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失踪的人
妹妹留下的最后一个东西,是一张画。
画上只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逃”。
可她人已经不见了。
我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纸张的边缘被我捏得发皱。
我必须找到她。
无论她在哪。
陈戈踏入无音村地界的时候,天色正阴。
风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刚下过雨,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了很久。
村口那块歪斜的石碑上,刻着“无音”两个字,字迹斑驳,爬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这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鸡鸣狗叫,没有孩童的嬉闹声,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陈戈的背包很沉,里面装着水、干粮,还有一把开了刃的工兵铲。
他沿着唯一的土路往里走,两边的房屋门窗紧闭,像是没有人居住的鬼村。
不对劲。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他妹妹陈雨,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支教,然后就失去了联系。
最后一个电话里,陈雨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说这里的民风很淳朴,孩子们都很可爱。
淳朴?
陈戈看着一扇窗户后面,一闪而过的、充满警惕的眼睛。
这叫淳朴?
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朝着最近的一户人家走去。
木门被岁月侵蚀得有些变形,他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在死寂的村子里传出很远。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陈戈皱起眉头,加大了力气。
“有人吗?我找人。”
“我叫陈戈,来找我妹妹,陈雨,她是一个月前来这里支教的老师。”
他清晰地报出自己的信息。
门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就在他准备换一家的时候,旁边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只露出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盯着他。
“外乡人?”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是,大娘。我找我妹妹,陈雨。”
“村里没有叫陈雨的。”
老太太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陈戈一步上前,用手抵住门,“她一个月前来的,二十三岁,长头发,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着。
老太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没见过。”
“不可能!”陈戈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就是来了你们村!”
“滚。”
老太太吐出一个字,猛地用力。
陈戈怕伤到她,下意识地收回手。
“砰!”
木门重重地关上,溅起一阵灰尘。
陈戈站在门口,胸口起伏。
这村子绝对有鬼。
他不信邪,又接连敲了好几家的门。
结果都一样。
要么是毫无反应,要么就是开门后冷冰冰地甩出一句“没见过”,然后重重关上。
他们就像是排练过一样。
天色越来越暗,灰蒙蒙的雾气从村子周围的深山里弥漫出来,将整个村庄笼罩。
气温骤降。
陈戈紧了紧外套,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在野外过夜太危险。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村子最深处,一栋看起来比其他房子要气派一些的砖瓦房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身材微胖,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里还拄着一根文明棍。
他径直朝着陈戈走来。
“这位同志,你是从外面来的?”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比其他人要温和一些。
“是,我来找我妹妹,陈雨。”陈戈看到一丝希望,立刻说道。
“哦,陈老师啊。”男人点了点头,“我是这个村的村长,我姓李。”
陈戈心中一喜。
他承认了!
“对对对,李村长,我妹妹她人呢?”
李村长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陈老师啊,她是个好老师。”
“可惜,我们村留不住她。”
陈戈的心猛地一揪,“什么意思?”
“山里的路不好走,前段时间下了大雨,冲垮了山路。陈老师心急,非要出山,结果……唉……”
李村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
“失足摔下山崖了?”陈戈的声音都在发颤。
“我们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李村长叹了口气,“小同志,节哀顺变吧。天色晚了,山里不安全,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回去?
陈戈的拳头瞬间攥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句没找到就想打发他走?
“我要看到我妹妹,或者她的尸体。”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村长的脸色沉了下来,“年轻人,我已经把情况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们村子不欢迎外人,你最好现在就离开。”
“如果我不走呢?”
陈戈直视着他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村长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忽然又笑了。
“行,既然你不信,那就自己留下来找吧。”
“不过我们村有我们村的规矩。”
“天黑之后,不许出门,不许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尤其是,绝对不能靠近后山的神庙。”
李村长用文明棍指了指村子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深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李村长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坏了规矩,出了什么事,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住哪?”陈戈在他身后喊道。
李村长头也不回,“就住陈老师之前住的教室吧。”
他指向村尾一间破旧的平房。
陈戈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间孤零零的教室,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笼罩心头。
他总觉得,这个村长在撒谎。
妹妹的失踪,绝对没有失足坠崖那么简单。
他走到教室门口,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
李村长不知道从哪里派来一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递给他一把钥匙,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陈戈打开锁,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教室里很简陋,几张破旧的桌椅,一块裂了纹的黑板。
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单人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这是妹妹睡过的地方。
陈戈走过去,轻轻抚摸着被子,仿佛还能感受到妹妹残留的温度。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留下的线索。
桌上,一支钢笔,一个备课本,都摆放得很整齐。
一切都太整齐了。
就像是被人刻意整理过一样。
一个准备出山的人,会把东西收拾得这么利落?
陈戈的心沉得更厉害了。
他拉开桌子的抽屉。
空的。
他又去翻床下的箱子。
也是空的。
妹妹的换洗衣物,日记本,所有私人物品,全都不见了。
这根本不是失足坠崖后留下的现场!
这分明是被人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在床板的缝隙里,触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凉的小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色的发夹,是他在妹妹生日时送给她的礼物。
发夹的样式很别致,是一只展翅的蝴蝶。
此刻,这只蝴蝶的一只翅膀,断了。
陈戈将断掉的蝴蝶发夹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刺痛了他的掌心。
他几乎可以肯定,妹妹出事了。
而且,就在这个村子里!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窗外,伸手不见五指。
整个村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陈戈没有开灯,他就坐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村长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天黑之后,不许出门,不许发出声响。
为什么?
这规矩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夜深了。
约莫是午夜时分。
一阵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声音,忽然从村子的某个方向传来。
咚……嗒……
咚……嗒……
那声音很有节奏,一下重,一下轻。
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木棍,敲击着什么东西,一边走,一边敲。
陈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悄悄移动到窗边,拨开一道小小的缝隙朝外看去。
外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咚……嗒……
咚……嗒……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正在村子的主路上巡游。
陈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能感觉到,村子里所有紧闭的门窗背后,有无数双和他一样的眼睛,正在窥视着,又或者说,是畏惧着这黑暗中的声音。
那声音在教室门口停顿了片刻。
咚……嗒……
仿佛是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安分。
陈戈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
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慢慢地朝着村子深处,也就是后山的方向远去了。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陈戈才敢大口喘气。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人?还是……别的?
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窗外深不见底的黑暗。
李村长的警告,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这个村子,在用这种方式,囚禁着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