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箱指示已接近红线。在这种地方,下一个加油站不知在何方。苏晓略一沉吟,打了方向盘,将车缓缓驶入加油站空旷的水泥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引擎熄灭后,雾气流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不知名夜鸟偶尔发出的、短促而凄清的啼叫。
她推开车门,冷湿的空气立刻涌来,让她精神一凛。加油机是老式的,需要人工操作。她走到那间亮灯的小平房门口,敲了敲玻璃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探了出来,是个看起来七十岁上下的老人,头发花白稀疏,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浑浊,但看向苏晓时,却带着清晰的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警觉?
“加油?”老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92号,加满。谢谢。”苏晓语气平静,递过去几张钞票。
老人接过钱,慢慢走出来,动作有些迟缓。他操作着老旧的加油机,目光却时不时瞥向苏晓的车,以及她本人。“姑娘,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雾,一个人跑这儿来?”
“有点事。”苏晓简短地回答,没有透露更多。她习惯性观察着周围。加油站设施陈旧,但还算整洁。平房窗户上贴着褪色的饮料广告,门口堆着一些废弃的轮胎和零件。
“办事?”老人加完油,拧紧油箱盖,慢吞吞地走回来找零钱。他的手指粗糙,关节粗大。“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办什么事?……该不会,是去前面那个镇子吧?”
苏晓心头微动,接过零钱,顺势问道:“您是说清河镇?”
老人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被雾气笼罩的天空,又看了看苏晓,那眼神里的东西更加复杂了,混合着怜悯、忧虑,还有一丝讳莫如深。“真是去那儿啊……听我一句劝,姑娘,掉头回去吧。那地方,现在去不得。”
“为什么去不得?”苏晓追问,语气依然平稳,但身体微微前倾,捕捉着老人每一丝表情变化。
“为什么?”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那叹息仿佛带着积年的灰尘味儿。“一个早就没人住的废镇,房子都快被野草和树藤吞了,路也不好走。这还不算……邪性。”他压低了声音,最后一个词说得含糊又沉重。
“邪性?”苏晓重复道,目光紧锁着老人。
老人似乎有些后悔多嘴,摆摆手:“反正不是啥好地方。早几年,还有些搞探险的、拍照片的年轻人往里钻,后来……后来就没什么人敢去了。都说里面不太平,具体怎么个不太平法,我也说不清,都是些传闻。但这雾你也看见了,这还没到镇子呢。那镇子,一年里头有大半年都笼在雾里,尤其是晚上和清早,进去容易迷路。”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清亮而坚定的眼睛,知道自己的话恐怕没起什么作用,又补充道:“前阵子,好像也有人开车过去……也是晚上。后来就没见出来了。也不知道是走了别的路,还是……”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苏晓的心往下沉了沉。前阵子?会是林逸吗?她面上不动声色:“谢谢您提醒。但我必须去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