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盘山公路上晃了快四个小时。

柳叶林坐在装甲车后排，双手被铐在身后——不是他犯事了，是异界局对新觉醒者的标准流程，怕你突然失控把人车拆了。沈鸢坐在他对面，闭着眼，一动不动，跟尊雕像似的。

柳叶林透过车窗往外看。城市越来越远，房子越来越稀，到最后连村子都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山和浓雾。雾大得跟他妈仙境似的，只不过这仙境里全是铁丝网和哨塔。

“到了。”沈鸢睁开眼。

车停了。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柳叶林下车，眯着眼往前看。

山腰上，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依山而建，外围是高高的围墙和铁丝网。大门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四个字：

白虎预科

没有“学校”，没有“学院”，就这四个字，冷冰冰的，跟墓碑似的。

柳叶林盯着那块石碑看了两秒。

“……这地方看着就不吉利。”

沈鸢没理他，点了根烟。

“这是异界局直属的觉醒者预科学校。三年制。你从这里毕业后，才有资格参加高考，进大学。”

“要是毕不了业呢？”

沈鸢吐了口烟，看了他一眼。

“那就哪来的回哪去。觉醒者不是光有能力就够的，你得学会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不用。”她顿了顿，“以及什么时候装傻。”

柳叶林没接话。装傻这事，他在孤儿院练了十八年，不用教。

沈鸢带他走进大门。门口两个守卫看了柳叶林一眼，没查证件——沈鸢的脸就是通行证，比什么身份证都好使。

校园不大，建筑风格像八十年代的工厂，灰扑扑的，一点生气都没有。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又一圈，汗湿透了训练服。远处传来爆炸声，柳叶林循声望去，看见一片空地上有人在对战，火光和碎石四溅。

“那些是高年级。”沈鸢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是插班生，分在二年级。”

“插班？”

“你十八岁了，不可能从一年级开始。”沈鸢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之前没受过任何训练，底子比所有人都差。但你杀过镜蠕，说明有实战本能。能不能跟上，看你自己。”

她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这里是行政楼。先去检测，然后分配宿舍。”

检测室在地下。

柳叶林被带进一个空旷的房间，四面白墙，头顶白灯，刺眼得不行。房间中央有个金属平台，平台周围摆满了仪器。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坐在角落里，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本泛黄的书，书页都快散架了。

“新人？”老头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骨化体，刚觉醒，十八岁。”沈鸢说，“做个全面检测。”

“十八岁才觉醒？”老头看了柳叶林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晚得离谱。”

柳叶林心里骂了一句：关你屁事。但嘴上没说话。

“脱衣服，站到平台上去。”

柳叶林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始脱。外套、T恤、裤子，一件件扒掉，只剩条**，站到平台上。胸口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在白光下格外明显。

老头走过来，拿起一个手持扫描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扫描仪嗡嗡响，屏幕上跳出一堆密密麻麻的数据。

“骨密度异常。”老头皱了皱眉，“比正常人高百分之三十。你的骨头很硬。”

“骨化体的特征。”沈鸢说。

“不止。”老头盯着屏幕，“你看这个——骨骼表面有能量残留，像镜物的能量。”

柳叶林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没任何表情。

“可能是杀镜蠕的时候沾上的。”他说，语气跟没事人一样。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扫描继续。老头又测了他的力量、速度、反应、肺活量——每一项都在及格线以下，有的甚至不及格。力量测试的时候，他一拳打在仪器上，仪器上的数字跳得可怜巴巴的。

“体能太差。”老头把报告递给沈鸢，“L1觉醒者，能力稳定度中等，实战评估……D级。建议编入二年级三班。”

D级。最低档。柳叶林心里呵呵了一声。

沈鸢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然后看向他。

“你听到了。你的体能是所有学生里最差的。你的能力刚觉醒，连最基本的骨甲都未必能稳定释放。在这里，没人会因为你弱就手下留情。”

“我知道。”柳叶林说。

沈鸢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

“穿衣服，跟我来。”

宿舍是一栋六层楼房，每层二十个房间，两人一间。

柳叶林被分在三楼306室。沈鸢把他带到门口，丢给他一把钥匙和一张门禁卡。

“这是你的宿舍。明天早上六点，操场**。迟到扣分。”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你的室友已经到了。他叫陈山海。”

柳叶林推开门。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一扇窗户。靠窗的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正低头擦一把军刀，擦得锃亮。

那人抬起头。

十七八岁，浓眉大眼，国字脸，寸头，一看就是那种从小到大没干过坏事的正经人。他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

“你是柳叶林？我叫陈山海。以后咱俩就是室友了。”

柳叶林看了看那只手，没握。

他把背包扔在空床上，开始整理东西。

陈山海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但他没生气，只是挠了挠头。

“那个……你不喜欢握手？”

“不喜欢。”柳叶林头都没回。

“行吧。”陈山海坐回自己床上，把军刀插回刀鞘，“你从哪来的？我听说你是插班生，之前没上过预科？”

“孤儿院。”

“孤儿院？”陈山海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你能觉醒真不容易。我是从青龙预科转过来的，我爸是异界局的，从小就想让我当醒者。”

柳叶林没接话。

“你能力是什么？我是钢铁之躯，可以把皮肤变成金属。”陈山海说着，伸出右手。手掌上的皮肤开始变灰、发亮，几秒后变成了银灰色的金属质感。他敲了敲自己的手背，发出叮叮的脆响。

柳叶林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裂开一道口子，一根细长的骨刺从皮肤下钻出来，带着血丝。

“骨化体。”

“哇，稀有类型。”陈山海眼睛一亮，“这个能力厉害啊，骨头可以无限生长？”

“有限。”柳叶林把骨刺收了回去。伤口迅速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

“你的自愈速度好快。”陈山海注意到了，“我的能力只能强化防御，受了伤还是得找校医。”

柳叶林没再说话，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陈山海识趣地没再搭话。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操场。

天还没亮，操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训练服，站得笔直，没人说话。

柳叶林走到队伍最后面，站好。

六点整，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操场另一端走来。

身高一米九以上，光头，满脸横肉，左眼一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白花花的，看着就瘆人。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花岗岩一样的肌肉。

铁摩诃。总教官。

他走到队伍前方，站定，目光扫过所有人。

“新来的，出列。”

柳叶林走出来。

铁摩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身体上停了两秒。

“柳叶林。十八岁。骨化体。L1。体能评级：倒数第一。”

队伍里有人笑了一声。铁摩诃的目光扫过去，笑声立刻消失。

“你很弱。”他看着柳叶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耳朵。“你的体能是所有在校学生里最差的。你的能力刚觉醒，连最基础的骨甲都未必能稳定释放。如果现在让你去实战，你活不过三分钟。”

柳叶林没说话。

“但这不是你说了算的。”铁摩诃继续说，“你的天赋如何，你的出身如何，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一件事——你想不想变强？”

“想。”柳叶林说。

“大声点。”

“想。”

铁摩诃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归队。”

柳叶林回到队伍最后面。

铁摩诃转向所有人。

“今天的训练内容是——十公里负重跑。男生负重二十公斤，女生十五公斤。最后三名，午饭取消。”

没人抱怨。

柳叶林背上二十公斤的负重包，站在起跑线上。

他知道自己体能最差。他知道自己很可能跑不进前三，甚至可能跑不到终点。但他必须跑。不是因为铁摩诃的命令，不是因为午饭。是因为每多跑一步，他的身体就会强一点。每强一点，他离变强的目标就近一点。

“开始。”

柳叶林跑了出去。

前十公里，他还跟得上。

二十公斤的负重压在他瘦削的肩膀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肺像着了火，双腿像灌了铅。

第二十公里，他的速度降到了步行。身边的人一个个超过他，有人回头看他一眼，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笑。他没理会。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跑。膝盖疼，脚底磨出了水泡，后背被负重包磨破了皮，血渗进训练服里。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孤儿院。想起那床薄得跟纸似的被子。想起那把磨尖的牙刷。想起赵磊尿裤子的样子。想起镜蠕的尸体在他手指下融化的感觉。那种力量涌入身体的**。他想要更多。为了更多，他可以忍受一切。

第三十公里。大部分人都跑完了。操场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铁摩诃站在终点线旁，看着秒表。

柳叶林最后一百米几乎是走过去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跨过终点线，然后跪在地上，开始干呕。

铁摩诃走过来，蹲下，看着他。

“三十公里，你跑了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他说，“比第一名慢了两个小时。”

柳叶林抬起头，看着他。

“但我跑完了。”他说，声音沙哑。

铁摩诃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柳叶林第一次看见他笑。

“午饭取消。但晚饭你可以吃。”

铁摩诃站起来，转身走了。

柳叶林趴在操场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体在抖，肌肉在抽，每一寸皮肤都在叫。但眼睛是亮的。

因为他在今天这三十公里里，确认了一件事——他的体能在变好。很慢，但确实在变好。

慢？无所谓。他等得起。

晚上，柳叶林躺在床上，浑身酸疼，睡不着。

陈山海已经睡了，鼾声如雷。

柳叶林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他在想积分的事。学校里有个积分系统，做任务、考试成绩好都能拿积分，积分能换训练资源、装备、甚至镜兽尸体接触机会。他想接触更多镜兽尸体。不是为了研究，是为了吸收。如果能吸收更多的镜兽能量，他的骨头会更硬，能力会更强，体能会更好。然后他就能获得更多积分。更多积分意味着更多接触镜兽尸体的机会。这是一个正循环。

但他必须小心。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秘密。

柳叶林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这是一所学校。有规则，有老师，有同学，有考试。但对他来，这只是一个地方——一个可以让他变强的地方。

而变强，是他唯一的目标。

至于别的？去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