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我从小就被送到繁华城内一户富贵人家。主人为我换了新名字,嘴上称我是珍贵宝珠,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贱。我常年怯懦沉默,满身山野带来的局促与自卑,凡事只会退缩避让,从不敢奢求半分善待。他生在金堆玉砌的环境,模样体面待人看似温和,内里却藏着肆意的恶劣。施舍时带着居高临下的把玩,羞辱也包装成好意,一举一动都攥着我的难堪。年少时我满心依赖,错把他当作能拉我脱离苦难的救赎,以为遇见了唯一的光。年岁渐长我才恍然醒悟,他从不是托举我的希望,而是生来以碾碎我所有微弱期盼为乐,一步步耗光我仅存的底气与念想。
九月末,秦岭南坡下过一场雨。
虞家的土院子被踩得稀烂,鸡窝旁边积着黄水,玉米棒子吊在檐下,外皮没剥干净,潮气一浸,甜腥味和猪圈味混在一处。
虞盼娣跪在堂屋门口,脸贴着自己的胳膊。她的左脸肿了,嘴角破着,不敢用舌尖去碰。母亲刘桂珍刚才打累了,坐在门槛上喘气,手里还攥着半截扫帚。
屋里在谈她的价钱。
她听见父亲虞大海说:“六万?越老,不是我跟你们抬……
半个月前,越间彻给过虞盼娣一颗糖。
虞盼娣为它挨了一顿打。
越间彻刚到秦岭时,脸上带着笑。
车从长安出来,越过一段又一段山路,越往里走,手机信号越差。九月的山里不热,雨却多,雾挂在坡上的核桃树和板栗树之间,潮得人领口发粘。
越老爷子的老房子在村尾,青瓦,白墙,木门槛被岁月磨得发亮。屋后有竹林,屋前有一条窄窄的水泥路,往下走是河沟,再远一点,是一……
越间彻不是每天都找虞盼娣。
太无聊时,才会想起来逗一逗。
可他很快发现,虞盼娣很好用。
山里生活单一,信号时有时无,游戏打不了几局就卡。他上午陪越老爷子去村里转,听老人说当年怎么修路,怎么挑粮,怎么在冬天背着伤员翻山。下午回老房子,他就坐在檐下,偶尔看虞盼娣从门前经过。
她经过得很频繁。
背柴,挑水,送饭,割猪草。村里同龄的小孩背着……
虞盼娣离开村子的那天,天放晴了。
秦岭的秋晴很短,云压在山腰上,阳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得核桃树叶发亮。村口有人看热闹,站在路边嗑瓜子。虞大海没送她,刘桂珍也没送。只有虞昭祖追出来一段,问她以后还能不能带糖回来。
虞盼娣抱着一个蛇皮袋。
袋里是两件旧衣服,一双胶鞋,还有那张越间彻写过她名字的纸。刘桂珍本来想把旧衣服也留下,说城里人肯定会给她买新的,越老爷子的……
虞盼娣站在越间彻门口,手指攥着衣摆。
她身上的衣服是王姨买的,浅蓝色卫衣,牛仔裤,白球鞋。鞋子太白,她每走一步都怕踩脏。可越间彻看她时,还是像看见一件没有放对地方的东西。
“有事?”他问。
虞盼娣小声说:“我想上学。”
越间彻靠在门框上,似乎这才想起来,带回来的是个人,不是放在一楼储物间里的行李。
“你多大?”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