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早,
苏绵绵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通身上下不见半点珠翠,打扮得比府中丫鬟还要素净。
用好早膳便直奔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靠在美人榻上,由着大丫鬟伺候着漱口。
见苏绵绵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待苏绵绵行礼问安后,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苏绵绵安静的垂手立在一旁。
老夫人漱完口,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这才拿眼觑了她一下。
这一看,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这丫头是国公府的好牌,只是过于艳丽,把府里的一众人都压的黯淡无光了。
“坐吧。”老夫人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苏绵绵应了声“是”,在末座坐了半个椅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
老夫人收回目光,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撇着茶沫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
“母亲,儿媳来给您请安了。”
李氏穿着一身宝蓝色袖裙,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珠光宝气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苏芊羽。
苏芊羽今日打扮得也是十分用心,一身鹅黄色的裙衫,头上簪了一对赤金蝴蝶簪,走起路来蝴蝶翅膀颤颤巍巍的,很是俏丽。
不看肤色和雀斑,五官倒也算得上灵动。
可偏偏,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末座的苏绵绵。
苏芊羽的脚步顿了一顿,脸上瞬间满是怒火。
这个贱丫头也敢来!!
李氏拉了下苏芊羽的衣裳,提醒她老夫人还在这。
苏芊羽哼了一声,扭头坐在凳子上翻了个白眼。
苏绵绵微微起身。
“见过夫人,大**。”
苏芊羽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这死丫头的胸脯怎么这么大!!
国公夫人还能装一装。
“昨儿个在府里住得可还好?国公府的饭,可还吃得惯?”
昨晚她可是特意吩咐过,别说吃的了,就连个茶杯都没给她!
苏绵绵依旧垂着头。
“回夫人,一切都好。”
李氏嫌恶的皱着眉头,没想到她竟这么说。
“你吃什么了?!”
苏芊羽狐疑的问道。
苏绵绵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说吃的清粥小菜还有蜜桃,这小丫头信么?
苏芊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本**问你话呢!”苏芊羽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几分,指着苏绵绵的鼻子便骂。
“不要脸的贱婢,竟敢连本**的话都不回答!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苏家旁支的一个养女,进了国公府的门,还真把自己当千金**了?”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几乎要戳到苏绵绵脸上,“我告诉你...”
“芊羽。”
老夫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
苏芊羽的话戛然而止,悻悻地收回手,却不甘心,小声嘟囔道:“祖母,您看她那个样子,孙女问她话呢,她理都不理...”
老夫人放下茶碗,看了苏芊羽一眼。
这一眼里没有对苏芊羽的责怪,更没有对苏绵绵的心疼。
苏芊羽五官端正,伶牙俐齿,在闺秀圈子里不出挑,也算不上差,可此刻,她指着苏绵绵骂骂咧咧的样子,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气度?
反观那个旁支来的养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不急不恼,不卑不亢,倒比她这个嫡出的**更像回事。
老夫人的目光从苏芊羽身上移到苏绵绵身上,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养女又如何?若是能**出个拿得出手的,比什么都强。
到底都姓苏。
她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忽然,她的手猛地一抖。
茶碗从掌心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碧绿的茶汤泼了一地。
“啊!”
老夫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从美人榻上弹了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旁边的婆子看见,立马慌了神。
“老夫人的痹症又犯了,快去请大夫来!”
早年间,老夫人喜食油腻骨汤,一日三餐总归要吃上两顿,没成想从去年开始,她的左手手背上冒出了红枣大小的疙瘩来,刚开始不痛不痒的,大夫看了只说吃的清淡些,开了点刮油的方子。
谁曾想几日之后,竟疼得死去活来,足足哀嚎了三日才好,自那以后,每隔一段时日就会疼上一次。
正厅里乱成一团。
老夫人瘫坐在美人榻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她右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左手却不敢动弹分毫。
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关节处,红枣大小的疙瘩已经肿得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泛着不正常的红紫色,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疼……疼死我了……”老夫人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十指连心,那肿胀的关节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一下一下,钻心刺骨。
她恨不得把手剁了去。
“母亲!”李氏凑上前去,想伸手去扶,却又不知道该扶哪里,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您忍忍,大夫片刻就到...”
“忍?”老夫人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子般剜过来,“你来忍一个试试!”
李氏被噎得面红耳赤,讪讪地退后一步。
苏芊羽也吓得不轻,站在一旁不敢吱声,只拿眼睛狠狠地剜着苏绵绵,仿佛这一切都是苏绵绵的过错一般。
苏绵绵却像是没看见她的目光,安安静静地站在老夫人身侧,目光落在那只肿胀变形的手上。
还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老夫人,绵绵或许有法子能缓解一二。”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李氏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苏绵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李氏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苏绵绵,目光里满是轻蔑,“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旁支来的养女,连医书都没见过吧,也敢说能治老夫人的病?莫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攀附讨好,不知天高地厚!”
她越说越气,往前逼近一步,指着苏绵绵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老夫人乃是国公府的顶梁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有几条贱命都不够赔的!还不给我滚远些!”
苏芊羽也回过神来,跟着母亲一起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苏绵绵的胳膊:“就是!你一个贱婢,也配碰祖母?还不快滚开!”
苏芊羽眼看着就要拽上苏绵绵的胳膊,眼前突然银光一闪,一根极细的银针从她眼前擦过,生生擦着眼珠子过去了!
苏芊羽腿一软,一个屁墩坐在了地上!
老夫人虽然疼得钻心,却把拿着银针的苏绵绵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旁支来的养女,怎会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