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认错人了。”
我把刘秀芳伸过来的手推开。
她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远帆,妈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
我拎着蛇皮袋往宿舍楼走。
袋子里装着两套换洗衣服,一双拖鞋,一床被褥,还有工地上干了整整一个暑假挣来的四千二百块钱。
姥姥从旁边冲过来,一把拽住我胳膊。
“帆帆,你听姥姥说,你妈不是那个意思,那钱——”
“那钱是我的学费。”
我回头看着她们两个。
刘秀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眼眶红了一圈,手指绞着塑料袋的提手。
姥姥满头白发在九月的风里乱飘,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松。
“郭远帆——”
“姥姥,我叫您一声姥姥,是看在十八年的份上。”
我把她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
“但从今天开始,我跟刘秀芳没有关系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
姥姥的嘴唇哆嗦了。
刘秀芳终于哭出声来。
“远帆,妈求你听我解释,那笔钱我是想——”
“想资助陈小雨。”我替她说完,“全市第一名的学费,八万块,一分不少全打给了一个外人。您挺大方的,阿姨。”
周围有新生和家长经过,听见这话都放慢了脚步。
“大热天的,您别站这儿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是刘秀芳越来越大的哭声,还有姥姥追了两步又被人群挡住的身影。
报到处排着长队。
我填完表格,签了助学贷款合同。
工作人员抬头看我一眼:“郭远帆?今年的市状元?”
“嗯。”
她愣了两秒。
市状元办贷款,在这所211大学的历史上,大概是头一回。
“你……家里没有——”
“没有。”
我在最后一栏签上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比工地上搬砖还重。
宿舍在六楼。
没有电梯。
我扛着蛇皮袋爬上去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我按了挂断。
三秒后又响了。
我直接关机。
宿舍里已经有两个人到了。
靠窗的床位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铺床单。另一个壮实的男生蹲在地上拆行李箱,两个箱子全是新的。
“嘿,新室友?”壮实的男生抬头冲我笑,“我叫赵凯,物理系的,调剂过来的。”
“林一舟。”戴眼镜的点了下头,“计算机。”
“郭远帆。”
“远帆?你蛇皮袋哪买的?挺结实啊。”赵凯看着我手里的袋子乐了。
“工地上顺的。”
赵凯愣了一下,以为我开玩笑,又笑了。
我没笑。
我把蛇皮袋往床上一扔,开始铺被褥。
这间宿舍六个人,我选了靠门边最差的下铺。
林一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一瓶矿泉水放到我桌上。
“谢了。”
“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