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脑寄存处～】
****
1958年11月28日夜晚，苏省，雉水县，某空军基地外。
两大一小三道瘦弱的身影，此刻围成一个弧形，正蹲在某个散发着臭味的坑旁。
是露天旱厕。
“大宝啊，咱这么干…不太好吧？咱们真不会被抓去蹲篱笆子吗？”
林母苏桂琴犹犹豫豫着开了口。
她本就是个软弱的性子，这里又是她男人的部队。
万一闺女真惹出事来了，回头会不会影响了自家男人的前途？
林晚禾努力憋着气，若不是被夜色笼罩，绝对能瞧见她那胀得通红的小脸。
这些人到底吃啥了？
咋大冬天的粪坑还能这么臭呢？
她没回答她娘的话，直接转头看向另一侧的她奶。
“阿奶，你就说我该不该干？”
“干！咋不该干？大宝，奶支持你！”
赵秀华完全不带犹豫。
“别听你娘的，她就是个怂包！
老娘千里迢迢来投奔儿子，竟然连个大门都不给老娘进，炸他个粪坑咋了？
跟老娘要啥探啥证？咋滴？老娘见亲儿子都得要证了？
大宝，你只管炸，回头真要出事了，阿奶给你兜着！”
“娘，是探亲证！”苏桂琴提醒。
赵秀华在意的是啥证吗？
不是！
她在意的是千里迢迢投奔儿子的路途艰难，是她苦等一天却连儿子的根毛都没见着的愤怒！
刚到嘴边的“不过”二字还没说出口，林晚禾就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然后，“咻”一下～
就将手里的小划炮点燃，朝着粪坑抛了进去……
那一刻，赵秀华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完犊子了！
“嘭”一声炸响～
祖孙三人想跑，却发现已然来不及了……
扑倒孙女的一瞬间，还不忘推了一把傻愣着的儿媳妇。
“桂琴，你愣着干嘛？赶紧趴下啊！”
不躲等着吃屎吗？
她的心里也在疯狂吐槽：真是个倒霉孩子！
在家里炸了一次粪坑，咋还没长点记性呢？
眼瞅着以为终于聪明点儿了，没成想还是傻不愣登的样子！
半晌过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娘？”
“大宝？”
苏桂琴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还好！还好！肚子里的孩子没事！
“娘、大宝，你们有事儿没有？”
回答她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桂琴瞬间慌了神，脸上都带上了恐慌。
“嗷～娘啊！你走得……”好惨呐！
就在她一嗓子没嚎完的时候，赵秀华直接给她吼噤声了。
“闭嘴！老娘还没死呢！”
苏桂琴果断闭嘴，跟鹌鹑似的杵那儿了，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见她这样，赵秀华气不打一处来，目光触及到她隆起的腹部，到底是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桂琴，你个没眼力劲儿的，没看见老娘爬不起来了？赶紧过来扶老娘一把啊！”
“哎哟，俺滴老腰啊，怕是闪着了！”
费了好一番功夫，赵秀华总算是从地上爬起来了，扶着腰一个劲儿直哎哟。
忽然～
婆媳俩隐约听到了不远处的动静，似乎是有人来了！
听脚步声怕是人还不少嘞！
她们俩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这些人怕不是来抓她们的？
身上浓烈的屎臭味也顾不上了，唯一的念头就剩下一个“跑”字！
苏桂琴边跑边念叨：“娘，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啥声音？没有啊？你听岔了吧！是那群人的声音吧！”
苏桂琴也有点不确定了，只能竖着耳朵继续听。
没听错！
“娘，你仔细听，像不像是…水烧开的声音？”
赵秀华脑子宕机三秒，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
跌跌撞撞刚跑出去两步，婆媳俩又捣腾着双腿往回跑！
刚就觉得少了点儿啥？
此刻终于想起来少了点儿啥了？
“大宝～大宝啊～”
“俺滴乖孙孙啊！你咋了？别吓唬阿奶啊！”
“大宝～娘的大宝～你怎么了？”
婆媳俩的声音都带了颤儿，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惊慌失措地将林晚禾从地上捞起来，好几次差点儿没抱稳，直接祖孙三人一头栽进粪坑里……
“呜呜呜…哇…呕…哇哇…呕……”
此刻的林晚禾哭声与呕吐声震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干净了！
呕～
她不仅身上淋了屎，她还…还嘴里吃屎了！
呕～
“呜哇哇哇…呕～”
任凭婆媳俩如何哄、如何劝，林晚禾始终沉浸在悲伤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她不干净了！
她吃屎了！
“什么人在那里？”
“不许动！”
“识相点就给我把武器统统放下，双手举起来！”
……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祖孙三人成功被带进了军区…的小黑屋。
看着角落里瑟缩的瘦弱的祖孙三人，领导们也不禁陷入了深深地怀疑之中。
刚刚的爆炸声…真是这仨老弱妇孺弄出来的？
咋看着这么不像呢？
可看着她们仨个个身上一身的…屎，又是那么得让人无法忽视！
派去勘查的人说了，爆炸声就是来自于那个露天粪坑。
除了她们仨，周围没有其他任何蛛丝马迹。
不得已，负责人只能将矛头重新对准祖孙三人，打算再好好盘问盘问，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儿啥？
他倒是也想一个一个审问，但眼前的情况吧…不知道该问谁？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挺着大肚子的瘦弱妇人？
还是那个跟小鸡崽子似的小丫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冷肃的审问声在寂静的空气中炸响，婆媳俩皆吓得浑身一颤。
而林晚禾始终沉浸在悲伤的氛围里无法自拔。
小身板哭得一抽一抽的，鼻涕泡也冒出来了，时不时发出一阵干呕声。
儿媳妇跟孙女是指望不上了，赵秀华只能自己鼓起勇气喊冤。
“冤枉呐，长官，俺…我就是来找我儿子的！我儿子叫林建军！就在你们部队参军啊！”
“我们真是好人呐！是良民呐！你们抓错人了！”
喊着喊着，她忍不住埋怨两句。
“要不是你们不让我找我儿子，非得要那什么证才让进，我也不至于去炸粪坑啊！”
多损呐？
看把她宝贝孙女给吓得，人都瞧着又不大聪明了！
本来就傻，不会更傻了吧？
似是接收到她奶的意思，林晚禾哭得更大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