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封一零一七年冬。

大吴京城的雪已经下了三天，这漫天的雪，掩不住朱门的臭，更洗不净这腐朽的繁华，却埋藏着无数的冻死骨。

镇北王府的朱红大门裹上白绫，寒风穿堂而过，卷起漫天纸钱。

灵堂正中，九口楠木黑棺呈品字排开。

镇北王李啸天，连同八位嫡子，棺椁从北境运回，一路走了十七天。

战报上只有一行字——

“妖王现世，镇北王及八子力战殉国，至死方休。”

举国震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追封，没有抚恤，甚至连一道像样的圣旨都没发下来。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只是在茶余饭后叹一声可惜，便继续推杯换盏。

李长风跪在灵堂角落，头痛欲裂。

他穿越过来不到半个时辰。

两世记忆在脑子里搅成一团，疼的他眼冒金星。

脸上糊着黏腻的东西——老太君喷在他脸上的心头血，已经开始发凉。

他闭着眼，快速消化着原主留下的信息。

千年前天妖皇破世，初代女帝献祭封印，五国始祖立誓永镇四方。

如今千年过去，五国盟约早成废纸，各怀鬼胎。

而他便宜老爹镇北王李啸天，二品天人境，当世不超过三十人的绝顶强者。

八个哥哥皆是五品金身境，放到哪个宗门都是镇山太上。

妖煞潮汐六十年一轮回，距离下一次爆发还有整整三年。

没有潮汐加持，妖王凭什么现世？

一个二品天人带八个五品金身，别说打不过，跑都跑不掉？

李长风缓缓睁眼。

这不是妖祸，分明是功高震主。

有人嫌镇北王府的刀太快，怕伤了主子的手，搞腾笼换鸟的把戏。

有人要镇北王府断根绝种。

“长风……”

老太君枯瘦的手死死攥住他衣领，满口鲜血，双眼通红。

“李家的男人……绝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破碎。

“但八房嫂嫂的清誉，王府的香火，这杆旗——”

一方玄铁王印被硬塞进他怀中。

“你给老身……一肩挑起来！”

说完，老太君眼珠翻白，直挺挺栽倒。

李长风抱着王印，沉的喘不过气。

脑子飞速转着——

“老太君，您可真看的起孙儿。”

“一肩挑八房。就算我是头牛，这也不是犁八亩地的事儿啊。”

他压住满肚子吐槽，借低头的角度扫了一眼灵堂左侧。

八位嫂嫂跪成一排。

最前面的是大嫂萧冷玉。

素白孝服宽大，却拢不住高挑丰腴的身段。

大周宰相之女，门阀世家养出来的气度，即便天塌了脊背依旧笔直。

凤目红肿，唇色泛白。

李长风喉结动了动，赶紧移开目光。

旁边是二嫂苏媚。

南域首富的嫡长女，跪伏时红裙绷出一道弧线。

脸色苍白，但那双天生含情的狐狸眼里，悲伤底下藏着精明的算计。

她在盘账。

李长风几乎可以肯定，二嫂此刻脑子里转的不是亡夫，而是王府剩余资产该怎么切割转移。

三嫂林素素缩在面纱后面，眼睛红通通的。

她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笨拙攥着衣角。

四嫂霍青鸾单膝跪地，手边横着一杆八十斤的破阵霸王枪，麦色肌肤绷紧，满脸写着给我一个目标我现在就去杀。

五嫂纳兰醉扶了扶金丝眼镜，冷淡的目光从灵堂每个人脸上扫过。

六嫂蚩梦赤足蜷缩，脚踝铃铛偶尔响一下，紫色瞳孔在烛光中忽明忽暗。

七嫂公输月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机关箱，满脸机油，一看就是被人从工坊里硬拽来的。

八嫂洛青寒——

李长风多看了两眼才找到她。

这个女人跪在最深的阴影里，存在感低的几乎看不见，面容平平无奇。

唯独那双眼睛，死了。

“……真是含笑半步颠。”李长风在心里叹了口气，“这饭不仅硌牙，还烫嘴。”

他还没来的及消化满堂美人和杀机——

砰！

灵堂大门被一脚踹开。

雪夜寒风灌入，烛火齐齐摇晃。

三十余名带刀家丁涌入，将灵堂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踏过门槛，锦衣华服腰系白带做样子，手摇折扇，皮笑肉不笑。

礼部尚书之子，王腾。

京城有名的狗东西。

也是当年萧冷玉的追求者之一。

“萧大嫂——”

王腾的目光落在萧冷玉身上，从脸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更下面，舔了舔嘴唇。

“节哀。”

“王腾。”萧冷玉站起身，眼神凌厉，“灵堂之地，你敢擅闯？”

“闯？”王腾笑了，“我这是来帮忙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文书，甩在地上。

“户部下月清查军费，镇北军三年超支三百万两白银。王爷活着的时候没人敢提，如今——”

他摊开双手，笑容阴冷。

“人死了，账还在。这是大吴律法。”

灵堂里温度骤降。

萧冷玉脸色一下子白了。

三百万两，这笔账她知道，那是镇北军养兵修城抵御妖潮的命脉。

可在朝堂簿册上，就是一笔说不清的烂账。

“还不起也没关系。”王腾上前一步，几乎贴上萧冷玉。

“李家男人死绝了，就剩那个只会逛窑子的废物。你一个女人，守着九口棺材，图什么？”

他压低声音，语调黏腻。

“做我第九房妾室。今晚把本公子伺候舒坦了，三百万两——我替你销。”

灵堂死寂。

只有风声。

“畜生！”老太君被丫鬟掐人中掐醒，刚听到这句话，眼睛一翻又晕了过去。

“祖母！”

霍青鸾暴怒，霸王枪挟着劲风当胸刺出！

迅猛无比。

然而，王腾身后那个枯瘦老者动了。

一掌。

五品巅峰的真气碾压而下，霍青鸾连人带枪被震飞三丈，撞在棺木上，闷哼一声呕出血来。

“四嫂！”林素素惊叫着扑过去。

王腾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嗤笑：“就这？”

他转向萧冷玉，伸出手。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晚这洞房——”

手指就要碰到萧冷玉下巴上的泪珠。

萧冷玉闭上了眼。

然后——

一只手从侧面伸来。

修长，苍白，指节上还沾着酒渍。

不快，不慢，不带一丝多余的力道。

刚好扣在王腾的手腕上。

合拢。

王腾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用力抽手。

纹丝不动。

他运起真气抽手。

纹丝不动。

“谁——”

王腾转头，对上一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含着醉意和浑噩，此刻酒气未散，笑意未散。

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醒了。

李长风歪着头看他，嘴角一弯。

“王公子，灵堂之上调戏我嫂嫂——”

“你问过我这个做小叔子的意见了吗？”

同一刻。

脑子里，一道机械音响起：

【叮——风月权谋系统激活。】

【当前签到地点：镇北王府灵堂（大凶之地/气运风暴中心）。】

【是否签到？】

“签！”

“给老子狠狠地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