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她嘶哑地说，“食堂卫生，不合格。”

我们愣住了。

“地上有垃圾。”她指着我们打翻的餐盘，“桌椅摆放不整齐。厨房灶台有油污。”

“大妈，”赵明哲试图解释，“现在是特殊情况……”

“没有特殊情况!”大妈突然咆哮，声音震得玻璃嗡嗡响，“卫生就是纪律!纪律就是生命!”

她举起拖把：“现在，立刻，打扫卫生!我要检查每一个角落!不合格的，不准吃饭!”

我们面面相觑。

末日了，我们打败了变异鼻涕虫，找到了食物和水，然后要因为卫生不合格被宿管大妈惩罚?

“跟她拼了!”李大壮举起战锤。

“等等!”我拦住他，看向大妈。她站在那儿，虽然眼睛冒着绿光，虽然力大无穷，虽然偏执得可怕，但她仍然穿着那身熟悉的制服，头发还是那个熟悉的卷发。

我想起她检查我们垃圾袋时的认真，想起她站在楼梯口的背影，想起过去三年，每次我们晚归，她一边骂一边开门;每次我们生病，她送来热粥;每次我们想家，她像妈妈一样唠叨……

“大妈，”我走上前，轻声说，“您累了吧?先坐下休息，我们来打扫，保证让食堂干干净净的，好吗?”

大妈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她看着我，好一会儿，嘶哑地说：“你……你是315的小白?”

“是我，大妈。”

“你总是不叠被子，”她说，“每次查寝都说你。”

“我错了，以后一定叠。”

“你们宿舍，总吃泡面，不健康。”

“以后我们多吃蔬菜。”

大妈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眼中的绿光慢慢减弱了。拖把从她手中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摇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我……我怎么了?”她的声音恢复正常，眼神迷茫，“我怎么会在这里?那些绿色的东西……我好像做了个噩梦……”

“没事了，大妈。”我扶她坐下，“噩梦结束了。”

其他人围过来，递水的递水，拿食物的拿食物。大妈喝了口水，看着我们，又看看一片狼藉的食堂，突然哭了。

“我梦见……梦见整栋楼都被怪物占了，我拼命想保护你们，想保持干净，想等救援来的时候，看到我们楼还是好好的……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们沉默了。原来，那偏执的卫生检查，是她想保护我们的方式。在变异中，她唯一记得的，就是作为宿管的职责。

“大妈，您做得很好。”赵明哲轻声说，“我们都活着，多亏了您。”

那一晚，我们打扫了食堂，让大妈检查通过。然后围坐在一起，听收音机里的杂音，等待黎明。

虽然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今夜，我们不再孤独。

而我没有告诉他们的是，扶大妈时，我感觉到她口袋里有个硬硬的东西。趁她不注意，我摸出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照片，边角已经磨损。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大妈，和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在宿舍楼前合影。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我的孩子们，愿你们永远平安。”

我悄悄把照片放回她口袋。

窗外，月光皎洁。远处，似乎有警笛声传来。

黎明，也许真的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