
"白鹤南飞九月天,梧桐叶落满校园。
少年心事谁能解,一纸情书寄红颜。
三叠阳关唱不尽,千里相思寄云端。
愿君知我心中意,莫负韶华莫负缘。"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程然写的?
那个整天逃课的程然?他居然能写出这种词?
"**,然哥牛逼啊!"
"这词写得也太好了吧!"
"白鹤南飞九月天,梧桐叶落满校园……这意境,绝了!"
"等等,这真的是程然写的?"刘梦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质疑,"他平时连作文都写不好,怎么可能写出这种词?肯定是抄的吧!"
苏晚皱了皱眉,开口道:"不是抄的。"
刘梦瑶眨了眨眼:"晚晚,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苏晚的声音平静,"他的作文一直很好,高中每次考试都接近满分。"
刘梦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苏晚的目光堵了回去。
陆闯坐在程然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然哥,这真是你写的?"
程然笑了笑,没有说话。当然是他写的。这首《破阵子》,虽然是他随手写的,但意境和格律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严恪看着台下的反应,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放下信纸,声音依旧低沉:"程然,你知道这首词里,用了一个什么典故吗?"
程然站起身,回答:"三叠阳关,出自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严恪点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赏。
"不错。"
他转头看向全班,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个典故?"
教室里一片沉默。大多数学生都低着头,不敢回答。
严恪往苏晚的方向看去。
"苏晚,你知道吗。"
苏晚站起身,耳垂带着一丝红晕,声音清亮:"这首诗被后人谱成琴曲,名为《阳关三叠》,是古代送别的经典曲目。程然同学在词中引用这个典故,是想表达即使相隔千里,也愿意将相思寄于云端。"
全班同学都转头看向苏晚,目光中带着几分惊讶。
苏晚的脸泛起淡淡的红晕,但声音依旧平稳:"这首词的意境很美,用典也很恰当,是一首难得的佳作。"
严恪看着苏晚,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不错,苏晚同学的回答很准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程然同学的这首词,确实写得不错。虽然格律上还有些许瑕疵,但意境深远,情感真挚,是一首有灵魂的作品。"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严恪……在夸程然?
程然也有些意外。
"但是——"
严恪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文笔再好,用错了地方,也是浪费。"
他看着程然,声音低沉:"你知道2001年高考,有一篇满分作文叫《赤兔之死》吗?"
程然点点头:"知道。"
那篇作文,他前世看过很多遍。作者蒋昕捷,用古白话文写了一篇关于赤兔马的作文,惊艳了全国,最终被南京师范大学破格录取。
"那篇作文的作者,和你一样,有出众的文笔。"严恪继续说道,"但他把文笔用在了正途上,用在了高考考场上,最终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然身上。
"程然,你有才华,但你的才华,不应该用在写情书上。"
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严恪的下一句话。严恪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他把信封递还给程然。
"拿回去吧。"
程然愣住:"老师,您……不处罚我?"
严恪看着他,露出淡淡的笑意:"我处罚你,你能记住什么?"
程然沉默了。
"记住,你的文笔,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严恪说完,转身走出了教室。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老严居然没处罚然哥?"
"这也太意外了吧?"
"然哥你运气也太好了!"
陆闯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然哥,老严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程然看着手中的信封。
一个改变人生的机会。
……
午自习结束的**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程然坐在最后一排,低头看着手中那封粉色的信封。
信封上,"给苏晚"三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前世,这封信的结局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鼓起勇气把信递给苏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白。苏晚接过信,连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碎片。
"程然,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合适。"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
而今生,这封信的结局完全不同。它被班主任严恪没收,被当众朗读,被全班同学传阅……
虽然同样没有送到苏晚手里,但至少,他的词作得到了认可。程然笑了笑,把信封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教室角落的垃圾桶。
"程然!"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程然转头,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把情书扔了?"童溪瞪大了眼睛,"那可是你写给苏晚的情书啊!"
程然笑了笑:"被拒绝了,留着干嘛?"
"可是……"童溪还想说什么,却被程然打断了。
"水泥封心,好好学习。"他一本正经地说,"从此不再谈恋爱了。"
童溪眨了眨眼:"你……你是认真的?"
周围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然哥这是要洗心革面了?"
"被苏晚拒绝一次就水泥封心了?"
"然哥你认真的吗?以前追了人家六年呢!"
程然笑着摇摇头,不再理会童溪,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路过苏晚的座位时,他停下脚步,朝她点了点头。
"苏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还是朋友。"
苏晚点了点头:"嗯。"
程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
程然回到座位上,继续翻看陆闯的语文课本。他已经在上午看完了《沁园春·长沙》,现在继续往下看。
《赤壁赋》《兰亭集序》《归去来兮辞》……这些文章,他前世读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但也有一些冷门文章,他已经忘记了。比如《陈情表》《谏太宗十思疏》……这些文章,他需要重新背诵。
程然合上课本,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语文这一科,他有信心。
前世他成为作家后,对文字有着特殊的敏感。虽然高中知识已经遗忘了很多,但基础还在,只要重新复习,很快就能捡起来。
但数学和英语……程然翻开数学课本,盯着那道函数题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sin、cos、tan,这些符号他认识,可组合在一起,就像天书一样。他拿起笔,试着在草稿纸上推导,写了没两行就卡住了。
"这题……怎么解来着?"
程然揉了揉眉心。
他转头看向英语书,密密麻麻的单词和语法规则,看得他头更大了。过去完成时、现在完成进行时、虚拟语气……这些概念他前世就没搞懂过,现在更是云里雾里。程然放下笔,长长地叹了口气。
程然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苦涩地笑了笑。数学和英语……这两座大山,他得一点一点地爬。
"没关系,慢慢来。"
程然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笔。
……
程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初秋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温暖。
他想起前世最绝望的那一年。父母生意失败,母亲重病,是林鹿的十万块钱救了他的母亲。后来他靠着写作逆天改命,成为了知名作家,却始终忘不了那个在他最困难时伸出援手的女孩。
程然闭上眼睛。
前世两大遗憾——错过林鹿惊艳全校的那一幕,没能考上大学。
他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这一世,绝不虚度。
整个下午到晚自习,程然都坐在座位上,翻看着陆闯的语文教材。那些经典名篇他依旧烂熟于心,小众篇目却因时隔十几年变得陌生。他定下了计划,要重新背诵所有课文。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半边天空。
程然握紧手中的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