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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城的消息雪片似的送上山。
第一封,北门守将领兵破阵,陷入幻道,五千人马在城外绕了一夜,天亮时被发现困在乱葬岗,人人神志不清。
第二封,城中米价翻了十倍,东市有人抢粮,被禁军当街斩了。
第三封,宫里派出的阵师在阵眼附近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八个字:
入此局者,生死由天。
青芜念到这里,脸色微微发白。
“阁主,这话也太狂了。”
我正在擦一枚旧铜钱。
那铜钱边缘磨得极薄,中间的方孔却被红线穿着,像一只闭不上的眼。
“狂吗?”
“能把皇城困成这样,确实有狂的本事。”
青芜把密报放下。
“不过外头都在骂北狄,说他们不讲武德,竟请了邪道阵师。”
“北狄可不懂中原奇门。”
“那这阵是谁布的?”
我没答。
青芜识趣地闭了嘴。
下午,太子谢珩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文武百官,只带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锦衣,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眉目间有种久居高位的倨傲,哪怕站在山门外求人,也像是在施舍恩典。
青芜看见她时,低声说:“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女,昭宁郡主。”
昭宁郡主不等通传,便径直踏进门来。
“你就是玄机阁阁主?”
我抬头看她。
“山门前有规矩,来客止步。”
她冷笑:“本郡主进过皇宫,拜过太庙,区区一座江湖山门,还拦得住我?”
青芜脸色一冷,刚要上前,被我抬手制止。
昭宁郡主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脸上打量一圈。
“听说你不肯入京?”
“是。”
“你可知皇后娘娘昨日一夜未眠?陛下龙体抱恙,太医说急火攻心,若再拖下去,只怕......”
她顿住,语气更冷。
“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我看着她,忽然问:“皇后娘娘身体可好?”
昭宁郡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娘娘自然凤体康健。”
“那就好。”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重新低头擦铜钱,“只是听闻皇后娘娘这些年礼佛修善,想来福泽深厚,必能护住陛下。”
昭宁郡主脸色沉了。
“你敢讽刺皇后?”
谢珩低声道:“昭宁。”
昭宁郡主却不肯罢休。
“太子哥哥,你对这种人太客气了,她不过是个江湖术士,仗着会些阵法便拿乔。如今国难当头,她不肯出山,就是叛国!”
青芜忍无可忍:“郡主慎言。”
“我说错了吗?”昭宁郡主指着我,“她今日不破阵,明日城中死一个人,便有她一份罪孽。”
“她躲在山上喝茶,难道夜里不会梦见那些饿死冻死的百姓?”
我手里的铜钱停了一下。
昭宁郡主以为戳中了我的痛处,语气越发尖利。
“玄机阁主,我劝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今日若下山,朝廷还能给你脸面,若再拖下去,等禁军踏平这座山,你跪着求进京都晚了。”
我抬眼看她。
青芜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知道,我已经不耐烦了。
“郡主。”
“怎么,怕了?”
“你回去告诉皇后,她若真担心陛下,不如亲自去城楼上看一看。”
昭宁郡主皱眉。
“看什么?”
我笑了。
“看她这些年供奉的香火,能不能挡住城外的刀。”
昭宁郡主勃然大怒:“放肆!”
她扬手要打我。
青芜的剑出鞘半寸。
可有人比她更快。
谢珩一把扣住昭宁郡主的手腕,声音沉了下来:“够了。”
“太子哥哥!”
“向阁主道歉。”
昭宁郡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谢珩脸色冷得吓人。
她咬了咬牙,到底不敢违逆太子,只僵硬地行了一礼。
“方才是我失言。”
我没应。
谢珩看向我,缓缓拱手:“阁主,孤管教无方。”
“殿下确实管得晚了些。”
“孤知道阁主心中必有缘由。但无论如何,城中百姓无罪。”
“若您仍不肯破阵,能否至少给孤一句实话——此阵......可有生门?”
我擦净铜钱,穿回腕上。
“有。”
谢珩眼睛微亮。
“在哪?”
“在该跪的人跪下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