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我，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报……报告？”
我收回思绪，决定先处理眼前的麻烦。
整座城市已经陷入了混乱。
尖叫声、爆炸声、建筑倒塌声不绝于耳。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换个地方。”我说。
林木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他抓着我的胳膊，结结巴巴地问。
“米白，你刚刚……那个……是魔法吗？还是特异功能？你是国家秘密培养的超级英雄吗？”
“都不是。”
我言简意赅地解释：“我是外星人，来地球做田野调查。”
林木的表情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我懂了！你被吓得开始说胡话了！没关系米白，有我在！”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一脸“我懂你”的表情。
“走，我们去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放弃了解释。
人类的大脑，果然无法处理超出认知范围的信息。
我们跑下楼。
楼道里一片狼藉，到处是血迹和杂物。
有几只小型的、类似巨型蟑螂的怪物在啃食着什么。
林木吓得尖叫一声，差点瘫倒在地。
我抬脚，精准地将一只扑过来的“蟑螂”踹飞，撞在墙上，变成一滩绿色的浆液。
动作干净利落。
林木看着我的脚，又看了看那滩浆液，咽了口唾沫。
他默默地松开了我的手，和我保持了一米的安全距离。
求生的本能，战胜了愚蠢的保护欲。
这很好。
我们跑到楼下，发现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车辆拥堵在街道上，燃着熊熊大火。
幸存的人们在疯狂逃窜，身后是追逐他们的各种怪物。
“去超市。”我说。
“去超市干嘛？买东西吗？”林木下意识地问。
“补充物资，建立临时安全点。”
“哦哦哦！”
林木跟在我身后，我们小心翼翼地避开怪物和混乱的人群。
他的身体素质太差，跑几步就气喘吁吁。
我不得不放慢速度等他。
“考察对象体力值过低，严重影响团队行动效率。”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好不容易跑到附近最大的超市，发现这里已经成了避难所。
几十个幸存者堵在门口，用货架和购物车筑起了简陋的防线。
一个看起来很强壮的男人，正指挥着众人。
他剃着板寸，手臂上全是肌肉和纹身，脸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很凶。
“都别慌！女人和孩子去里面！男人都过来，守住门口！”他吼道。
他看到了我们，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林木身上，充满了不屑。
“又来两个。那个小白脸，过来搬东西！”
林木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就要过去。
我拉住了他。
“他体力透支，需要休息。”
那个叫张扬的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
“哟，美女还挺护着男朋友。末世里，可没人养废物。”
他语气里的轻蔑和恶意，让我很不舒服。
林-木的脸涨得通红。
“我不是废物！”
“不是废物？”张扬嗤笑一声，指着旁边一个倒下的重型货架，“有本事，把它搬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那货架至少有几百斤重，正常情况下需要三四个壮汉才能抬动。
林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咬着牙，走过去，用尽全力去推。
货架纹丝不动。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张扬抱起手臂，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在这种时候，你这种连罐头都打不开的男人，除了浪费粮食，没有任何用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带着一种油腻的审视。
“美女，跟着他，你迟早被拖累死。不如考虑考虑我，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林木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节发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羞辱。
无力。
这是我从未在他身上观察到的情绪。
我皱起眉。
我的观察对象，又被弄得不开心了。
我走过去，在货架前蹲下。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伸出一只手，轻轻一抬。
沉重的金属货架，被我像拎一个塑料袋一样，轻松地举了起来。
然后，我把它放到了张扬指定的位置。
整个过程，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扬脸上的嘲讽僵住了。
周围的嗤笑声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木身边。
“现在，他可以休息了吗？”
林木呆呆地看着我，然后又看了看那个货架。
他的嘴巴再次张成了“O”型。
张扬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你……”
“我力气比较大。”我平静地打断他。
我拉起还在发呆的林木，找了个角落坐下。
林木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凑到我耳边，用气声问：“米白……你……你不是说你是外星人，搞脑力研究的吗？怎么力气也这么大？”
“能量形态可以转化为任何物理形式。”
“说人话。”
“我们种族，文武双全。”
林木：“……”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抓起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疼不疼？那么重的东西，你的手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他的关注点，总是这么奇怪。
我看着他满眼的担忧，心里某种从未有过的程序，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不疼。”
“那就好，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然后又垂下头，情绪低落。
“米白，我是不是很没用？”
“是的。”我诚实地回答。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在你面前，我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我看着他沮丧的样子，思考了一下。
“但你的存在，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
“什么价值？”他抬起头，眼里有了一丝光。
“观察一个低等碳基生物，在面对极端环境和强烈情绪波动时，所表现出的各种非理性行为，对我完成研究报告，很有帮助。”
林木眼里的光，熄灭了。
他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自闭了。
我决定暂时不去打扰他。
人类的自我调节能力，也是我的观察课题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