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5洗衣机内,100度的高温烤着我的皮肤,狭小的空间让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疼。
真的很疼。可是姐姐当时,也是这样疼的吗?我紧紧抱着那只泰迪熊,闭上眼睛。
记忆像碎片一样,一幕幕在我脑海里闪过。那是我刚被找回来的第一天。
我站在林家富丽堂皇的大门口,瘦小的身体缩在旧衣服里,浑身脏兮兮的。
爸爸妈妈哭着抱住我,说终于找到我了。可我看到,站在他们身后的姐姐,
眼里没有半点嫉妒和敌意,反而笑着对我招手。“你好呀,我是姐姐。”她牵起我的手,
一路带我参观这个巨大的家。“这是你的房间,妈妈说要装修成城堡的样子。在装好之前,
你可以和我一起睡。”那天晚上,我躺在她松软的大床上,浑身僵硬。我不会说话,
我只会啊啊叫。可姐姐没有嫌弃我,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没关系,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第二天,妈妈给我买了整整一屋子的新衣服。可我看到,
那些衣服和姐姐的一模一样。妈妈说:“未未,你看,这都是姐姐的。
但妈妈给你也买了一份,你们要一起穿,知道吗?”姐姐笑着点头:“对,我们要一起穿。
”可我注意到,姐姐衣柜里那条最漂亮的蓝色公主裙不见了。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
后来我才知道,妈妈为了给我买衣服,把那条裙子退掉了。姐姐什么都没说。再后来,
我开始学钢琴。妈妈请了全市最好的老师。可那个老师,原本是姐姐的。“未未要学琴,
那若非你就让一让,反正你也练了这么多年了。”妈妈理所当然地说。姐姐在旁边听着,
手指微微颤抖。她练了七年的琴。可她还是笑着对我说:“未未,你好好学,
姐姐相信你一定能弹得很好。”有一次,我在楼梯上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妈妈冲过来,
看到姐姐就站在旁边,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巴掌。“你怎么照顾妹妹的!”姐姐捂着脸,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解释,可妈妈根本不听。“别找借口!你就是嫉妒妹妹!
”那天晚上,姐姐偷偷来我房间。她给我的伤口上药,动作很轻很轻。“未未,对不起,
是姐姐没保护好你。”明明不是她的错。她甚至想伸手扶我,可我跑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
可是她还在道歉。还有那次,我想吃草莓蛋糕。姐姐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个。
妈妈看到了,劈头盖脸就骂她。“你给未未买这种垃圾食品!她身体那么弱,
要是吃坏了怎么办!”姐姐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可我看到,
她偷偷把那个蛋糕藏在了冰箱最里面。第二天,她趁妈妈不在,切了一小块给我。“未未,
你尝尝,姐姐觉得这家的草莓是最新鲜的。”她笑得那么开心。可我注意到,
她自己一口都没吃。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滚筒开始旋转。我的身体被甩得撞在内壁上,
骨头传来钝痛。可我脑子里,全是姐姐的脸。她总是在笑。哪怕被骂了,被打了,被冤枉了。
她都在笑。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笑容里,藏着多少委屈和心酸。姐姐。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被找回来就好了。6爸爸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在客厅看到我,有些奇怪。“未未呢?睡着了?”妈妈正敷着面膜,
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知道,可能跟她那个死人姐姐一样,闹脾气躲起来了吧。
”“又是林若非教的!她们姐妹俩就是合起伙来气我!”爸爸皱了皱眉,
给姐姐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无人接听。他心里开始升起一丝不安。他们开始在别墅里找我。
我的卧室、游戏室、花园......所有我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都没有我的身影。
妈妈开始慌了。她第一次对爸爸歇斯底里地怒吼:“是不是林若非把妹妹藏起来了?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她要报复我!”爸爸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立刻派出了公司所有保安,
调取了整个小区的监控。监控画面里,只看到姐姐下午拉着我的手回家,之后,
我们俩再也没有出去过。我们就在这栋房子里。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整个家。妈妈彻底疯了,她开始疯狂地砸东西,
把客厅里所有昂贵的摆件都扫落在地。“林若非!你这个恶毒的魔鬼!你把我的未未还给我!
”爸爸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查。
在搜查过程中,一个年轻的警员闻到了从洗衣房里传出的、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
他正想上前开门。“不准动!”妈妈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厉声阻止。
“那是我大女儿的房间!她在里面反省,谁也不准去打扰她!”警察们面面相觑。就在这时,
一股带着诡异粉红色的泡沫,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从洗衣房紧闭的门缝下面,
缓缓地、黏稠地流了出来。那颜色,像极了被水稀释过无数倍的血液。在明亮的灯光下,
显得触目惊心。所有人都看到了。7看到那摊血色泡沫的瞬间,
为首的老警察神情立刻变得无比严肃。“开门!”他命令道。妈妈像疯了一样,
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门前。“这是我的家!我说了不准开!你们凭什么!
”“这是刑事案件现场!请你配合!”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一个在楼上搜查的年轻警察,拿着一张画纸,神色慌张地跑了下来。“队长!
我在小女儿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那张纸上,是我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下的四个字。
“姐姐,等我。”爸爸看到那张纸条的瞬间,浑身剧烈一震。
一个让他无法呼吸、头皮发麻的可怕猜想击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滚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妈妈,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向那扇门。“砰!”门被撞开了。
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和灼热的水汽,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洗衣机还在低沉地运转着。而里面......两具小小的、穿着同样款式公主裙的身体,
在翻滚的血水中,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的手里,
还死死地抱着那只巨大的泰迪熊。我们的身体,已经被高温和机器的搅动变得残破不堪。
妈妈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眼睛里的光,在一瞬间,
全部碎裂,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类的尖叫响彻整个别墅。爸爸则瘫软在地,抬起手,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用尽全力地扇着自己的脸。每一声,都沉重而绝望。“啪!”“啪!”“啪!
”他不是在打自己,他是在试图用疼痛,来证明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8妈妈不哭了,也不闹了。她跪在那片狼藉之中,用她的双手,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从洗衣机里不断流出的血水。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擦干净......擦干净就好了......”“我的若非,我的未未,马上就干净了,
马上就回来了......”她的手指很快被地上的碎肉划破,鲜血混进地上的血水里,
却仿佛毫无知觉。警察带来了法医的初步报告,
还有从小区物业调来的、更加完整的监控录像。那段录像,
记录了姐姐死亡前最后的几个小时。监控里,是姐姐在小区的各个角落,
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护在身后,替我挡下那些来自同龄人的欺负和推搡。每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