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宴，我们分手吧。”

姜瑜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的好坏。

她对面坐着的男人，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手腕上那块旧款的电子表显得格格不入。

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姜瑜最讨厌他这副样子，永远都是波澜不惊，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她从精致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子对面，“这里面有二十万，算是我对你这两年的补偿。”

坐在角落里的姜黎，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像这家咖啡厅里的一盆绿植。

她是被姜瑜硬拉来的，美其名曰，让她见证自己如何潇洒地摆脱一段错误的感情。

说白了，就是来看她表演的。

姜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沙发缝里。

她觉得尴尬，替陆宴，也替自己。

陆宴是她姐姐姜瑜的男朋友，一个除了长得好看，在姜家人眼里一无是处的男人。

他家境贫寒，平日里靠着几份**和奖学金度日。

而姜瑜，是姜家众星捧月的明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对。

现在，姜瑜终于腻了。

“王少追我很久了，他爸爸是盛华集团的董事。”姜瑜撩了一下自己的**浪卷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他昨天送了我一辆玛莎拉蒂，你知道的，我刚考了驾照。”

陆宴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张银行卡上。

他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姜黎的心莫名揪了一下。

她见过陆宴骑着一辆破旧的单车，穿过大半个城市，只为给姜瑜买她随口一提的网红蛋糕。

也见过他在暴雨天，把唯一一把伞给了姜瑜，自己浑身湿透，还笑着说没事。

可这些，姜瑜大概早就忘了。

“不够？”姜瑜见他不动，微微蹙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陆宴，做人别太贪心。这两年你吃我穿我的，这二十万，已经仁至义尽了。”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姜黎都觉得疼。

她姐姐总是这样，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伤人的话。

陆宴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张卡，而是抬眸，视线越过姜瑜，落在了角落里的姜黎身上。

姜黎心里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这是什么意思？

“姜黎。”陆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姜黎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为什么问我？

“她？她怎么想重要吗？”姜瑜嗤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宴，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今天是我跟你分手，跟我妹妹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问问。”陆宴的目光依然锁在姜黎身上。

姜黎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姐姐姜瑜审视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警告。

她知道，她只要敢说一个不字，回家后就会面临一场家庭风暴。

姜黎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小就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习惯了顺从，习惯了当一个没有声音的影子。

她的沉默，在陆宴看来，就是默认。

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似乎也熄灭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姜瑜一眼，转身就走。

“喂！卡不拿了？”姜瑜在他身后喊道。

陆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背影决绝。

姜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觉得陆宴让她在妹妹面前丢了面子。

“不识抬举的东西！”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把卡重新塞回包里，然后转向姜黎，颐指气使，“还愣着干什么？走了！看见他就晦气！”

姜黎机械地站起来，跟在姜瑜身后。

走出咖啡厅，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姜瑜那辆崭新的玛莎拉蒂就停在路边，格外显眼。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撑着伞等在车旁，正是她口中的王少。

“小瑜，等急了吧？”王少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

“还行。”姜瑜瞥了一眼站在雨里的姜黎，对王少说，“我妹妹没带伞，你让司机送她一下吧。”

王少这才看到姜黎似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行啊。小李，送一下这位**。”

司机应声过来，态度却远不如对他老板那般恭敬。

姜黎攥紧了衣角。

她不想接受这种带着施舍意味的帮助。

“不用了，我家离得不远，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把伞忽然出现在她的头顶。

姜黎愣住了。

她缓缓回头，看到了陆宴。

他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把便利店买的透明雨伞，举过她的头顶。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不远处的车里，姜瑜和王少也看到了这一幕。

姜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宴？他怎么还阴魂不散的？”王少皱眉。

“一个穷鬼而已。”姜瑜的语气里满是鄙夷和厌恶，“别管他。我们走。”

玛莎拉蒂发出一声轰鸣，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雨更大了。

天地间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个人沉默的呼吸。

“我送你回去。”陆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姜黎的心跳得有些快。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很小，陆宴大半个身子都在外面。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没入他湿透的衬衫。

姜黎几次想把伞往他那边挪一点，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推了回来。

一路无话。

到了姜黎家楼下，陆宴停住了脚步。

“上去吧。”

“伞……”姜黎看着他。

“送你了。”陆宴把伞柄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要走。

“陆宴！”姜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他回头，黑眸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深沉。

“我姐姐她……对不起。”姜黎最终只能挤出这三个字。

陆宴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姜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他却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那天在图书馆看的，是《结构力学》？”

姜黎一怔。

她想起来了，上周她在图书馆复习，中途去接了个水，回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以为是哪个同学放错了，也没在意。

原来是他。

姜黎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窘迫，还有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悸动。

她点了点头。

陆宴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像乌云散去后透出的第一缕阳光，让姜黎瞬间晃了神。

“那本书，第三章有个公式推导是错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