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困境宿舍门又一次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敲门，是砸。钝重的撞击一声接一声，

闷雷一样夯在薄薄的木板门上，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连带靠门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也跟着颤抖。每一次撞击的间隙，

都能清晰地听到门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黏稠的、湿漉漉的，

像无数粗大滑腻的触手在门板和墙壁上缓慢地爬行、摩擦、收缩。那是变异藤蔓，

它们的主干已经粗壮得能轻易绞碎混凝土，

分出的吸盘状气根贪婪地搜寻着任何缝隙和活物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气味：潮湿的土腥、植物腐败的甜腻，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血腥。窗外早已不是熟悉的校园景色。

巨大的、颜色妖异的热带植物叶片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投下光怪陆离的暗绿阴影。

偶尔能看到远处更高建筑轮廓上，有更巨大、更难以名状的阴影缓慢移动，

伴随着低沉的非人嗥叫。宋昭昭蜷在靠窗的上铺角落，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壁，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边缘，几乎要抠出洞来。她的目光越过下铺凌乱的被褥，

落在中间空地那个小小的“物资堆”上。几瓶所剩无几的矿泉水，几包压碎了的方便面，

最后……是那孤零零躺在中间的一小包苏打饼干。透明包装袋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诡异绿光，

刺得人眼睛发涩。争论已经持续了快一个上午，声音压得很低，却比门外的撞击更让人窒息。

“走？说得轻巧！你看看外面是什么鬼样子！”李薇的声音尖利，因为激动和恐惧有些破音，

她指着门外，“昨天二楼那个体育生，怎么没的？被拖出去的时候连叫都叫不出来！

我们出去能比他强多少？”“不走就是等死！”王洋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他原本是篮球队的，现在却缩着肩膀，徒劳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说服力一些，

“食物马上就没了！水呢？等救援？手机早没信号了！谁还会来救我们？”“王洋说得对，

宿舍楼里……人越来越少。”说话的是陈晨，他推了推鼻梁上裂了一条缝的眼镜，声音干涩，

“我早上……去隔壁看了，空的，有血，但人不见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是他们蠢！

”李薇反驳，但气势弱了些，眼神慌乱地飘向门口，“我们守住这里，

说不定……说不定军队马上就来了！广播里最开始不是说过，让市民待在家里，等待救援吗？

”“那是多久前的广播了？‘家’？我们这破宿舍算家吗？”王洋嗤笑，

带着一种绝望的嘲讽。争吵像拉锯战，来回扯动。张雅一直没怎么说话，

只是抱着膝盖坐在下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地板。而周伟，宿舍里块头最大的那个，

此刻却像失了魂，靠坐在墙角，对一切充耳不闻，只是时不时神经质地抽搐一下。慢慢地，

那两股激烈对撞的视线，开始游移，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

不约而同地、沉沉地落在了宋昭昭身上。“昭昭，”李薇的声音忽然放软了些，

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和寻求认同的期冀，“你说呢？你爸妈不是还在A市吗？

你之前也说想回去找他们……但现在这情况，我们是不是该更理智点？留下来，保存实力，

对不对？”王洋立刻瞪过来，眼神里是压抑的怒火和隐隐的逼迫：“宋昭昭，你别忘了，

咱们几个老家都在A市或附近，当时说好要一起想办法回去的！现在你哑巴了？那包饼干，

”他猛地指向那最后的食物，“昨天就该分了！就是你说再等等，再计划计划！

计划出什么了？再等下去，我们连吵架的力气都没了！”陈晨也看了过来，

镜片后的眼睛复杂难辨。张雅抬起了头，周伟抽搐的间隙，浑浊的眼珠也转向了她。

所有的压力，像实质的淤泥，瞬间堵住了宋昭昭的喉咙。她知道留下是慢性死亡，

门外那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沉重的撞击和蠕动画卷，迟早会突破这扇不堪一击的门。

但她更清楚，凭着一腔孤勇冲出去，面对那些巨大化、攻击性极强的植物和发狂的动物，

生存几率无限趋近于零。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黏在一起，没能发出声音。

胃里因为长久的饥饿和紧张而绞痛。僵持。令人发疯的僵持。门外的撞击猛地又加重了一下，

“砰！”天花板震落一片灰尘，呛得人直咳嗽。李薇吓得短促地惊叫一声，捂住嘴。

王洋脸色更白，拳头捏得死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保护好自己……家里还好……想办法……活着……”声音里的强作镇定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如同冰锥刺进她心里。她必须做点什么。任何一点可能。

“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再想想……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资料。”这话说得毫无底气，

连她自己都不信能在这被困死的宿舍里找到什么“资料”。没人反驳，也没人应和。

只是那几道目光依然钉在她身上，

充满了怀疑、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决策者”的依赖与推诿。宋昭昭几乎是逃命似的，

动作僵硬地从上铺爬下来。脚落地时有些发软。她避开众人的视线，

走向靠墙堆放杂物的角落。

、一台早就开不了机的笔记本电脑、几个空水瓶、一把水果刀（刀柄被周伟紧紧攥在手里过，

现在又放了回去）、一捆登山绳（王洋社团活动留下的），

还有……几本地图册和一本厚厚的、硬壳的旧版《校区建设沿革及地下管网概览》。

那是陈晨从图书馆带回来的，灾难发生前他正在写相关课程论文。当时大家都觉得这书没用，

扔在角落积灰。宋昭昭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她蹲下身，手指拂过那硬壳封面上的灰尘。

书很旧，封面是暗绿色的，边缘磨损得厉害。她将它抽了出来，沉甸甸的。

宿舍里只剩下门外的噪音和压抑的呼吸声。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翻开书页。

纸张泛黄，带着霉味和油墨气味。前面大多是枯燥的文字叙述和地面建筑的老照片。

她快速而仔细地翻阅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专业术语和历史沿革从眼前掠过，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翻到大约三分之二处，书页的质地似乎有些不同。

是一张折叠起来的、比书页大得多的厚纸插页。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是一张手绘的平面图，线条精细但略显古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图的上方用繁体字写着：“本校早期地下人防设施示意图（局部）”。她的呼吸屏住了。

目光急切地在地图上搜寻。找到了！代表她们这栋宿舍楼的方块。然后，

她的视线顺着一条用虚线标注的、不甚起眼的通道延伸出去。通道曲折，

穿过几处标识为“废弃仓库”、“旧锅炉房”的地下区域，

最终连接到一个标着“出口”的符号，旁边注解：“原一号防空洞北侧疏散通道，

连通校外环线地铁施工预留接口（已封堵）”。更关键的是，在地图边缘，

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似乎是后来添加的：“据档案记载，此通道为战时应急所用，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封堵大部，然主体结构仍存，

可通过校内老图书馆地下藏书室旁备用入口进入（入口已封闭多年）。

”老图书馆……备用入口……地铁施工预留接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耳膜，

嗡嗡作响。一条路！一条可能避开地面上那些恐怖存在的路！

虽然标注着“封堵”、“废弃”，但“主体结构仍存”！希望，

像黑暗中陡然擦亮的一星火柴，微弱，却灼热地烫着了她的指尖。她猛地抬起头，

眼神亮得惊人，下意识地就要开口。但声音冲到喉咙口，却蓦地卡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宿舍里的每一个人。李薇正紧张地咬着指甲，眼神飘忽不定，

时而恐惧地看着门，时而怀疑地瞥向她。王洋烦躁地用拳头轻轻捶着地面，

脸上是不耐和孤注一掷的凶狠。陈晨依旧低着头，但手指神经质地捻着衣角，

暴露着内心的焦虑。张雅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已经放弃了思考。

周伟……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正看着宋昭昭手里的旧书，眼神浑浊，

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专注，然后，又迅速移开，恢复了那种空洞。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骤然遭遇了一盆冰水。地图找到了，路可能有了。但是，这些人呢？

门外是择人而噬的变异植物和疯狂野兽。门内呢？

这几个被恐惧、饥饿、绝望折磨得濒临崩溃的同学，

真的能成为彼此依靠、托付后背的同伴吗？

在真正面对那条未知、黑暗、可能同样危机四伏的废弃通道时，在生死抉择的关头，

他们会做什么？那包孤零零的饼干，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声的嘲讽，

映照着人性在绝境中最不可测的幽微。宋昭昭缓缓地、不动声色地将那张地图折起，

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硬质的纸张硌着皮肤，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也带来一丝决绝的清醒。

她垂下眼，再抬起时，眸中惊人的亮光已经收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寒意。“没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失望，“都是些没用的老资料。”她合上了那本厚重的旧书，

发出轻微的“啪”一声响。在末日，希望本身，或许就是最需要隐藏的致命武器。而考验，

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第二章准备工具宋昭昭的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折叠的地图，

纸张坚硬的边缘硌着掌心，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她没有立刻将发现公之于众，

只是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几张神色各异的脸。窗外，

一丛巨大、边缘泛着妖异紫红色的藤蔓猛地抽打在玻璃上，“啪”一声闷响，

裂纹瞬间蛛网般蔓延，引得张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周伟也跟着剧烈地抖了一下。

“地图的事，暂时别提。”宋昭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冷静，

在这被恐怖笼罩的寂静里异常突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需要活过今天，

才有资格谈明天怎么走。”李薇立刻看向她，眼神闪烁：“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看到什么……”“李薇，”宋昭昭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却投向门口，“听，

那东西是不是在往旁边移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屏息。门外的爬行摩擦声似乎真的减弱了些，

反而隐约传来楼下远处玻璃破碎和模糊的惨叫，很快又归于沉寂。

这短暂的、危机转移的间隙，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瞬，也带来更深的寒意。

“外面的东西会被声音和……活物吸引。”宋昭昭抓住这一瞬，快速说道，

“宿舍不能再待了。食物是零，水也快没了。我们需要补给，需要武器，

需要能保护自己赶路的东西。”王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燃起一丝狠色：“对！妈的，

等死不如拼命！昭昭，你说去哪？”“目标分两步，必须快。”宋昭昭语速加快，

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记忆里校园的布局和地图上的信息，“第一站，校内教育超市。

离我们这栋楼最近，穿过后面的小花园和一条林荫道就是。超市里有食品、水、基础药品，

也可能有手电、电池、甚至水果刀、榔头之类能当武器的东西。这是我们活下去的基石。

”陈晨推了推眼镜，声音发紧：“那条路……小花园现在恐怕……”“绕不开，但相对开阔，

视野好，比在建筑间穿行强。”宋昭昭拿出手机——早已没有信号，但离线地图还能用，

她调出保存的校园平面图，指着一条路线，“从宿舍侧面的消防梯下去，避开正门。

小花园里的植物虽然也可能变异，但相对稀疏，我们速度快，目标小，有可能冲过去。而且，

”她顿了一下，“超市本身是砖混结构，窗户小，如果我们能进去并堵好门，

可以作为一个临时的、更稳固的据点，比这里强。”张雅怯生生地问：“那……然后呢？

”“然后，”宋昭昭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地图上滑向校外，“我们需要真正的装备。

校门斜对面那条街，有一家‘极点户外’体育用品店，你们都知道。”王洋点头：“对！

那里有帐篷、冲锋衣、登山杖、工兵铲、头灯、绳索……全是实用的！

”“工兵铲和登山杖可以当武器，冲锋衣能提供一些防护，头灯和绳索是必需品。

”宋昭昭强调，“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要走那条……可能存在的地下通道，

或者任何需要长途跋涉、应对复杂环境的路线，专业装备能极大提高生存率。而且，

体育用品店通常也有应急食品和高能量补给品。”李薇脸色依旧苍白，

但似乎被这清晰的计划稍微稳住：“可是……从超市到校外，要穿过主路和校门区域，

那里……”“那里情况不明，肯定更危险。”宋昭昭坦然承认，

“但留在超市也只是多活几天。我们必须赌一把，在体力和精力还没完全耗尽前，

拿到关键物资。校门附近建筑多，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从超市后面的小巷绕，

尽量贴着墙根走。‘极点户外’的门是加厚玻璃，有卷帘门，如果我们能进去，

安全性比超市可能更高。”她看向每个人，目光锐利：“这不是讨论，是生存必须。

愿意一起走的，现在开始准备。我们需要工具。”她的目光落在那堆杂物上。

水果刀被周伟下意识地又抓在了手里。宋昭昭走过去，平静却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周伟，

刀给我，需要分配。”周伟浑浊的眼睛盯着她，手指紧了紧，

最终在宋昭昭毫不动摇的注视下，慢慢松开了。宋昭昭拿起水果刀，又捡起那捆登山绳，

试了试强度。王洋贡献出了他那个结实的双肩背包。陈晨默默地把几本厚书用胶带绑在一起，

做成简陋的“盾牌”。李薇和张雅翻找着，

找到了几个空水瓶（万一找到水源可以装）、一包湿巾、几块巧克力（藏起来的存货）。

“武器优先给前面开路和断后的人。”宋昭昭分配，“王洋，你体力最好，

背包你背主要物资，这把水果刀你拿着开路，但要记住，对付那些东西，

刺和砍可能不如撬和砸有效，关键时候，书盾可能更有用。周伟，你跟紧王洋，

也拿一本‘书盾’。陈晨，你有眼镜，观察仔细，走中间，注意两侧和头顶。李薇，张雅，

你们走在我前面，陈晨后面。我断后，用绳子，必要时可以攀爬或者设置简单绊索拖延。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听着，一旦出去，不要尖叫，不要停留，紧跟前面的人。

如果谁掉队或者被缠上……我们可能没有能力回头救。明白吗？”最后的词语残酷而真实。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门外那令人不安的黏腻声响，似乎又在靠近。王洋重重地点了下头，

握紧了水果刀。陈晨喉结动了动，也点了头。李薇和张雅脸色惨白，紧紧靠在一起。

周伟只是愣愣地看着手里的“书盾”。宋昭昭将登山绳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间，

另一端打了个活结，准备在需要时快速连接或使用。

她把那本厚重的旧书也塞进了王洋的背包夹层。“检查门窗。”她最后下令，“王洋，

听我数到三，开门，然后目标明确，冲向下楼的消防通道。

记住路线：消防梯—小花园东侧—林荫道—教育超市后门！”她站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

冰凉。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几秒。爬行声似乎远了些。“一。”她吸了口气，

肺部充满潮湿腐败的空气。“二。”肌肉绷紧，目光锁死门缝。“三！”门锁猛地拧开，

宋昭昭用尽全力向外一推，身体同时向侧后闪开！预想中藤蔓蜂拥而入的景象没有立刻发生。

门外走廊光线昏暗，绿色的应急灯闪烁，地上满是黏糊糊的暗色汁液和破碎的墙皮。

几根手腕粗细、长满倒刺的藤蔓像慵懒的巨蛇，盘踞在走廊另一端，正缓缓蠕动着，

似乎被楼下更激烈的动静吸引。“走！”宋昭昭低喝。王洋第一个冲了出去，

脚步放轻却迅猛，紧跟着是周伟、陈晨、李薇和张雅。宋昭昭最后一个闪出，

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锁死——也许能稍微误导一下可能追踪的气息。

消防梯就在走廊尽头左侧。楼梯间更暗，只有下方出口透上来一点惨绿的天光。

空气中那股腐败甜腻的气味更浓了。王洋打头，小心翼翼往下探。楼梯上散落着杂物，

甚至有一滩已经发黑的血迹。还好，没有活物。一行人屏住呼吸，快速而安静地向下移动。

三层、两层……每经过一个楼梯拐角的窗户，都能看到外面那个疯狂滋长的植物世界，

巨大的叶片和扭曲的枝干几乎填满了所有空隙。终于到了一楼。消防门虚掩着。

王洋从门缝往外看——外面是宿舍楼背面一小块空地，原本是自行车棚，

现在被一堆疯狂缠绕的爬山虎类植物覆盖，但通向小花园的那条水泥小径，依稀可见。

他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宋昭昭点头，解下腰间的绳子，快速在门框上绕了个活结，

作为紧急固定点。“冲过去，别停！跟紧！”她压低声音命令。王洋猛地拉开门，

第一个冲入那片令人窒息的、充满攻击性植物的领域！其他人鱼贯而出，宋昭昭最后一个，

反手带上门，绳子在手中绷紧。小径两旁的植物似乎被惊动，枝叶无风自动，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几根带刺的藤蔓试探性地伸向路径。王洋挥动手中的水果刀和书盾，

拼命格挡开路。周伟跟在他身后，胡乱挥舞着“书盾”，倒是拍开了几根侧翼袭来的细藤。

快！再快一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肺部**辣地疼。小花园的入口就在前方，

那片相对开阔的草坪和石板路，此刻看起来如同天堂的阶梯。然而，

就在即将冲入小花园的瞬间，侧前方一片原本静止的、巨大的芭蕉类植物叶片猛地扬起，

像一面厚重的绿色墙壁，朝着队伍中间的陈晨、李薇和张雅拍下！

叶片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寒光，速度快得惊人！“蹲下！”宋昭昭瞳孔骤缩，厉声喝道，

同时手中一直握着的登山绳猛地甩出，绳头的活结精准地套住了旁边一根较细的铁艺路灯杆，

她用力一拉，借力向侧面飞扑，狠狠撞开了最边缘的张雅！陈晨反应稍慢半拍，

被叶片的边缘扫中肩膀，整个人向后倒去，眼镜飞了出去。李薇尖叫着抱头蹲下，

叶片带着腥风从她头顶掠过。王洋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怒吼一声，竟折返回来，

用手中的“书盾”狠狠砸向那还在蠕动的叶片根部！周伟愣了一下，

也嚎叫着举起“书盾”乱拍。“走！别缠斗！”宋昭昭爬起身，拉起吓傻的张雅，

又去拽倒地的陈晨。陈晨肩膀衣服破了，露出血痕，但似乎没伤到骨头，

他摸索着找到摔裂的眼镜，勉强戴上。那巨型叶片受创，缩了回去，

但周围更多的植物开始骚动。“跑！”宋昭昭嘶喊。一行人再不敢停留，

连滚爬带冲进了小花园，沿着记忆中的石板路，拼命向林荫道方向狂奔。身后，

植物蠕动的沙沙声如同潮水般追来。林荫道上的树木也变得巨大狰狞，树根拱出地面，

枝桠扭曲，但幸好攻击性似乎不像花园里那些草本植物那么强。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刺，

教育超市那熟悉的灰白色建筑轮廓，终于在前方出现。超市的后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此刻紧闭着。王洋冲上去，拼命拉拽，门纹丝不动。他举起“书盾”想要砸锁，

被宋昭昭拦住。“看上面！”宋昭昭指着门楣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窗，玻璃碎了半边，

“周伟，蹲下！王洋，踩着他肩膀上去看看！”周伟这次没犹豫，立刻靠墙蹲稳。

王洋踩着他的肩膀，攀住窗沿，费力地从破口钻了进去。几秒钟后，

里面传来重物挪动的声音，接着，“咔哒”一声，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门内光线昏暗，

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商品，但没有看到血迹或尸体。

一股混杂着食物气味和淡淡灰尘的空气涌出。“快进来！”王洋在里面低喊。

众人迅速闪入。宋昭昭最后一个进入，和王洋一起，奋力将旁边一个沉重的货架推过来，

死死顶住了铁门。背靠着冰冷的货架，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植物摩擦声，

以及自己胸腔里如鼓点般擂动的心跳，宋昭昭才感觉到腿肚子在微微发颤。第一步，

算是闯过来了。但超市里并非安全港。寂静中，似乎能听到货架深处，

传来细微的、啮齿类动物啃噬包装袋的悉索声响。她握紧了手中的登山绳，

目光锐利地扫过这片昏暗而危机四伏的补给点。第三章，

屯集物资铁门在身后被沉重的货架死死顶住，隔绝了外面植物世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但超市内部的寂静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散落食物的甜腻香气、灰尘味，

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的腥气。货架倾倒，商品狼藉，几排日光灯管半数碎裂，

只剩下几盏忽明忽灭，投射出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阴影。最深处，

那悉悉索索的啃噬声时断时续，像黑暗中的小爪子，挠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别愣着！

”宋昭昭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鞭子一样抽散了短暂的恍惚，“王洋、周伟，去门口警戒，

注意听外面动静，也留心里面！其他人，跟我来，目标明确，只拿必需品！

”她快速扫视四周，一眼看到了入口附近几辆倾倒的购物车。其中一辆还算完好。

她冲过去扶起车，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在死寂中格外突兀，

引得深处那啃噬声猛地一停。“轻点！”她警告道，心脏也随之收紧。

李薇和张雅脸色惨白地跟在她身后，陈晨捂着受伤的肩膀，勉强支撑。宋昭昭推着车，

直奔食品区——或者说，曾经是食品区的地方。大部分货架都被扫荡过，空荡荡的，

地上散落着踩碎的饼干和膨化食品。“找高热量的！压缩饼干、巧克力、能量棒！还有水！

”宋昭昭语速飞快，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狼藉的地面和不稳的货架底层。她蹲下身，

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几盒被压扁但包装完好的军用压缩饼干（大概是之前军训剩下的存货），

扔进车里。又从一个倒塌的货架缝隙里，摸出几块锡纸包装的高热量巧克力，

还有两包能量胶。“水！矿泉水！”张雅颤声指着一个角落。

那里滚落着几瓶1.5升装的矿泉水，上面沾着灰尘和可疑的污渍。李薇连忙过去，

也顾不上脏，抱起三瓶就放进车里。“不够！找小瓶的，好携带！”宋昭昭说着，

目光锐利地搜索。她在收银台旁边倾倒的促销堆里，

发现了一整箱（24瓶）未拆封的300毫升小瓶装矿泉水。箱子的一角被压破了，

但大部分完好。她立刻示意陈晨帮忙，两人费力地将那箱水搬起，横放在购物车底部，

上面用找到的一个破蛇皮袋草草盖住。车里的空间立刻被占了大半。“那边！好像有火腿肠！

”王洋从门口那边低声提醒，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宋昭昭推车过去，

果然在冷藏柜（早已断电）旁边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真空包装的火腿肠和卤蛋。她快速捡拾，

装了满满一塑料袋，扔进车里。高热、耐储存、体积相对小——这是选择标准。

就在她弯腰捡起最后一根火腿肠时，眼角余光瞥见冷藏柜深处阴影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老鼠。更大，更……缓慢。她全身汗毛瞬间倒竖，

猛地直起身，低喝：“够了！走！立刻离开这里！”她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悸。

其他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都被她骤然紧绷的语气吓到，下意识地聚拢过来。

宋昭昭推起沉重的购物车，转向出口方向。车轮碾过破碎的包装袋和玻璃碴，

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她死死盯着前方通往门口的那段昏暗通道，

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别着的水果刀（从王洋那里暂时拿回的），

另一只手则紧紧抓住了登山绳的一截。一步，两步……距离被货架顶住的后门越来越近。

“王洋，周伟，准备开门搬东西，动作要快！出去后直接往右，小巷方向！

”宋昭昭快速下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身后那片深邃的黑暗。冷藏柜的方向，

传来一声清晰的、湿漉漉的拖拽声，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黏液中拉了出来。“快！

”宋昭昭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来。王洋和周伟立刻动手，

合力将顶门的沉重货架奋力向旁边推开一道缝隙。陈晨忍着肩膀疼痛帮忙拉开门。

昏暗的光线和外面植物世界那特有的腐败气息一同涌入。

宋昭昭第一个将购物车猛地推出门外，自己也跟着窜了出去。李薇、张雅紧随其后。

陈晨踉跄跟上。王洋和周伟最后出来，反手试图关门，但那货架卡住了，门只能虚掩。

“别管了！跑！”宋昭昭推着购物车，沿着建筑墙根，

朝着记忆中和地图上标注的小巷方向冲去。购物车在坑洼不平的地面颠簸作响，

里面的东西哐当作响，简直是移动的噪音源和靶子。刚冲出不到二十米，

就听到身后超市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像是货架被彻底撞开，

紧接着是一种低沉、带着粘液翻滚的咕噜声，迅速逼近！“它出来了！快！

”王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和恐惧。

一行人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推着、拽着购物车，

疯狂冲向那条堆满杂物、但相对狭窄、植物侵染较少的小巷。冲进小巷的瞬间，

宋昭昭猛地将购物车往墙边一靠，自己转身，对着巷口方向，

将手中一直攥着的登山绳猛地甩出！绳头早就被她绑了个粗糙的套索，

此刻精准地套住了巷口一个歪斜的自行车架。她用力一拉，将自行车架拽倒，横在巷口，

形成了一道脆弱的障碍。几乎同时，

一个庞大、布满暗绿色粘液、难以名状的蠕动黑影扑到了巷口，撞在了倒下的自行车架上，

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叽”声。它似乎被短暂阻挡了一下，

发出愤怒的、如同风穿过破洞般的嘶嘶声。“走！别回头！”宋昭昭看也不看那怪物，

转身推起购物车，朝着小巷深处狂奔。身后那黏腻的爬行声和撞击杂物声，如同催命符。

小巷七拐八绕，堆满了废弃的桌椅、破损的广告牌和疯狂滋生的杂草藤蔓。他们拼尽全力，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才敢在一个相对隐蔽的、堆满建筑垃圾的死角停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

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购物车歪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

暂时……安全了？宋昭昭的心跳依旧如擂鼓。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惊魂未定的众人。

李薇在无声地流泪，张雅抱着膝盖发抖，陈晨脸色惨白地检查自己肩上的伤口，

王洋和周伟则警惕地盯着来路。“休息五分钟。”宋昭昭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然后，

我们去‘极点户外’。”她的目光投向小巷出口的方向，

那里隐约能看见更宽阔的街道和对面建筑的轮廓。户外用品店就在那条街上。

希望那里的情况，比超市好一些。五分钟后，没人提出异议。求生的欲望压倒了疲惫和恐惧。

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下购物车里的物资，将散落的东西塞好，

用破蛇皮袋和找到的几段脏布条尽量遮盖。宋昭昭打头，王洋和周伟一左一右护着购物车，

陈晨、李薇、张雅紧随其后，再次出发。这次更加小心，尽量利用废墟和遮蔽物移动，

速度慢了许多，但更隐蔽。主路的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路面龟裂，巨大的植物根系拱出，

掀翻了地砖。废弃的车辆横七竖八，有的已经被藤蔓完全吞噬。更远处，

能看到更巨大、更扭曲的黑影在缓慢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臊和腐败气味。

他们甚至不得不绕开一滩泛着诡异荧光、不断冒出气泡的粘稠液体。

“极点户外”的招牌就在街对面，还算完整。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

门没锁死！”王洋低声道，眼中燃起希望。“小心。

”宋昭昭示意大家躲在街角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残骸后面观察。

店铺门口似乎没有明显的植物或动物活动迹象，但寂静得可怕。“我先进去看看。

”宋昭昭解下腰间的绳子，将一端递给王洋，“有情况，拉绳子，或者制造动静引开注意，

你们看机会冲进去或撤退。”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水果刀，猫着腰，以最快的速度穿过街道，

闪到了户外店门口。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她从半开的卷帘门下敏捷地钻了进去。

店内一片狼藉，但比超市“有序”些。货架大多还立着，只是商品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