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有句口头禅：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她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都用在了我身上。

高考那年，有人恶意篡改我的志愿，把北大改成了三本。我妈知道后，却一个字都没告诉我。

后来我被三本录取，崩溃到几次想从天台一跃而下。面对我的质问，我妈微微一笑。“立铭，

介入别人的因果是要背业力的。我也不敢赌呀。”我患了严重的抑郁症，没法复读，

浑浑噩噩从三本毕业，遇到了未婚妻。婚礼前，我妈亲眼看到她和别人在车里接吻，

又没让我知道。孩子一岁那年，原配找上门来，当着全公司的面骂我吃软饭的男小三，

打得我满脸是血。公司以作风不良为由开除了我，未婚妻消失，我和孩子被房东轰出家门。

我问我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撇撇嘴：“你自己的感情债，我不能干涉哟。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了份超市的零工，累死累活才勉强糊口。这天，我下了夜班，刚到家，

邻居就来疯狂砸门。“小周！你儿子在阳台栏杆上挂了一个小时！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开！”我冲进屋里，看见我妈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晒太阳。

而四岁的儿子吊在栏杆外面，脸憋得青紫，已经哭不出声了。血直往头顶涌，

我嗓子都破了音：“妈！你难道听不见东东快死了吗！”妈转过头看我，无辜地耸耸肩。

“立铭，就算东东摔死，那也是老天爷的安排。我一个凡人，阻止得了吗？

”1我和邻居用尽全力把就要断气的东东拉上来。东东直接瘫倒在我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撕心裂肺地哭了。邻居大妈后怕得脸色发白。“立铭，我下午在阳台收衣服，

亲眼看见孩子从阳台空隙那里挤出去了！要不是衣服被那个铁丝钩住，

人恐怕早就……这可是六楼啊！”“我拼了命敲你家门，敲了快二十分钟没人开！

还好你回来了！”而我知道，这期间，我妈一直在家。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冲过去，

对着冷眼旁观的我妈脱口而出。“你失心疯了！东东是你亲孙子！你就躺在椅子上看着他死？

！”我妈被我吼懵了，难以置信地瞪着我。下一秒，她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打得我一个趔趄。“亲孙子怎么了？！任何人的因果都不能介入，否则就要替别人背业力！

你懂不懂？！”“我要是拉了他，这业力算谁的？我可不想替别人死！”我气笑了。

九岁那年，我妈带我上山打猪草，掉进河里差点淹死，拼了命地喊我救她。

我二话不说就跳下齐腰深的水里，用尽全力把她托上来，呛了半肚子水。

那时候她怎么不说业力？十八岁那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妈还天天出去打麻将，

甚至借了高利贷。后来，要债的日日上门，说要卸她一条胳膊。我妈痛哭流涕，

就差跪在我面前，求我想想办法。于是我白天上课，晚上**，放假去工厂拧螺丝，

硬生生还完了债，还凑出了家里的生活费和我跟周冉冉的学费。那时候她怎么不说业力？

我点点头，看着眼前的妈妈，心彻底凉了。就在这时，门开了。

周冉冉和妹夫陈斌拎着菜篮子走进来。周冉冉一看屋里这架势，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邻居大妈嘴快：“您家这老太太眼睁睁看着亲孙子挂在栏杆上快掉下去了，愣是不管！

真是心硬！”周冉冉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看了我一眼，支支吾吾道。“哥哥，

我觉得……我妈说得也不是没道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前两天刷手机看到，

有个人见别人被欺负，上去帮忙出气，结果后来被报复，全家都被杀了！

”“这种事真不能管，管了就是惹祸上身……”“周冉冉！”我打断她。“这是一回事吗？！

东东是她亲孙子！亲孙子要摔死，这能叫管闲事吗？！”周冉冉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拎着菜进了厨房。这时，陈斌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拉长了调子。“哥，有没有一种可能，

咱妈确实没能力同时照看两个孩子？婷婷才两岁，更需要人盯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什么意思？”陈斌摊了摊手：“家里本来就挤，收容你和东东，我们已经很够意思了。

”“你要实在有意见，可以把东东送回你傍的那个富婆那儿嘛。你说是吧？

”我妈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赶紧帮腔。“就是，

我还不愿意让婷婷和一个没人要的野种一起长大呢！”我站在原地，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东东一把抱住我的腿，号啕大哭。“爸爸，东东不是野种！！”我紧紧地搂着东东，

只觉得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就在这时，我的目光瞥见楼下，不禁愣住。小区的滑梯旁，

一个老太太正弯着腰，笑眯眯地朝一个小孩伸手。那小孩扎着两个小揪揪，

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是周冉冉的女儿，婷婷。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婷婷嘴里，

趁她咂巴着嘴，一把抱起她，转身就走。我几乎要喊出来！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看着粉裙子在老太太胳膊底下，越晃越远。毕竟，我也不能介入别人的因果，对吧？

2就在这时，陈斌突然叫了起来：“婷婷呢？”我妈闻言愣了一下：“不是在卧室睡觉吗？

”“睡个屁！”陈斌从卧室冲出来，脸都白了。“被窝都冷透了！人呢？！

”两个人僵在原地，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动起来。一会儿冲进卧室、卫生间，

一会儿又冲进厨房，把衣柜、床底都看了个遍。哪儿都找不到。我妈从卧室跑出来，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她一把揪住东东的领子，眼睛瞪得吓人。“你看到妹妹没有？！

看到没有！”东东被她揪得嘴唇直哆嗦，拼命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一把推开妈妈的手：“你问他干什么？！他一下午挂在栏杆外面，能看到才有鬼！

”陈斌已经抓起外套往门口跑。“快！下楼找！她上周刚学会自己开门，肯定是溜出去了！

”我妈也跟着跑，到门口突然回头，冲我喊：“周立铭！你也一起！”我愣了愣，

搂着东东往房间走。“我就不去了，”我说，“这不是要尊重他人命运嘛。”话音未落，

突然啪的一下，结结实实挨了我妈的一个巴掌！脸上**辣地疼，她站在面前，

手狠狠戳着我的鼻尖。“一家人还分什么他啊我啊的！”“婷婷是你亲外甥女！

是你看着生下来的！你有没有点良心！”我捂着脸，看着她。

刚才明知道东东被吊在栏杆外面就快死了，她视而不见，还说什么管闲事容易惹祸上身。

现在轮到婷婷，倒是知道着急了。话没出口，

周冉冉在旁边冷冷地开口：“你要是不帮忙找婷婷，现在就带着你儿子，给我滚蛋！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拜那个女人所赐，我在行业内的名声早就坏了，

找份对口的工作很难。现在在超市打零工，一个月三千。每月给我妈交一千伙食费，

东东幼儿园还要交钱，我手里剩不下几百块。出去租房？我实在拿不出来。想了想，

我只好牵着东东的手，跟着他们出了门。小区里到处是人。我妈见人就冲上去，

拽着人家胳膊问。“你见过一个小女孩吗？两岁多，穿粉色裙子！”没人理她。要么甩开她，

话也不说就走，要么翻个白眼，说一句“我认识你吗”？我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来。

这些年她在小区里，谁家有事她都不肯搭把手。楼上阿姨搬东西太重，让她帮忙抬一下，

她说尊重他人命运。楼下奶奶摔了一跤，让她帮忙打个电话，她说介入别人因果要背业力。

对面邻居忘带钥匙进不了门，在她家门口站了半小时想借个手机，她隔着防盗门说，

你自己的因果自己承担。我不禁很想笑。周冉冉绝望了，

狠狠推了我妈一把：“婷婷到底去哪儿了！你说啊！”被最心爱的小女儿这样对待，

我妈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就在这时，东东突然拽了拽我的手，

大声说：“妹妹在那里！”3我们顺着东东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刚才那个老太太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婷婷，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

婷婷在她怀里拼命挣扎，哭得脸憋红了，两条小腿乱蹬。我愣住了。

难道这老太太不是人贩子？只是个普通路人？一旁的周冉冉已经扑了上去：“婷婷！

妈妈在这！”老太太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满脸惊恐。“你们当家长的可算来了！心真大！

”“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在路上跑，没人管！现在好了！”说着，

一把将婷婷塞进周冉冉怀里，站起身就走。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拽了回来。仔细一看，

婷婷的右手死死攥着老太太的金项链不肯撒手。老太太直接一把将项链扯下来，

往周冉冉手里一塞。“算了算了，缘分一场，孩子可爱，项链就给她了！”“我还有事，

先走了！”说完，扭头快步往外走。周冉冉愣住了，看着明晃晃的金链子，瞬间笑开了花。

陈斌和我妈也凑过来，三个人围在一起看，个个兴奋地搓着手。“哎哟，”我妈眉飞色舞，

“我就说我们婷婷是个好命的孩子！自己偷跑出去，还能给家里捡条金子！”说着，

扭头看我一眼，撇撇嘴。“比有些小野种不知道强哪儿去了。有的孩子活着就是拖累，

不如死了算了！”我没理她，只是盯着老太太的背影。老太太几乎是跑着穿过小区，

头也不回。面前的婷婷小脸还是青紫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突然，

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等等！”周冉冉正捧着金链子亲，

被我喊得一哆嗦：“你干嘛？！”我抬脚就去追老太太：“这事儿肯定有鬼！

”我妈一把拽住我胳膊，狠狠掐我的肉。“你是不是想让你的小野种也去捡个金子？！

我告诉你，他没那个命！”周冉冉也跟着伸出手，死死地扯着我的头发。“叫什么叫！

等会儿人家反悔了把金子要回去怎么办！”我甩开她们的手，只觉得好笑。

“你们见过这种人吗？！一出手就是一条金子！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我妈愣了一下，

我不理她，拔腿就往大门口跑。刚跑出去两步，她突然狠狠踹了我一脚。

我整个人往前扑出去，一阵剧痛，鼻血喷涌。我挣扎着想爬起来，

陈斌的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臭**！让你多事！让你多事！

”东东见状哇哇大哭：“别打我爸爸！”周冉冉毫不犹豫，一脚踢在东东身上。“闭嘴！

小野种，再喊连你一起打！”我趴在地上，强撑着掏出手机，报了警。我全想起来了。

民警在我上班的超市门上贴了一张人贩子的通缉令。上面的那张脸，就是这个老太太！

就在这时，周冉冉突然尖叫起来。“婷婷！婷婷你怎么了！！婷婷！”我心跳停了一拍。

抬头一看，婷婷在她怀里，脸是青紫色的，眼睛瞪着，一动不动。小手松开了，

滚出来一把糖。婷婷被这些糖堵住了气管，窒息了。4警察和救护车前后脚赶到。

我直接去了公安局做笔录。一个小时后，警察记完了，合上本子，对我笑了一下。

“祝贺你啊。**悬赏金五十万，过几天走完流程就到账。”我愣住了，差点喊出声。

“这么多？！”警察是个年轻姑娘，叹了口气，眼眶有些泛红。

“这个人贩子刘金莲拐过十几个孩子。最小的两个月，最大的六岁。有的找回来了，

有的到现在还没找到。”“去年有个被拐的孩子父母受不了，直接跳楼了。你说，

她是不是罪大恶极？”我说不出话，心里百感交集。不过，有了这笔钱，

我终于可以租房子了，还能给东东换个好点的幼儿园。更重要的是，

可以不用再看周冉冉和陈斌的脸色，不用再听我妈骂他野种。走出派出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