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瑜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她按下开关,强光直射钟秋旻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抬手遮挡,一瞬间的失明,温瑜趁机抄起梳妆台上的雪花球,她将它狠狠砸向钟秋旻。
他侧身躲开,雪花球砸在墙上,啪的一声玻璃碎裂,水和金色的亮片溅了一地,里面的小广场模型摔得四分五裂。
钟秋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温瑜痛呼一声,手电筒脱手落地,滚到墙角,光线斜斜地照亮一片狼藉的地板。
“够了。”钟秋旻的声音低沉危险,“游戏结束了。”
温瑜奋力挣扎,但力量悬殊。他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她后脑撞在地板上,眼前一阵眩晕。下一秒,他扑上来,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像潮水般涌来。
温瑜的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肤,但他纹丝不动。他的脸在她上方,在黑暗中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能闻到他身上血腥味和古龙水混合的诡异香气。
“是你……”他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地狱深处挤出来,“是你害死了颂伊……是你让我失去了一切……是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
温瑜的挣扎逐渐无力。缺氧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不是黑暗,而是一团团旋转的彩色光斑。
她想起沈怀逸,想起他最后的样子,想起他说“等你恢复视力了,你就能看见我们的家了”。
她的手指松开了他的手腕,慢慢垂落。马上他们就能重逢了吧。
钟秋旻感觉到她生命的流逝,感觉到她逐渐放松的身体,感觉到这场漫长复仇的终局。六年了,从法庭开始,到今夜这个雨夜的卧室结束。
一个完整的圆,一个完美的复仇。
但就在这一刻,他脑中闪过一些画面——
不是今夜的血腥,不是六年前的审判,而是更久远、更模糊的记忆。
十五岁的温瑜,穿着圣玛丽女中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在计程车上递给一个满身是伤的少年洁白的纸巾。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眼睛像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睫毛一眨,便漾开细碎的水光,她说:“你在流血。”
二十二岁的温瑜,在香港文化中心的音乐厅里,坐在聚光灯下的钢琴前,弹奏肖邦的《雨滴》。她闭着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跳跃,侧脸在灯光下美得不真实。
他站在台下的阴影里,像一株生长在暗处的植物,仰望着遥不可及的光。
一场暴雨天突如其来,她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追到别墅门外,然后将备用的雨伞递给他,说:“雨很大,你拿着吧。”
那把伞是粉色的,上面印染着一朵朵白色的雏菊。
这些画面像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褪色的,模糊的,却异常清晰。
指尖的力道突然松了。
温瑜猛地吸进一口空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剧烈地咳嗽,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在黑暗里滚烫地滑过鬓角。
钟秋旻跪在她身边,呆呆地看着她,肩膀的枪伤还在流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为什么……”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不等她回答,他低头,粗暴地吻住了她。男人的血腥味、古龙水的味道、还有女人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混成一种近乎窒息的侵略。
温瑜本能地挣扎,他扣住她的双手,腕骨几乎被捏碎。她戴着婚戒的那只手无意间划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鲜红的口子。
钟秋旻闷哼一声,干脆暴力地扯下她的戒指,金属与皮肤摩擦,留下一圈红痕。他随手一抛,戒指滚进黑暗深处,发出细小却决绝的“叮”。
闪电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像一把薄刃,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钟秋旻的吻从唇角一路向下,带着报复的狠劲,撕咬她的耳垂、颈侧、锁骨。牙齿所到之处,留下深浅不一的血印,像一串猩红的印章。
温瑜终于明白他要做什么。她浑身发抖,她哭着摇头,声音破碎:“钟秋旻……不要……求求你……”
他置若罔闻,徒手撕开她的睡裙领口,丝绸裂帛声清脆像一记耳光,打碎了她所有的幻想。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她打了个哆嗦。
“你从来都看不见我。”他咬着她的肩,声音闷在皮肤里,带着湿热的血腥气,“高高在上,像天上的月亮。温瑜,你知道我有多想把你拽下来吗?”
温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当年在法庭上面对他时那样冷静。
她颤巍巍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指尖冰凉,却带着刻意讨好的柔软。
“我不讨厌你……”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钻进他耳里,“钟秋旻,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不想死……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她扬起颈项,主动吻他。唇瓣相贴的瞬间,她尝到他唇上的血,还有自己眼泪的咸涩。
她在他唇上轻轻舔舐,舌尖试探他的齿关,在抵开后,小心地在里面游移着,灵巧地勾弄他的舌。
钟秋旻的动作滞了一瞬,渐渐他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低头加深了这个吻,带着近乎自暴自弃的疯狂。
温瑜的手缓慢地顺着他的脊背往下,在他腰间摸到那把枪。冰冷的枪柄像毒蛇的信子。她猛然抽出来,没有犹豫地扣动扳机——
去死吧!
“咔哒。”
空膛。
钟秋旻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像远处滚过的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子弹,一颗颗散落在地上,金属在黑暗里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想杀我?”
温瑜彻底崩溃了。她抬手砸他,哭喊,咒骂,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这个**……畜生……你会下地狱的……”
他已经在地狱里了。
钟秋旻不说话,只是吻住她,一次比一次更深,一次比一次更狠。睡裙彻底碎裂,她的皮肤在黑暗里泛着冷白的光,像一尊被粗暴打碎的瓷器。
黑暗里,只剩血腥、泪水、破碎的呼吸,和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身体,他们像两株被强行绞杀的藤蔓。
一阵又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要把温瑜生生劈开一样,她咬紧的嘴唇溢出铁锈般的鲜血味。
钟秋旻的动作逐渐慢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温瑜……你看,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
温瑜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进鬓角,像两条细小的河。她没有再挣扎,只是轻声地、一字一句地,像在念一句古老的咒语:
“钟秋旻,你会后悔的。”
黑暗里,他笑了,笑声像一把钝刀,缓缓地、缓缓地,割开她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