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未眠。
顾言礼的眼神和话语,像魔咒一样,在我脑海里盘旋。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悲的事实。
在他们所有人眼里,我沈星若,可能根本不算一个独立的人。
我只是沈月明的一个附属品,一个影子,一个备用零件。
我的喜怒哀乐,我的痛苦挣扎,都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我能不能保证沈月明的安然无恙。
天快亮的时候,我口渴得厉害,下楼想倒杯水喝。
经过父母书房的时候,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的交谈声。
是爸爸,妈妈,还有顾言礼。
这么晚了,他们还在谈什么?
我的心脏莫名一紧,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贴在了门边。
「……情况就是这样,李医生说,月明的心脏功能正在快速衰竭,常规治疗已经没有意义了。」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行心脏移植。」
心脏移植?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的手脚瞬间变得冰冷,几乎站立不稳。
「配型呢?找到了吗?」是爸爸沉重的声音。
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诡异的、飘忽的语气说:「找到了……最完美的配型。」
我屏住呼吸,一个极其荒谬和恐怖的念头,从心底升起。
不,不会的。
他们再怎么偏心,我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虎毒不食子。
然而,下一秒,顾言礼冰冷的声音,就将我所有的幻想彻底击碎。
「星若那边,你们打算怎么说?」
是他。
他都知道。
甚至,他也是这个计划的参与者之一。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还能怎么说?」妈妈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她是我们生的,养她这么大,现在是她回报我们的时候了!月明是她的亲妹妹,她必须救!」
爸爸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但毕竟是……一条命。星若那孩子,看着温顺,其实性子倔得很。我怕她不同意。」
「她敢!」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她要是不愿意,我们就跪下来求她!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去死!」
「言礼,」妈妈的语气又转向顾言礼,「这件事,还要你多帮忙。星若她……一直很听你的话。」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在门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我在等。
等顾言礼的回答。
我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或许……只是被我父母拉来商量。
他或许……会反对这个疯狂的计划。
毕竟,他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个冷血的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听到了他低沉的回应。
「我知道了。」
「我会去和她谈。」
「但是,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就说,是国外的医疗团队有了新的技术突破,需要她配合治疗。」
「先把她……稳住。」
轰——
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滚烫的谎言。
原来,他所谓的“谈”,不是劝说,是欺骗。
他要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把我骗上手术台,然后,取出我的心脏,放进沈月明的身体里。
**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发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我只记得,那晚的月光,冷得像冰。
第二天,顾言礼果然来找我了。
他约我在一家高级西餐厅见面,那是我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单独约会。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英俊得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他替我拉开椅子,帮我切好牛排,甚至还笨拙地给我讲了两个冷笑话。
他表现得那么体贴,那么温柔,仿佛一夜之间,他真的把我当成了他的未婚妻。
如果不是昨晚偷听到了那场谈话,我或许真的会沉溺在他这虚假的温柔里,无法自拔。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他每多一分殷勤,我心里的恨意就多一分。
「星若,」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进入了正题,「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表演。
「月明的主治医生联系了国外的专家团队,他们研发出一种新的基因疗法,对月明的心脏病有奇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