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不再劝。他转身走回平房门口,又停下,回头说:“要是非去不可……天亮再进去。这黑灯瞎火又大雾的,太危险。镇子口往里不远,以前有个老招待所,房子还算结实,门可能没锁死。总比在车里或者露天强。”他摆了摆手,“走吧走吧,自己当心。”
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隐约传来插销的声音。
苏晓站在原地,雾气缭绕在身边,带着沁骨的寒意。老人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那种发自本能的畏惧和言之不详的“邪性”感,更给清河镇蒙上了一层诡谲的面纱。没有直接的危险描述,反而更让人不安。
但她没有犹豫。回到车上,她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屏幕上信号格微弱地跳动,时有时无。她调出出发前小吴发来的初步资料。林逸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确实在清河镇方向,时间点与他失踪吻合。而更早一些的身份证使用记录显示,他在失踪前三天,曾在距离这里约六十公里的一个县城旅馆入住过一晚。那是通往清河镇方向的必经之路。
合上手机,苏晓系好安全带,重新启动引擎。车灯再次劈开浓雾。她没有等待天亮。时间不等人,尤其是失踪案。每多耽搁一刻,林逸的处境就可能危险一分。老者的警告让她更加警惕,却无法阻挡她的步伐。
车子继续向前,道路越发狭窄崎岖,雾气也越来越浓,像厚厚的、湿冷的棉絮,不断扑打在挡风玻璃上。能见度有时甚至不到十米。苏晓全神贯注,车速放得很慢。两侧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建筑轮廓,大多是低矮的平房或两层小楼,黑沉沉地静立在雾中,门窗破损,墙壁斑驳,爬满了深色的藤蔓植物。毫无生命迹象,只有一片死寂的、被遗忘的废墟感。
按照老人说的,她留意着镇子入口的标志。果然,在一个歪斜的路牌旁,她看到了那栋相对完整的“老招待所”——一栋三层的水泥楼房,窗户大多没了玻璃,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楼前的空地上荒草丛生。
苏晓将车停在招待所门口相对空旷的地方,熄了火。车内瞬间被绝对的寂静和窗外无边的灰雾包围。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了几分钟,调整呼吸,让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同时倾听周围的动静。
只有风声,穿过破损门窗缝隙的呜咽声,以及远处极细微的、可能是小动物窜过的窸窣声。
她拿起强光手电和背包,推开车门。脚踏上实地,是松软潮湿的、布满落叶和泥土的地面。浓雾立刻包裹了她,能见度低得只能看清手电光柱照射的有限范围。空气冰冷,带着陈腐的木头和霉菌气味。
她用手电照向招待所的大门。木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心口处的旧硬币似乎微微发烫——或者是她的心理作用。苏晓握紧了手电,金属筒身冰凉坚硬。她深吸一口清冷而陌生的空气,抬步,朝着那扇洞开的、仿佛通往另一个时空的大门走去。
雾气在她身后流动,悄然吞没了来时的车辙。
手电的光柱刺破招待所前厅的浓重黑暗,照亮了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它们缓慢地翻滚着,像某种微小的、沉睡的生命。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尘土和碎屑,脚步落下,留下清晰的印记。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像是某种木头长期受潮腐烂后散发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