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一世末世爆发的时候,我和李琦正窝在沙发上拆快递。那是十月十七号的下午,
我们买的两大箱零食到了。螺蛳粉、火鸡面、自热火锅、薯片、饼干、肉脯、坚果,
还有十几罐八宝粥和六箱矿泉水。快递员把箱子码在门口就走了,
我们两个人来来**搬了好几趟,把东西分门别类地塞进客厅那个专门用来囤货的储物柜里。
我和李琦都不爱出门。这是我们的老毛病了,从大学住同一个宿舍开始就是这样。
别人周末去逛街、去聚餐,我们两个就喜欢窝在宿舍里刷剧吃零食,
外卖盒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毕业后合租,这个习惯不但没改,反而变本加厉。
工作已经够累了,谁还有力气出门社交?不如在家躺着。因为这个习惯,
我们家里永远不缺吃的。储物柜塞得满满当当不算,
冰箱里还有速冻水饺、手抓饼和好几袋火锅丸子。李琦偶尔心血来潮会下厨,
所以米面粮油也备了不少。至于门锁,那是另一个故事。两个女生独居,
再怎么说心里也是不踏实的。搬进来的第一天我就找人加装了智能猫眼和门阻器,
大门换成了甲级防盗门,锁芯是最高级别的C级,门框上还额外加了一道不锈钢暗插销。
安装师傅看着我们那扇武装到牙齿的门,开玩笑说:“你们这是要防什么?
银行金库都没这么夸张。”我笑了笑没解释。他一个男人,不会懂的。
他不懂那种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你的感觉,
不懂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就会下意识加快步伐的紧张,
不懂晚上睡觉前要检查三遍门锁才敢闭眼的习惯。这些东西刻进了骨头里,
从我十二岁第一次被陌生男人拦住问“小妹妹你一个人吗”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所以,
当末世真的来临时,我们这两个“不爱出门+爱囤零食+门锁变态”的怪胎,
反而在最初的混乱中活了下来。十月十七号晚上,朋友圈先炸了。
有人发视频说市中心有人咬人,配的画面模糊得像是几百年前拍的。
评论区里有人说是在拍电影,有人说是有精神病患者暴动,
还有人开玩笑说“是不是丧尸爆发了哈哈哈哈哈”。那个“丧尸”两个字出来的时候,
我还觉得好笑,截图发给李琦,两个人在客厅里笑成一团。到凌晨三点,谁也笑不出来了。
各种小视频开始在群里疯传。一个比一个血腥,一个比一个真实。有人被咬断了脖子,
血喷得像消防栓爆裂;有人在街上疯跑,后面追着一大群姿势扭曲的人;有警车被掀翻在地,
有消防车堵在路口动弹不得。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年轻妈妈发的视频。她在卧室里反锁了门,
门外是她已经变异了的丈夫。那个男人满脸是血,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频率疯狂撞门,
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挣扎。那个视频在发出十七分钟后就被删了,
但我已经把它下载到了手机里。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载,也许是一种本能,
我要记住这是真的,我没有疯。十月十八号早上,业主群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C栋的一个业主说,他家楼下那户好像出事了,整晚都在惨叫,今天早上没动静了,
但是楼道里有血。底下陆陆续续有人回复,有人说听到了枪声,
有人说看到救护车来了又被堵在门口进不来,有人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我和李琦对视了一眼。“先别出门。”我说。“嗯。”她点头。
这个决定几乎是在同一秒做出的。我们甚至不需要商量,一个眼神就懂了。
家里有吃的、有水、门够结实,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先待着,等官方通知。后来我才知道,
这个决定救了我们。那些在十月十八号早上冲出去抢购物资的人,
那些去超市搬水搬泡面的人,那些想开车逃离这座城市的人,
绝大多数都没活过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丧尸病毒的传播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我们走在街上随时可能被扑倒咬断喉咙,
你的邻居、同事、朋友随时可能变成想吃掉你的怪物。业主群成了我们最重要的信息来源。
被困在家里的头几天,群里还很热闹。有人分享自己看到的新闻截图,
有人转发热心网友整理的“丧尸生存指南”,有人在统计小区里还有多少没变异的活人。
D栋的李姐发了好长一段语音,哭着说她老公早上出去买烟就再也没回来,电话打不通,
不知道是死是活。底下有人安慰她,有人说别出门了,有人说再等等说不定就回来了。
没有人提那个最残酷的可能性,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李琦一条一条地看,一条一条地记。
我们发现了一些规律:变异的人对声音极其敏感,会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聚集,
但它们的视力很差,尤其在光线昏暗的环境里几乎看不见东西。
它们不会开门——至少大部分不会。它们对活人的气息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我们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手机调成静音,走路都踮着脚尖。
家里所有的发声玩具都被塞进了柜子最深处,连冰箱的报警器都被我用胶带封住了。
我们像两只躲在洞穴里的小动物,透过一条缝隙观察外面那片危险的世界。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群里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求助的消息也越来越少——不是因为没有人在求助了,
而是因为大家都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求助没有用。没有人能帮你,没有人敢帮你,
在末世里,你唯一能靠的就是你自己,和你家里那扇门。直到那一天,张强在群里说话了。
「大家好,我是A栋801的张强。我家之前囤了不少东西,现在还有多余的,
有需要的邻居可以过来拿。我在家。」这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我正在煮泡面,
李琦在刷手机。她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皱着眉把手机递给了我。我读完,
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都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说不上来。末世之下,人人自危,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把食物分给别人?而且还是主动提出来的?这个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但群里的反应很快。王凯几乎是秒回:「你在哪里?你那边丧尸多吗?」
张强回复得也很快:「我在A栋801,这边没什么丧尸,挺安全的。」
王凯说他就住在A栋809,离得很近,现在就过去。张强说好。群里安静了大概十几分钟。
那十几分钟里我一直在想:809离801确实很近,但中间隔了一条走廊和一个拐角,
王凯怎么确定自己走过去不会遇到丧尸?张强说的“没什么丧尸”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完全没有,还是有一些但是绕得开?然后王凯回来了,并在群里激动地发言。
王凯:「我拿到了!!!太感谢强哥了!!!我已经饿了两天了,
没有这些吃的我真不知道怎么活了!!!」三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用力。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绝处逢生的狂喜。他发消息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一分,
从他出发到回来,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这意味着他确实很快就拿到了食物,
也确实没有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这条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水潭,整个群瞬间活了过来。
陈敏:「强哥还有多的吗?我家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刘波:「张强你好,我是B栋807的,我这边电梯已经停了,我走下去找你可以吗?」
——B栋的老刘,七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平时在小区里碰到都会笑着打招呼。
李晓琪:「强哥我也想要一点,不用多,够撑两天就行,求求了。」……张强一一回复了。
他对每一个人都说“可以”“来吧”“没问题”,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末世里分发食物,
倒像是在小区门口发传单。他说他家里囤了很多,够大家分的,让大家不要着急,
一个一个来。我和李琦对视了一眼。“你怎么看?”李琦问。“说不上来,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但你想,
一个人囤再多的东西也是有数的,他哪来那么多食物分给二十几号人?
”“也许他家是开小卖部的?”“那更奇怪了。开小卖部囤的东西肯定在店里,不在家里。
他能拿出来的最多就是自家平时吃的那一份。”两个人沉默了。
但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地往外蹦,像决堤的水一样止不住。第一个是王凯,
第二个是陈敏,第三个是李晓琪,第四个是赵哥,
第五个是老刘——老刘居然真的从B栋807走楼梯下来了,又走上去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丧尸横行的楼道里上下十六层楼,就为了去拿一口吃的,
居然还顺利拿到了,并在群里报了平安。每一个人拿到食物之后都会在群里发消息感谢张强。
格式都差不多:先说拿到了,再说谢谢,最后加一句“强哥真是好人”。
这些消息看起来就像某种仪式,大家心照不宣地在遵守某种规则,仿佛只要足够大声地感谢,
就能证明这个世界还是安全的,还是有人情味的,还是值得活下去的。
我没有在群里说一句话。李琦也没有。我们像两只最胆小的老鼠,
躲在洞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又各自移开视线。
我们知道自己的谨慎在别人看来可能就是自私,但不在乎。末世里,
活着就是对彼此最好的交代。转折发生在当天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群里突然冒出一条消息,
是A栋905的李琴发的。李琴这个人我有点印象,
她和她老公**在小区里算是比较热心的。我和李琦好几次采购回来在楼下碰到**,
他都会主动问要不要帮忙提东西。有几次确实东西太多,他就帮我们提到电梯口,
放下东西就走,连口水都没喝。李琴的消息写得很长,
措辞明显很焦虑:「大家都拿到吃的了吗?
我家老李从下午五点出门去拿食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我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王凯回了一句:「估计是路上遇到丧尸了吧,这种情况只能说他运气不好。」
李琴几乎是立刻就回过来了,字里行间都是压不住的慌:「不可能!我们就住在A栋905,
这边高楼层根本没有丧尸,他怎么可能遇害?他走之前还说来回最多半个小时,
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李琴的话像一把刀,
把之前那些“拿到食物”的喜悦画面割开了一道口子。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不安。「也是啊,我家老赵去了快两个小时了,
也没回来。」「我老公也是,他三点多去的,到现在电话都打不通。」
质疑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有人说张强是不是有问题,
有人说那些拿到食物报平安的人是不是托,有人在问“到底有没有人真的拿到了食物”。
王凯这时候又跳出来了:「你们爱信不信,我确实拿到了,东西就在我家放着呢。
你们自己不敢去,怪谁?」李晓琪也出来说话:「我也拿到了,强哥人真的很好,
还问我够不够吃。」陈敏跟着附和:「对啊,你们别瞎猜了,人家好心好意分食物给你们,
你们还怀疑人家,什么人啊。」两边在群里吵了起来。就在这时候,张强本人发言了。
「我不知道**去了哪里,我确实没有见到他过来。这样吧,大家别吵了,
我把食物拿过去给李琴家,反正很近,我亲自送上门。」此话一出,风向立刻变了。
「强哥真是太善良了!」「被怀疑了还愿意帮忙,这才是好人啊。」「有些人就是不知好歹,
人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果然,没过多一会儿,李琴就在群里说话了,
语气完全变了:「真的太感谢强哥了!孩子他爸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和孩子好几天没吃饭了,
要不是强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之前还误会他,真是不好意思!」
她还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张强送来的食物——几包泡面、两根火腿肠、一袋面包。
东西不多,但在末世里已经算得上救命粮了。李琴的这条消息像一剂强心针,
群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终于坐不住了。又开始有人去问张强还有没有食物,
张强还是一一应了下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强是个好人。他有食物,愿意分享,被怀疑了也不生气,
还亲自送货上门。这不就是末世里最稀缺的那种人吗?可我的直觉一直在告诉我:这不对劲。
第二天,我和李琦做了个决定:在走廊尽头装一个摄像头。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只是想求个心安。说起来还是幸亏以前养猫,家里备了个摄像头,后来不养猫了,
这个摄像头也就闲置了,没想到现在刚好派上用场。摄像头很小,藏在消防栓的缝隙里,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画面直接传到我们的手机上。头两天,一切正常。
801的门始终紧闭,偶尔有人敲门,张强开了门让人进去,
过一会儿那个人又出来了——至少看起来是出来了。但摄像头角度有限,
走廊拐角的地方拍不到。我们没办法确认出来的人是不是原来的那个。第三天,
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去找张强的人,好像再也没有在业主群里说过话。不,不对。
他们在群里说过话,就是拿到食物的当天,每个人都发了感谢消息。但之后呢?
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没有人在群里讨论食物够吃几天,
没有人说“我打算省着点吃”,没有任何后续的消息。就好像这些人领完食物之后,
就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我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李琦。她翻了一遍群聊记录,脸色越来越白。
“你说得对,”她说,“王凯最后一条消息是拿到食物的当天。李晓琪也是。陈敏也是。
赵哥也是。老刘也是。所有人都是。”“包括李琴?”李琦划了几下屏幕:“包括李琴。
她发完感谢强哥那条消息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我们又翻了三天。三天里,群里陆陆续续还有人去问张强要食物,张强还是照常分发。
而那些拿到食物的人,无一例外,都在当天发了一条感谢消息之后,彻底沉默了。
没有人退群,没有人失联——至少电话是通的,只是没人接。
但在这个连门都不敢出的末世里,“电话没人接”几乎就等于“人已经不在了”。
我和李琦互相看着对方,眼睛里是同一种恐惧。但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们能做什么呢?
跑去群里说“张强有问题,去找他的人都失踪了”?但我们没有证据。摄像头只拍到走廊,
没拍到801里面。那些人的失踪可以用一百种理由解释——被丧尸咬了,出门找食物死了,
变异了,什么都有可能。在末世里,失踪是常态,活着才是意外。我们只能继续躲着,
继续观察,继续计算着我们的食物还能撑多久。又过了几天,群里渐渐安静了。
不是那种偶尔有人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彻底的、坟墓般的死寂。
最后一条消息是四栋的一个老太太发的,她说她孙子发烧了,问谁家有退烧药。没有人回复。
我和李琦每天还是照常看群,照常检查摄像头。八楼的走廊越来越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偶尔有一两个活人匆匆走过,也是低着头、贴着墙,
像幽灵一样一闪而过。我们以为只要不主动去找张强,他就不会注意到我们。我们错了。
那天半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业主群里多了一条消息,发送者是张强,消息里@了我和李琦。
「@张晴@李琦我看7楼就你们还没有来找我拿食物,你们食物够吃吗?」
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李琦也醒了,
她就在我旁边——自从末世开始后,我们就把床垫搬到了一间屋里,两个人睡在一起,
互相有个照应。她凑过来看我的手机屏幕,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又热又急。“张晴,怎么办?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说他到底有什么目的?”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震了。
张强:「这样吧,你们两个女孩子出门也不安全,我去找你们吧。」去找你们吧。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向了门口。李琦跟在我身后,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检查门锁——暗插销插上了,链条锁挂好了,门阻器顶住了门缝。
一切就绪,我们甚至把鞋柜推过来抵在了门后面。然后,敲门声响了。不,不是敲门。
是叩门。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停顿,再三下。像一个礼貌的访客在等主人开门。
我和李琦挤在智能猫眼的屏幕前,看到了门外的人。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医用口罩的男人,
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压在帽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的身材看起来大概一米七出头,偏瘦,站在走廊的声控灯下,一动不动。我们没出声。
没开灯。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他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还是没回应。
然后他开始用力砸门。砰砰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急。
门框在震动,门板在**,那只加装的暗插销在墙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好像随时都会被扯出来。“他不会真的能把门撞开吧?”李琦的声音压得极低,
嘴唇几乎贴在我耳朵上。我不知道。这门是甲级防盗门,C级锁芯,加装了暗插销和门阻器,
按理说就算三四个壮汉在外面撞,也要撞上好一会儿。可门外的不是壮汉,他是什么东西,
我心里也没底。砰——门板猛地一震,门阻器从地上滑了出去。
砰砰——链条锁的螺丝在门框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一颗螺丝已经崩了出来,
在空中弹了一下,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进了沙发底下。
砰砰砰——暗插销从墙里整个被拽了出来,连带着一块拳头大的水泥块,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最后一声巨响,门开了。不是被撞开的,是被“拆”开的。整个门框都变了形,
门板向内倒下来,砸在鞋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声控灯亮了,
惨白的光照在门口那个人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扭曲的影子。他站在门口,
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右手还提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左手垂在身侧,
手指微微蜷曲着。然后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双眼睛。
不是丧尸那种浑浊的灰白色,也不是人类那种有温度的黑褐色。
那是一种更黑、更亮、更空洞的东西,没有任何情绪,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只是看着我们,像在看两件已经决定好了如何处理的东西。我的腿在发抖,但我的手很稳。
我从背后抽出了那把厨房刀——这是我在末世第三天就放在枕头底下的,
每天晚上都握着它睡觉。李琦也抽出了她的刀,两把刀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
他迈了一步,跨过了门槛。塑料袋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几包泡面,两根火腿肠,和一袋已经过期了的面包。
和给李琴的一模一样。他朝我们扑了过来。速度太快了。
快到我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画面,他的身体就已经到了我面前。我本能地挥刀,
刀尖刺进了他的腹部,那种手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不像捅进人肉里,
更像捅进了一袋子湿透的棉絮。没有血,没有挣扎,没有任何一个活物该有的反应。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李琦从侧面刺了一刀,扎在他的肋部。同样,没有反应。
他又朝前走了一步,手臂张开,像一个要拥抱我们的人。我的第二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第三刀,脖子。第四刀,还是胸口。一刀接一刀,机械地、疯狂地刺下去,
像是在拆一件永远不会坏的机器。李琦也在刺。我听到她在哭,也在喊,
喊的是什么我听不清,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十二刀。
我后来数过,一共十二刀。他身上有十二个窟窿,衣服被血——不,那不是血,
那是一种黑色的、黏稠的、发臭的液体——浸透了。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减速。
他终于抓住了我的手臂。他的手很凉,不是那种冬天没戴手套的凉,
而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死人的凉。他的手指箍在我的手腕上,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然后他张开了嘴。他的嘴里全是黑色的。
牙齿、牙龈、舌头、喉咙,全是那种腐败的、发黑的颜色。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露出来的半张脸也是青灰色的,皮肤像干涸的河床一样龟裂着,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他咬住了我的左前臂。不是电影里那种慢动作的、充满戏剧性的撕咬。就是很简单的,
像你咬一口苹果那样,咔嚓一下,牙齿穿过了我的皮肤、肌肉,直到碰到了骨头。
疼痛像一道闪电,从我的手臂劈进我的脊髓,又炸开在我的大脑里。我听到自己尖叫的声音,
但那声音好像不是从我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视野开始变暗,
在最后的余光里,我看到李琦扑了过来,手里的刀扎进了那个东西的后脑勺。
刀尖没进去了一半,他歪了一下头,然后慢慢地转过头去看李琦,
嘴还咬在我的手臂上没有松开。李琦的脸上全是泪水,她张着嘴在喊什么,
但我已经听不到了。然后是黑暗。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缝隙的黑暗。没有声音,
没有光,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像被人按下了关机键,连一个像素点的残影都没有留下。
我以为那就是死了。但我又醒了。2我醒过来的第一反应是疼。左前臂疼,
那种被咬穿骨头、撕裂神经的剧痛还残留在我的身体里,
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手臂一直穿到心脏。我猛地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完好无损。
皮肤是完整的,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个牙印都没有。我愣住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我的被子上,落在**干净净的手上。
窗外的世界不是死寂的,有人在说话,有车在鸣笛,有早餐摊的吆喝声远远地传来。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和时间。十月十五号,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我盯着那行数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十月十五号。
末世爆发前两天。我回来了?我怎么会回来?我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那里放着一包薯片,
是我和李琦囤的零食之一。我清楚地记得,上一次我是在十月十六号晚上拆开的这包薯片,
吃到一半的时候刷到了第一条关于丧尸的视频。薯片已经被拆开了,已经被吃掉了一半。
包装袋上的生产日期印着:2034年9月3日。我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不是梦。
那二十二天地狱般的日子是真实发生过的,我死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现在我回到了这一切开始之前。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卧室。
李琦正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吃早饭。一碗白粥配一碟榨菜,
手机立在支架上放着她最近在追的剧。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珊瑚绒睡袍,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嘴里含着一口粥,含混不清地抬头看我。“你干嘛?见鬼了?”她说。
我站在卧室门口,光着脚,穿着那件旧T恤,头发乱得像鸟窝,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琦琦。”我说。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李琦放下筷子,脸色变了。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手背贴上我的额头试温度,眉头皱得很紧:“不烧啊。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抓住她的手,攥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的指骨硌着我的掌心。温热的,活人的手。
不是那种冰冷的、死灰色的、怎么捅都不会流血的手。“琦琦,”我说,“你听我说。
接下来的话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你一定要信我。”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眼睛里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认真。这是李琦最让我安心的特质之一——她从来不急着下结论,
从来不会在你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开始反驳或者安慰。她只是看着你,等你把话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我说了十月十七号晚上的视频,
说了十月十八号早上我们决定不出门。说了业主群里一天比一天安静,
说了张强在群里分发食物,说了王凯、李晓琪、陈敏、老刘,说了李琴和**,
说了走廊尽头的摄像头,说了那些拿了食物就消失的人。说了张强半夜在群里@我们,
说了他撞开了我们的门,说了那十二刀,说了他咬住我手臂时的触感和气味。
我说了我是怎么死的。说完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信,
我甚至做好了被她当成精神失常的准备。李琦坐回了餐桌前。粥已经凉了,
榨菜碟子里的汁水凝固在碗底。她盯着手机支架上还在播放的剧,屏幕上两个演员正在说笑,
跟这间屋子里凝滞的空气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所以,”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很稳,“你说的那个张强,是我们这栋801的那个张强?
之前物业群里发过漏水通知的那个?”我点头。“他是丧尸,
但能说话、能发微信、能有计划地骗人?”我又点头。“他骗大家去拿食物,
其实是把人杀了……吃了?”我第三次点头,喉咙发紧。李琦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正常。但我知道她——她越是遇到真正可怕的事情,
表面就越平静。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像电脑过载时会先关掉所有非必要的程序。
“你说你捅了他七刀,他不死。”“对。”“那他不是普通的丧尸。”“不是。
他是有智商的。会思考,会伪装,会利用人的善意和饥饿来设陷阱。上一次我们运气好,
熬到了他最后一个才想起我们。如果不是他在群里@了我们,我们可能还能活更久。
”李琦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我认识她十二年,从初中同桌到现在,
她每次在做艰难决定的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张晴,”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被浇了冰水的冷静,
“你说的这些,我也梦到了。”空气突然安静了。窗外的鸟叫声,楼下早餐摊的吆喝声,
楼上邻居家的狗叫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很远很远。我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和李琦均匀的呼吸声。“你说什么?”我问。“我说,我也梦到了。”李琦重复了一遍。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眶红了。“我梦到我们死了,然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是十月十五号,早上七点多。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着要不要来找你说,
又觉得你可能不信。然后我听到你在房间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你。”我盯着她的脸,
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化她说的话。她也重生了。不是我一个人。她也记得那二十二天的地狱,
记得张强的眼睛,记得那扇被撞开的门,记得死亡的味道。“所以……”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所以,”李琦接过了我的话,“这次我们不能再死了。
”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放在我面前。我看着她的手。白皙的,修长的,
指甲上还涂着上周我们一起做的豆沙色甲油。这只手在上一次被张强甩出去撞在墙上,
骨裂了,鲜血淋漓。但此刻它完好无损,温热而有力,像一个最坚固的承诺。
我把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这次,”我说,“让他死。”3重生后的第一天,
十月十五号,我们花了一整个上午来制定计划。说是计划,其实最开始只是一些零散的想法,
像拼图碎片一样散在桌上。我和李琦一人拿着一张纸,把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都写下来,
然后一条一条地讨论可行性。首先是物资。上一次我们囤的零食够吃一个半月,
但那是建立在我们每天只吃两顿、每顿只吃七分饱的基础上。这次既然要主动出击,
消耗会更大,而且我们不知道要撑多久,所以物资必须翻倍。好在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趁着世界还没有乱,该买的该囤的都能光明正大地买。
一个长长的购物清单:压缩饼干、矿泉水、自热米饭、罐头、脱水蔬菜、蛋白粉、维生素片。
她说得对,光吃零食不行,身体垮了什么都干不了。其次是武器。
上一次我们只有两把厨房刀,捅张强的时候根本不管用。这次我们需要更有效的东西。
我上网搜了一下弩,发现这东西居然可以合法购买,而且同城配送第二天就能到货。
我下单了一把小型手弩,配了五十支箭矢。李琦更狠,
她直接联系了一个做安防器材的“朋友”,说是朋友,
其实是她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户外爱好者,从那弄到了一把高压电击器,
还有两瓶警用级别的辣椒喷雾。那个朋友问她要这些东西干嘛,她说“防身”,
对方没再多问。第三是情报。上一次我们对张强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住在A栋801,
大概一米七出头。这次不一样了,我们有两天的时间去调查他。他是干什么的?
一个人住还是跟家人一起?他什么时候开始变异的?他的丧尸特性到底是什么?
这些问题必须在末世爆发前找到答案,至少找到一部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要不要提醒其他人?这个问题让我们纠结了很久。如果提醒,
怎么提醒?跑到物业群里说“大家好我是张晴,我重生了,
801的张强会变成丧尸大家千万别去他那里拿食物”。那估计不用等丧尸来咬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