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看了眼何氏怀里长得白白胖胖的小孙女，疑惑不解的嘀咕：“那刘稳婆明明说小丫头在娘胎里憋得太久了，担心日后恐怕有毛病。怎么这丫头长得白白胖胖，反倒是先落地的安儿哪哪儿都不对。”
林苗苗：......
她长成了阿奶的梦中情孙该有的样子，阿奶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啊？
林苗苗只能一脸无辜，讨好的冲着阿奶咿咿呀呀的咧嘴笑，希望有点儿重男轻女的阿奶多多担待。
果然，老太太被奶娃萌了一脸，板着的脸不自觉的松软了许多。
他们谁也没发现，老太太怀里的林安听了他们要请大夫的话后，立马乖乖的闭上眼，好似在告诉大人他能睡，没问题。
想了下，老太太有些为难的说：“丰年，安儿是娘的乖孙，娘也心疼娃，可你大哥他们住在镇上，花销大，上个月又遇到了难处，娘把仅存下的一两银子先给他们应急了。如今我那儿就只有十几二十文钱，请大夫是肯定不够的。”
何氏听了，有些慌乱的看向丈夫。
林苗苗心里一紧，家里竟然穷得精光了？阿爹的大哥，那就是她大伯了？
她还记得王婆子骂她阿奶的时候，说阿奶帮别人养的儿子在镇上享福，那大伯就不是阿奶亲生的？
还好，老太太是真心疼孙儿的，她又对夫妻俩说：“你三弟再过几日，就到酒楼发工钱的日子了，要不咱们再等几日？”
家中没有银钱，老爷子也有心无力，他看了眼老伴儿怀里不哭不闹的小孙子，觉得应该问题不大，于是安慰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家里困难，等你大哥或侄儿考上秀才了，咱家的地也能免赋税了，以后日子能轻松点儿。”
阿娘没有说话，但林苗苗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明显用力了些。
她瞥见阿爹的脸色不太好，但阿爹没再多说，而是端起碗开始闷头吃饭。
林苗苗心中警铃大作，她怎么觉得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儿呢。打了个哈欠，舔了舔小嘴开始思考问题。
原以为就这样了，没想到阿爹等大家饭都吃得差不多了，竟然接着刚才的话题聊了起来。
“爹，娘，你们有没有想过三弟已经十五岁了，已经到了说亲的年龄了？每个月辛苦拿的三百文工钱全都贴补给了这个家，这个家却存不住银钱，他的亲事耽误了怎么办？”
“大哥和坤儿念书的花费实在不是一笔小数目，家里连点儿应急的银钱都没有，长期下去也不是法子啊？”
这些话已经压在林丰年心里很久了，但碍于兄弟之情，再加上爹娘看重大哥，他一直没说。
他种地、打猎、农闲去镇上扛包，自认为比村里大部分人能挣钱，可现在连给小儿子请个大夫的钱都没有，仿佛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苗苗一下将戒备值拉到了满格，看样子大伯一家是吸血鬼？！
就连在老太太怀里闭着眼睛的林安都重新睁开了双眼，那双无神的眼睛迸发出难以看懂的情绪。
老太太有些僵硬的放下手里的筷子，她知道二儿子这是心里不满了。
林老爷子咳了一声：“老二，爹知道，你们辛苦了，可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大哥他们好了，也不会忘记你们做兄弟的好。”
林老太也抬眼看向儿子：“老二，你大哥和坤儿读书确实花费大了些，可以后念出来了那我们老林家也算是出头了。你大哥现在已经是童生了，离秀才就差一步。坤儿读书也认真，说不定以后比他爹有出息。”
老太太说到这儿时，莫名有些心虚，大儿子是十三岁那年考上童生的，家里以为他有念书的天赋，所以卯足了劲儿供他继续念书，没成想这些年考了这么多次，愣是没考中个秀才。
她想过让大儿放弃，可又实在不甘心，总觉得下次就能考上。她想着等考上秀才了才叫有功名，不仅家里的地能免税，还能让别人的地挂在他们林家名下赚取点儿额外的银钱。
更何况，大儿考上秀才了，以后在哪个书院教教孩子识字也算是个体面又有工钱拿的活儿。
“啊......啊啊啊......”
小奶娃的叫声突然响了起来，有些尖利，有些急促，不是林苗苗的，而是林安的。
林丰年见刚才还不哭不吵，十分乖巧的儿子不知怎的闹了起来，他忙伸手从老太太怀里把儿子抱了过来。
“啊啊啊......”
小娃有些激动的嗷嗷直叫，林丰年抱在怀里拍了拍儿子的小肩膀哄了几声。
他抬头看向母亲：“娘，从小到大，你总说没有大哥带来的福气，就不会生下我和丰川。所以，娘有好东西都先紧着大哥，我这个当弟弟的从来不说什么。”
“可是娘，这些年大哥他们一家在镇上，除了大嫂会女红挣些钱贴补家用外，其他花销都需要从家里拿，咱们只能经常拆东墙补西墙。考秀才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以前家里孩子少，尚且能过得去，现在孩子一多，一长大，需要的嚼用就更多了。我吃苦不要紧，可我看不得几个孩子一直受苦，阿秀嫁给我这么多年也没过啥好日子。”
林老太向儿媳何氏甩了个眼刀子。
何氏虽老实却不傻，她忙摇摇头解释：“没......我什么都没说，娘，我......我没有。”
林丰年忙替妻子解释：“娘，您别怪阿秀，她没说过半句闲话，是我自己觉得日子不能这样过。”
林老头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他也变得有些茫然。
林丰年又道：“今日说这些，不是想逼爹娘，只是想提醒爹娘，大哥和坤儿念书要紧，可家里也得为其他人做做打算。”
说完这些后，林丰年抱着儿子走出了堂屋，看着外面几间破破烂烂的厢房，他刚才的那点儿愧疚也烟消云散了。
林苗苗抬头看了看有些发愣的阿娘，“咿咿呀呀”发声提醒。
何氏当然听不懂闺女的婴语，她只是觉得坐在这儿浑身不得劲儿，于是站起身说：“娘，我去放下苗苗，待会儿就来收拾碗筷。”
老太太没吭声，只突然想起王婆子今日骂她帮别人养儿子的那番话，心里顿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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