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死了三年,家里的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人牙子来到家门口询问要不要卖女儿时,
母亲把目光对准了我。我知道她是不想担上卖女的名声,希望我主动站出去。但是这次,
我没有如母亲所愿。因为,我是重生的。1人牙子王婆咧着一口黄牙,
眼神像秃鹫一样在我们家这间破屋里逡巡。“刘嫂子,不是我说你,这日子都这样了,
还死撑着做什么?”“你家大丫头苏晚,今年也十六了吧,模样周正,
卖去大户人家做个丫鬟,少说也能得十两银子。”“有了这十两银子,你家小青能继续读书,
小明也能看上病,多好的一笔买卖。”王婆的每一句话都像锥子,扎在母亲刘氏心上。
也扎在我心上。前世,就是这番话,让母亲彻底动了心思。她没有直接开口,
只是日日夜夜地在我耳边哭诉家里的艰难,弟弟的病,妹妹的懂事。
她用愧疚和亲情编织了一张网,将我牢牢困住。最后,是我自己走到了王婆面前,说我愿意。
我被卖进了城西的钱老爷府上。那不是什么大户人家,而是一个真正的火坑。
钱老爷年过六旬,是个远近闻名的虐待狂,死在他手上的丫鬟不止一个。我没能活过半年。
灵魂飘荡在上空,我看见母亲拿着卖我的十两银子,给弟弟买了药,给妹妹买了新花裙。
一家人其乐融融,仿佛从未有过我这个人。唯一的不同,是妹妹苏青没能继续读书。
因为母亲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省下钱给弟弟将来娶媳妇。真是可笑。
重来一世,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母亲听完王婆的话,沉默了许久,
然后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期盼,
还有一丝不易察察的逼迫。她又想故技重施。我垂下眼帘,假装没有看见。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弟弟苏明虚弱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一声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母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我心里冷笑。说啊,怎么不说了?像前世一样,
哭着求我为了这个家牺牲自己啊。可是这一次,我偏不如你的愿。我猛地抬起头,
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母亲被我看得一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王婆在一旁看得不耐烦了。“刘嫂子,你到底拿个主意啊?我这还忙着去下一家呢。
”母亲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她还是没看我,
而是把目光转向了躲在我身后的妹妹,苏青。苏青今年十四岁,生得比我更白净,
性子也更柔弱。前世,她是我最心疼的妹妹。可在我死后,
她心安理得地穿着我用命换来的花裙子,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察觉到母亲的目光,
苏青的身体猛地一僵,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惊恐地抓住我的衣袖,声音都在发抖。
“姐……”母亲狠下心,终于开口了。她不是对我,而是对王婆说的。“王婆,
你看……你看我这小女儿,行不行?”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王婆的眼睛亮了。
她几步上前,像是打量货物一样,捏了捏苏青的胳膊和脸蛋。“行啊!怎么不行!
这丫头比她姐还水灵,年纪小,更好**。十二两!我给你十二两银子!
”苏青吓得魂飞魄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死死地抱着我,哭着哀求:“姐,
我不要,我不要被卖掉!姐你救救我!”母亲别过脸,不去看她,
只是用颤抖的声音对王婆说:“那就……那就这么定了。”“娘!
”苏青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心中一片冰冷。这就是我的母亲。
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为了逼我主动站出来,她不惜把小女儿也推入火坑。
她笃定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妹妹被卖掉。前世的我,确实不会。可现在的我,
凭什么要为了这些自私自利的人,再牺牲一次自己?苏青的哭声越来越凄厉,
几乎要晕厥过去。母亲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她终于忍不住,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苏晚!
你还是不是个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妹被卖掉吗!”我终于笑了。“娘,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是你亲口跟王婆说,要卖掉妹妹的。”我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母亲的脸上。她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女!冷血无情的畜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我冷冷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冷血?我无情?”“爹死了三年,
这个家是我在撑着。我去码头扛包,去给大户人家洗衣服,手上磨出的血泡一层又一层,
换来的铜板全都交给了你。”“你给弟弟买药,给妹妹买头花,你自己何曾短过一口吃食?
”“现在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你就想着卖女儿。卖我还不够,还要拉上妹妹。”“娘,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到底是谁冷血,谁无情?”一番话,说得母亲哑口无言,
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王婆在一旁看好戏似的咂咂嘴,催促道:“行了行了,别吵了。刘嫂子,
这丫头到底卖不卖?给个准话!”母亲被我堵得下不来台,又被王婆催得心烦意乱,
干脆破罐子破摔。“卖!就卖她!”她指着苏青,对王婆吼道。苏青彻底绝望了,哭倒在地。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就在王婆准备上前拉人的时候,我突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母亲的眼里闪过一丝得色,她以为我终究还是妥协了。
苏青也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期盼地看着我。我走到王婆面前,
直视着她那双精明势利的眼睛。“王婆,卖女儿是下下策。”“我有一个更好的买卖,
能让你赚得比十二两银子多得多,你做不做?”2.王婆愣了一下,
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一个穷丫头,能有什么好买卖?”她上下打量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轻蔑。我没有理会她的态度,只是平静地开口:“我会一种绣法,
叫‘双面异色绣’。”“绣出来的东西,正面和反面是完全不同的颜色和图案。
”“这种绣品,在京城的达官贵人圈子里,千金难求。”我说的是实话。
前世我被卖入钱府后,为了活下去,拼命地学各种讨好人的本事。
后来无意中救了府里一位被排挤的老绣娘,她临死前,将这门独门绝技传授给了我。可惜,
我还没来得及靠这门手艺改变命运,就死在了钱老爷的鞭子下。王婆听完我的话,
脸上的嘲讽更浓了。“双面异色绣?我老婆子做了几十年人牙子,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
就没听说过你说的这个。”“小丫头,别是想拖延时间,在这里胡说八道吧?
”母亲也在一旁帮腔,尖酸地刻薄道:“就是!苏晚,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你会什么绣活我不知道?连个鸳鸯都绣得像鸭子!”“赶紧让**妹跟王婆走,
别耽误了正事!”苏青的哭声小了些,她怯怯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姐姐什么时候会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绣法了?她怎么不知道?我没有理会母亲的冷嘲热讽,
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布头。这是我重生以来,偷偷练习的成果。
虽然布料和丝线都是最差的,但上面的图案却足以让人震惊。布头很小,只有巴掌大。正面,
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色牡丹。我将布头翻过来。反面,赫然是一只翩翩起舞的蓝色蝴蝶。
两面的图案和颜色,截然不同,却又完美地融合在同一块布上,针脚细密,毫无破绽。
王婆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了。她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布头,翻来覆去地看,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真是你绣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点了点头:“如假包换。
”母亲和苏青也凑了过来,看到布头上的景象,同样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只知道我每天都在做活,却不知道我背地里还藏着这样的本事。
王'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虽然不懂绣活,但她懂价值。这样一块小小的布头,
如果拿去卖,别说十二两,就是二十两,估计也有人抢着要。如果是一件完整的绣品呢?
那价值更是无法估量!她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轻蔑变成了炙热。
“你……你真的能绣出完整的成品?”“当然。”我自信地回答,“只要有好的材料,
我能绣出比这好一百倍的东西。”王婆的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卖一个丫头,是一锤子买卖,
最多赚个几两银子的差价。但如果掌握了这门独门手艺的来源,那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金矿!
她立刻做出了决定。“好!我信你一次!”她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拍在桌子上。
“这五两银子,算是我预付的定金。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我绣一个扇面出来。只要东西好,
钱不是问题!”“但是,”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你敢耍我,
你知道后果的。”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的苏青和里屋病床上的苏明。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点了点头:“一言为定。”王婆心满意足地走了。屋子里,母亲看着桌上的五两银子,
眼神复杂。有震惊,有嫉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苏青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劫后余生。她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感激。“姐,
谢谢你……”我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将桌上的银子收了起来。我拿出二两,递给母亲。
“这二两银子,你拿去给弟弟看病买药,剩下的三两,我要拿去买绣线和绸缎。
”母亲看着我手里的银子,愣住了。这还是第一次,家里的钱由我来支配。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把所有的钱都拿到自己手里。但对上我冰冷的眼神,
她又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个家,从今天起,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
她不甘心地接过银子,嘴里嘟囔着:“买什么好料子,随便买点不就行了,
真是败家……”我懒得跟她争辩。没有好的材料,怎么能绣出让王婆满意,
让那些贵人惊艳的作品?我必须一炮而红。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摆脱被卖掉的命运,
才能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我拿着剩下的三两银子,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就出了门。
我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三天时间,太紧迫了。然而,我刚走到巷子口,
就看到一个熟悉又厌恶的身影。是钱老爷府上的管家,李福。前世,就是他带着人牙子,
把我从王婆手里“买”走的。他怎么会在这里?李福显然也看到了我,
他那双小眼睛在我身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露出一抹淫邪的笑容。“哟,
这不是苏家的大丫头吗?长得真是越来越水灵了。”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听说你家要卖女儿?王婆都跟我说了。我们家老爷正好缺个贴身伺候的,我看你就不错。
”“跟我走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说着,他那只肥腻的手就朝我的胳膊抓了过来。
我的心猛地一沉。该死!王婆这个见钱眼开的家伙,竟然两头下注!她一边收了我的定金,
一边又把我家的消息卖给了钱府!3我猛地后退一步,躲开了李福那只咸猪手。“李管家,
请你放尊重些!”我的声音冰冷。李福见我敢躲,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在他看来,
我这种穷人家的丫头,能被钱老爷看上,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哟,还挺有脾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丫头,别给脸不要脸。我们老爷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今天,
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说着,他使了个眼色,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家丁立刻围了上来,
一脸不怀好意。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探头探脑地看过来,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帮忙。
钱老爷在这一片的恶名,无人不知。谁敢得罪他?我的心跳得飞快。我不能被他们带走!
一旦进了钱府那个魔窟,我重生这一世,就彻底完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肯定不行,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打得过三个壮汉。只能智取。我深吸一口气,
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李管家,你误会了。”我的态度突然转变,
让李福愣了一下。我垂下眼帘,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能被钱老爷看上,自然是我的福气。
只是……只是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哦?”李福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我爹死得早,家里全靠我一个人撑着。如今我要是走了,我娘和我弟妹,
恐怕连活下去都难。”我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他的表情。“我不是不想跟您走,
只是想求您宽限几天。我刚接了个绣活,能赚十两银子。等我做完绣活,
拿到银子安顿好家人,我一定……一定主动上门,去伺候老爷。”我的语气卑微又恳切,
眼眶里适时地泛起泪光。男人大多吃软不吃硬,尤其是李福这种自以为是的奴才。果然,
李福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算你识相。
”他摸着下巴,盘算起来。强抢民女,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如果这丫头能自己送上门,
那就省事多了。而且,还能白得十两银子,何乐而不为?“几天?”他问。“三天!
只要三天!”我连忙保证,“三天后,我一定把绣活完成,拿到钱就去府上!”李福想了想。
三天时间,不长。谅这个小丫头也耍不出什么花样。“好,那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他点了点头,“三天后,你要是敢不来,哼,我就把你那个病痨鬼弟弟和黄毛丫头妹妹,
一起抓去喂狗!”撂下狠话,李福带着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我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纷纷缩回了头。我不敢耽搁,立刻朝镇上最大的绸缎庄“锦绣阁”跑去。
我必须争分夺秒。这三天,不仅是为王婆绣扇面,更是为我自己绣出一条活路!
锦绣阁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我直接拿出三两银子,
要了店里最好的苏绣丝线和一尺素白色的云锦。掌柜看我一个穷丫头,出手却如此阔绰,
不由得多看了我几眼。“姑娘,你买这么好的料子,是准备绣什么大作啊?”我没有回答,
只是催促他快点包好。时间就是生命。拿着买好的材料,我一路小跑回家。
母亲看到我手里的东西,又开始心疼钱。“你这个败家女!买这么贵的料子做什么!
三两银子啊,够你弟弟吃多少副药了!”“闭嘴!”我厉声喝道。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母亲被我吼得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我没有再理她,
径直走进我那间狭小的房间,关上了门。从这一刻起,我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我将云锦铺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绣花针。前世在钱府,
那位老绣娘不仅教了我双面异色绣的针法,
还给我看过一幅她毕生的心血之作——《百鸟朝凤图》的残卷。那幅图的精妙绝伦,
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我绣不了完整的《百-鸟朝凤图》,但只绣其中一只凤凰的尾羽,
也足以惊艳世人。我要绣的扇面,正面,是金色的凤凰尾羽,华丽夺目。反面,
则是一丛浴火而生的赤色梧桐。凤凰非梧桐不栖。这不仅是一个精美的图案,
更是一个绝佳的寓意。我相信,只要是懂行的人,一定能看出其中的价值。接下来的三天,
我不眠不休。除了喝几口水,我几乎没有离开过房间。母亲几次想进来骂我,
都被我反锁的房门挡在了外面。苏青倒是送过两次饭,但都被我拒绝了。
我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手指被针扎得没有一块好肉。但我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集中。
每一针,每一线,都倾注了我全部的希望。这是我的战争。赢了,海阔天空。输了,
万劫不复。第三天黄昏,当最后一针落下时,我几乎虚脱。但看着手中完成的作品,我知道,
我赌赢了。那扇面在昏暗的烛光下,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金色的凤羽栩栩如生,
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锦而出。背面的赤色梧桐,在光影下似乎真的在燃烧。
我小心翼翼地将扇面收好,推开了房门。王婆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她一看到我,
就立刻伸出手:“东西呢?”母亲和苏青也紧张地看着我。我没有说话,
只是将用布包好的扇面递了过去。王婆迫不及待地打开。当扇面展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手在颤抖,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做了一辈子跟人打交道的买卖,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巧夺天工的绣品!这哪里是绣品,这分明是神仙的手笔!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地问:“这……这要卖多少钱?”我看着她,
缓缓地吐出两个字。“一百两。”4.“一百两?!”王婆和母亲同时尖叫出声,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苏晚,你疯了!”母亲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一个破扇子,
你敢要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王婆也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丫头,
你这可就不厚道了。东西是好东西,但一百两,未免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她以为我在漫天要价。我却只是淡淡一笑。“王婆,你不是普通的人牙子,你的路子野,
认识的人非富即贵。”“这幅扇面,你拿去给普通富商,他们或许觉得贵。
”“但你如果拿去给县令夫人,或者城里最大的‘珍宝斋’的东家看呢?
你觉得他们会出多少钱?”我的话,让王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确实认识县令夫人身边的红人。珍宝斋的张老板,也跟她有过几笔生意往来。这丫头,
怎么会知道这些?我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我赌对了。这些信息,
都是我前世在钱府当丫鬟时,听那些下人闲聊时得知的。当时只当是八卦,
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我谈判的筹码。“这幅扇面,名为‘凤栖梧’,寓意祥瑞。
无论是自用还是送礼,都是上上之选。”“更重要的是,这‘双面异色绣’,普天之下,
会者寥寥无几。”“一百两,买的是独一无二。你觉得,贵吗?”我一句句地分析,
王婆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她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明白“物以稀为贵”的道理。
这门手艺,确实是独一份。如果操作得好,别说一百两,就是两百两,三百两,
都可能有人要。她看向我的眼神,再次变了。这一次,不再是炙热,而是带上了一丝忌惮。
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如此深沉。她不仅有手艺,还有脑子。
这绝对不是一个能被她轻易拿捏的池中之物。“好!”王婆一咬牙,“一百两就一百两!
但是,我只给你五十两。剩下的五十两,是我的辛苦费。”她想坐地分一半。我摇了摇头。
“王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扇面,是你求我绣的。没有我,你一文钱都赚不到。
”“我七,你三。我拿七十两,你拿三十两。这三十两,已经比你卖十个丫鬟赚得都多了。
”“如果你不同意,那这桩买卖,就此作罢。我想,城里想跟我合作的,不止你一个。
”我态度强硬,不留一丝余地。王婆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没想到,
我竟然敢跟她讨价还价,而且还把她的底线摸得一清二楚。她死死地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的脸上看出一丝心虚和胆怯。但我没有。我的眼神平静如水,充满了自信。
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同意。巨大的利益面前,没有人能拒绝。果然,
在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后,王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她拿着扇面,
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匆匆离去。我知道,她要去验货,要去寻找出价最高的买家。而我,
则需要应对另一个麻烦。李福。算算时间,三天之期已到。他随时都可能上门来要人。
母亲在一旁,还沉浸在“七十两”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晚……你……你真的能拿到七十两银子?”她结结巴巴地问。我瞥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我走到里屋,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的弟弟苏明。“小明,感觉怎么样?
”苏明虚弱地睁开眼,对我笑了笑:“姐,我没事。”我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等姐姐拿到钱,就带你去看城里最好的大夫。”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李福带着四个家丁,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苏晚!三天时间到了!人呢!
”他一眼就看到了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还想躲?今天就算你插上翅膀,
也别想飞出我的手掌心!”“给我上!把她绑了带回府!”两个家丁立刻朝我扑了过来。
母亲和苏青吓得尖叫起来。我却异常冷静。我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去。
就在家丁的手即将抓住我的时候,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高高举起。那是一块腰牌。
黑色的檀木上,用金丝绣着一个大大的“珍”字。珍宝斋的贵客腰牌。
扑上来的家丁看到这块腰牌,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猛地停住了脚步。
李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这……这是珍宝斋的腰牌?你怎么会有这个?
”珍宝斋是全城最大的珠宝古玩店,背景深厚,据说东家和京城的大人物有关系。
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管家,就是钱老爷,也不敢轻易得罪。我冷冷地看着他,举着腰牌。
“李管家,我现在是珍宝斋的贵客。你确定,要在这里绑我吗?”这块腰牌,当然不是我的。
是我刚刚去买丝线的时候,耍的一个小聪明。
我故意在锦绣阁掌柜面前露了一手简单的双面绣针法,并声称自己要去给珍宝斋供货。
锦绣阁和珍宝斋是死对头,掌柜的一听,立刻把我当成了座上宾。为了拉拢我,
他不仅给了我最低的折扣,还半卖半送地给了我这块腰牌,说是方便以后来往。
我当时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李福的脸色变幻不定。他不敢相信,
几天前还是个任人宰割的穷丫头,怎么突然就跟珍宝斋扯上了关系。但他又不敢赌。
万一这丫头说的是真的,他今天要是动了她,珍宝斋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你少在这里狐假虎威!”李福嘴上虽然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是不是狐假虎威,
你大可以试试。”我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不过我提醒你,珍宝斋的张老板,
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人。后果,你自己掂量。”我故意提了张老板的名字。
李福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腰牌,又看了看我镇定自若的表情,
心里开始打鼓。正在他进退两难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谁,
敢动我珍宝斋的人?”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公子,
在一群伙计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他面如冠玉,气质儒雅,正是珍宝-斋的少东家,
张瑾。而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满脸堆笑的王婆。5张瑾的出现,
让整个院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李福看到他,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张……张少东家……”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张瑾没有理他,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我身上,或者说,是我手中的那块腰牌上。随即,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却让李福感到刺骨的寒意。“这位姑娘,就是王婆所说,
能绣出‘凤栖梧’的苏晚姑娘?”他的声音温润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王婆连忙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回少东家的话,正是这位苏姑娘。老身亲眼所见,那手艺,
绝了!”王婆的算盘打得极精。她拿着扇面,没有直接去找县令夫人,而是先来了珍宝斋。
因为她知道,珍宝斋给出的价钱,绝对是最高的。而珍宝斋的少东家张瑾,是出了名的爱才。
他不仅要买下这幅绣品,更要找到绣出这幅绣品的人。王婆正是抓住了这一点,
才把张瑾亲自请了过来。她既卖了绣品,又卖了我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心中冷笑,这个王婆,
果然是个人精。我收起腰牌,对着张瑾微微福身:“民女苏晚,见过张少东家。
”张瑾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欣赏。“苏姑娘不必多礼。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快要站不稳的李福。“李管家,你刚刚说,要绑我珍宝斋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其中的威压,却让李福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误会!
张少东家,这都是误会啊!”李福吓得魂不附体,
语无伦次地解释:“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苏姑娘是您的人……是钱老爷,
是钱老爷看上了她,让小的来请人……”他毫不犹豫地把钱老爷给卖了。“钱老爷?
”张瑾挑了挑眉,“哪个钱老爷?”“就是城西的钱万金,钱老爷……”“哦,原来是他。
”张瑾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当是谁。一个靠放印子钱起家的暴发户,
也敢动我珍宝斋看上的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轻蔑。“回去告诉钱万金,苏晚姑娘,
从今天起,是我珍宝斋的专属绣娘。他要是再敢打她的主意,就让他准备好棺材吧。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霸气十足。李福吓得连连磕头:“是是是!小人一定把话带到!
一定带到!”“滚。”张瑾吐出一个字。李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丁跑了,
狼狈不堪。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母亲和苏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仿佛在做梦。前一刻还咄咄逼人的钱府管家,在那个年轻公子面前,竟然像条狗一样。
而这个高高在上的公子,竟然说姐姐是他的专属绣娘?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钱府这个最大的威胁,总算是暂时解除了。我看向张瑾,真诚地道谢:“多谢张少东家解围。
”张瑾摆了摆手,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我。“苏姑娘,这里面是二百两银票。
你的那幅‘凤栖梧’,我珍宝斋收了。”二百两!这个数字,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王婆的眼睛都直了。她预估一百两已经是天价,
没想到张瑾一出手就是二百两!母亲更是直接傻眼了,她张着嘴,半天都合不拢。
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价钱。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去接。“张少东家,这太多了。
”张瑾笑了笑:“不多。苏姑娘的手艺,值这个价。这二百两,
一百五十两是买你这幅扇面的钱,另外五十两,是我预付给你的定金。”“我希望,
苏姑娘以后能长期为我珍宝斋供货。当然,所有的绣品,我们都会以市场最高价收购。
”他这是要垄断我的手艺。这正是我想要的。有珍宝斋做靠山,
以后就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负了。“好。”我不再推辞,接过了木盒,“合作愉快。
”张瑾满意地点了点头。“我过几天会派人来跟你签正式的契据。你先好好休息,
顺便把家里的事情处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我破旧的家和脸色各异的家人,意有所指。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王婆也想跟着走,却被我叫住了。“王婆。”王婆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我,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姑娘,有何吩咐?
”她现在可不敢再叫我“丫头”了。我从木盒里拿出七十两银票,递给她。
“这是我们说好的。我七,你三。”扇面卖了二百两,按照约定,她应该分到六十两。
我多给了她十两。王婆愣住了,看着我手里的银票,有些不敢相信。
她以为我会因为她把消息卖给钱府而压价,甚至一分钱都不给她。“苏姑娘,
你……”“这是你应得的。”我打断了她,“你把张少东家请来,帮我解了围,
也帮我抬高了价钱。这多出来的十两,是谢礼。”“但是,”我的话锋一转,“我希望,
以后不要再有类似钱府的事情发生。我的事情,我不希望从别人口中传出去。”恩威并施。
王婆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接过银票,郑重地点了点头:“苏-姑娘放心,
老婆子我懂规矩。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打发了王婆,
我拿着剩下的钱,转身回屋。母亲立刻就迎了上来,双眼放光地盯着我手里的木盒。
“晚晚……我的好女儿……这里面……这里面真的有一百三十两银子?”她的称呼,
从“苏晚”,变成了“晚晚”,亲昵得让人恶心。我看着她贪婪的嘴脸,心里一阵反胃。
“是。”“快!快给我看看!”她伸手就要来抢。我侧身躲过,冷冷地看着她。
“你想做什么?”“我是你娘!家里的钱,当然要交给我保管!”她理直气壮地说道。
“保管?”我冷笑一声,“是像以前一样,把钱全都拿去填弟弟那个无底洞,
然后看着我和妹妹饿死吗?”“你!”母亲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气急败坏地骂道,
“我生你养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只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