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惜月,魔后的位置,只能是你。”司曜钧登上魔神之位的那个夜晚,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混着他特有的冷香,是我最熟悉的味道。**在他胸口,
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我信你。”这三百年来,
我陪着他从魔渊最底层的泥泞里爬出来,看过他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最决绝的杀戮。
我相信他。可第二天,魔神下聘神族公主云桑的消息,就传遍了三界。聘礼是三座魔域晶矿,
和魔神心口的一滴精血。那是足以撼动他根基的重礼。我坐在殿中,
手里还拿着昨夜他塞给我的、象征魔后身份的玄晶印玺。现在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宫人们看我的眼神,从敬畏变成了同情和鄙夷。一个时辰后,司曜钧来了。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魔神滚金龙袍,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惜月,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想来拉我的手。我避开了。“那是哪样?”“我需要神族的支持,
魔族刚刚经历大战,根基不稳。和云桑联姻,是唯一的办法。”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仿佛在责怪我的不懂事。“惜月,你要懂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我轻声重复,觉得无比讽刺,“我们的未来,就是你娶别的女人,
让我当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不是的!”他急切地辩解,“我爱的人只有你!
魔后的位置,我给你留着,等时机成熟……”“够了。”我打断他。我从怀里摸出一块血玉。
这是我们初遇时,他用自己心头血温养,送给我的定情信物。他说,玉在,他在。
当着他的面,我用了三分力,将血玉捏成了齑粉。粉末从我指尖散落。
司曜钧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大概以为我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哭着求他不要抛弃我,
最后再心软地原谅他。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惜月,你……”我平静地看着他,
一个字都没说。他不知道,碎掉的,不只是这块玉。还有我识海深处,
一道坚不可摧的金色封印。那是我自己设下的,为了陪他玩这场凡人爱情游戏的枷锁。现在,
游戏该结束了。2我被赶出了司曜钧的寝殿。不,不是赶,是用他的话说,
“暂时委屈你搬去偏殿”。因为正殿,要重新修缮,用来迎接新的女主人,神族公主云桑。
他的亲卫队长,那个曾经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惜月姐”叫着的男人,此刻带着一队魔兵,
面无表情地站在我面前。“祝姑娘,请吧,别让属下们为难。
”我身边的侍女阿桃气得浑身发抖。“你们欺人太甚!魔神登基忘了是谁一路扶持的吗?
现在就要过河拆桥!”亲卫队长冷笑一声。“一个来历不明的下等魔女,
也敢妄议魔神大人的决定?”“你!”阿桃气得眼圈通红。我拉住了她。对这些人,
没什么好说的。我转身,准备自己收拾东西。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女声从殿外传来。“哟,
这不是未来的魔后娘娘吗?怎么这么寒酸,还要自己动手?”神族公主云桑,
穿着一身华丽的羽衣,在一群神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长得极美,
眉眼间却满是高傲与刻薄。我记得她。一百年前,司曜钧为了救我,硬闯神殿盗取神药,
被抓了个正着。就是这个云桑,用她那镶满宝石的靴子,踩着司曜钧的头,逼他跪下。那时,
她对我说:“低贱的魔族,也配染指神物?看看你爱的男人,像狗一样趴在我脚下。
”那一幕,我永生难忘。此刻,她走到我面前,眼神轻蔑地扫过我身上朴素的衣衫。
“司曜钧没告诉你吗?这里,以后是我的地方了。”她伸出纤纤玉指,
点向我梳妆台上的一支木簪。那是我用第一笔赚来的钱,给司曜钧买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昨夜才还给我,说以后再也用不上了。“这么丑的东西,也配放在这里?”云**起木簪,
随手一扔,木簪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阿桃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捡起来。
云桑的侍卫一脚踹在阿桃心口。阿桃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我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
在疯狂地叫嚣着要冲出来。“把她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云桑厌恶地挥了挥手,
“看见就脏了我的眼。”魔兵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我的东西往外丢。衣物,首饰,
书籍……散落一地。像我这三百年的笑话。就在这时,司曜钧来了。他看到殿内的狼藉,
皱起了眉头。“云桑,你这是做什么?”云桑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扑进他怀里。
“曜钧,我只是想来看看我们未来的家,谁知道这位姐姐不欢迎我,还纵容下人顶撞我。
”司曜钧看向我,眼神复杂。“惜月,别闹了,行吗?”他以为,是我在无理取闹。
他甚至没看一眼倒在地上吐血的阿桃。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司曜钧,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他被我的笑刺痛了,避开我的视线。“是我对不起你,但大局为重。
你先去偏殿,等风头过了,我一定补偿你。”他说完,竟然下令。“来人,
送祝姑娘去静心殿休息。”这是要,软禁我。3静心殿,名字好听,
其实是魔宫最偏僻冷清的宫殿。我和阿桃被关在这里,殿外有魔兵看守,
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阿桃的伤很重,气息微弱。
我将身体里一丝刚刚苏醒、还不受控制的金色神力渡给她,才勉强吊住她的命。
司曜钧没有来看过我。他大概正忙着和他的神族公主,筹备他们盛大的婚礼。三天后,
婚礼如期举行。整个魔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我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之声,
和魔族们的欢呼。他们欢呼着他们的新魔后,神族公主云桑。谁还记得,
曾经有一个叫祝惜月的女人,为了他们的魔神,剖心取血,九死一生。阿桃靠在我怀里,
虚弱地流着泪。“**,我好不甘心……”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该不甘心的人,
不是我们。”深夜,殿门被推开。司曜钧带着一身酒气,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他今天大婚,
却喝得酩酊大醉。他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
“惜月,你为什么不闹?为什么不哭?你为什么这么平静?”他的眼睛赤红,
充满了痛苦和疯狂。“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我看着他,觉得可笑至极。
“魔神大人,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跑到我这个‘弃妃’这里来,不合适吧?”“弃妃?
”他像是被这个词刺伤了,声音陡然拔高,“我没有抛弃你!我说了,我爱的是你!
”“你的爱,真廉价。”我甩开他的手。他踉跄一步,撞在桌子上,桌上的茶杯摔碎在地。
“惜月!”他低吼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非要这样逼我是不是?”“我逼你?
”我一步步走向他,“是我逼你娶神族公主了吗?是我逼你把我的侍女打成重伤吗?
是我逼你把我关在这个地方,听着你和别的女人成婚的礼乐吗?”我每说一句,
他的脸色就白一分。最后,他颓然地垂下头。“对不起……惜月,对不起……”他喃喃自语,
一遍又一遍。“我真的有苦衷,神族用上古魔咒威胁我,如果我不娶云桑,
他们就会毁了整个魔族……我不能拿我的子民冒险……”他以为,这样的借口,
还能让我心软。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司曜钧。”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会后悔的。”我说完,不再看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外面,
血色的月亮正悬在空中。我体内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崩碎。磅礴的神力,
如海啸般席卷我的四肢百骸。被尘封了三百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我是神界大长老,
祝惜月。因神生无趣,自封神力与记忆,来这三千小世界,体验一场养成游戏。司曜钧,
是我选中的,游戏男主角。现在,游戏结束。我该,回家了。4.我消失了。
从戒备森严的静心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司曜钧第二天酒醒,发现我人去殿空,
几乎要疯了。他以为我寻了短见,派人挖地三尺地找。可我一个下等魔女,能躲到哪里去?
他找不到。他永远也想不到,此刻的我,已经回到了九天之上的神界。回到我的神殿,
褪去那一身朴素的魔族衣衫。我换上了象征神界大长老身份的,银白色星辰法袍。
三百年的凡尘俗世,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那三百年的感情,
却真实地刻在了我的魂魄里。被背叛的痛楚,依然清晰。只是,如今的我,
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于他的弱小魔女。我是祝惜月。可以轻易决定他,
以及整个魔族生死的神。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传讯给神王。“神魔谈判,可以开始了。
”神王很快回复:“大长老,欢迎归来。”第二件事,我将一缕神念,投入了下界。
我找到了重伤垂危的阿桃。她被司曜钧的人发现,以为是她放走了我,正要对她用刑。
我的神念化作一道金光,护住了她,也将她带回了神界。
“**……你……”阿桃看着我全新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我将一颗神丹喂入她口中,
她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魔族侍女,是我神殿的人。
”我抹去了她关于司曜…钧的部分记忆,只留下他背叛和伤害我们的事实。有些伤疤,
不必强行抚平,留着,是最好的警示。司曜钧找不到我,开始变得暴躁易怒。
他和云桑的婚后生活,并不和谐。云桑仗着神族的背景,在魔宫里骄横跋扈,搅得鸡犬不宁。
而司曜钧的心思,全都在寻找我。他甚至不顾新婚,跑去我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山谷,
一坐就是一天。真是可笑。拥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世间最无用的,
就是后悔。神魔两界的谈判,定在七日后。地点,是神魔交界处的,云顶天宫。
司曜钧作为新任魔神,必须出席。而神族这边,派出的首席代表,是我。我有些期待,
当司曜钧看到我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游戏结束了,
但清算,才刚刚开始。5.云顶天宫。神魔两界最高规格的谈判桌。司曜钧一身黑金魔神袍,
端坐主位。他比之前更加冷峻,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他身边的位置空着。
神后云桑,据说因为不满司曜钧冷落她,正在魔宫大发雷霆,拒绝出席。真是天作之合。
魔族的长老们分坐两侧,神情倨傲。在他们看来,这次联姻是神族有求于他们,
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神族的首席代表架子可真大,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一个魔族长老不满地开口。司曜钧没有做声,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上的一枚黑戒。
那是他登基后,我送给他的礼物。他还没扔掉。就在这时,天宫大门缓缓打开。万丈金光,
从门外倾泻而入。我穿着银白色的星辰法袍,手持神权法杖,一步步走了进去。
我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容貌。依旧是那张祝惜月的脸,但气质,已然天差地别。
一个是仰望尘埃的魔女。一个是俯瞰众生的神明。整个天宫,瞬间死寂。所有魔族的下巴,
都快掉到了地上。司曜钧猛地抬起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剧烈收缩,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神王在我身后出现,声音威严地响彻大殿。
“恭迎神界大-长-老,祝惜月!”“轰”的一声。司曜钧的脑子里,仿佛有根弦,
彻底断了。他站起身,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不稳。“惜……月?”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走到谈判桌的另一端,在他的正对面坐下。我的眼神,冰冷,淡漠,
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人。“魔神。”我的声音,
带着神祇特有的空旷与威严,回荡在天宫之中。“废话少说。”“现在,我们来谈谈,
魔族投降的条件。”投降?不是谈判吗?所有魔族都懵了。司曜钧的脸色,从煞白,
变成了死灰。他终于明白,他究竟,放弃了什么。6.“祝长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魔族长老壮着胆子站起来,脸色涨红。“我们是来谈联盟的,不是来投降的!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始终落在司曜钧那张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我只是轻轻抬手,
屈指一弹。一道金色神力化作的细线,瞬间洞穿了那个长老的眉心。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化作了飞灰。大殿内,一片死寂。剩下的魔族长老们,
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出。司曜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我,
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和恐惧。这才是我的真面目。那个陪在他身边三百年,温柔体贴,
为他洗衣做饭,甚至愿意为他死的祝惜月,只是我的一场扮演。“现在,还有人对我的话,
有异议吗?”我淡淡地开口。鸦雀无声。“很好。”我拿出一卷神谕,扔在桌上。“第一,
魔族割让与妖界接壤的三分之一领土,由神界接管。”“第二,交出上古魔核,由神界封印。
”“第三……”我每说一条,司曜钧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这些条件,每一条,
都在挖魔族的根。尤其是第二条,交出上古魔核。那是我当年九死一生,
从上古战场为他寻来的至宝,是他如今一身魔神之力的根基。没了魔核,他这个魔神,
也就名存实亡了。“不可能!”司曜钧终于嘶吼出声。他双目赤红地瞪着我,
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祝惜月!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要毁了魔族!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我冷漠地回应。“属于你的东西?”他惨笑起来,
“你陪我走过的三百年,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是真的。”我看着他,
第一次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