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很快盖过了饭菜的香气。
靳川僵在原地,回头无助地看我,眼神里满是哀求。
我冷眼看着,思绪被血腥味强行拖拽回那个筒子楼。
六岁那年除夕,我爸喝了酒,嫌饺子咸,把滚烫的饺子盘扣在我妈脸上。
我妈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爸抽出皮带,边骂边抽。
我吓得大哭,想跑出门喊人。
那个满脸水泡和油渍的女人扑过来,死死捂住我的嘴。
“别喊!死丫头,你想让你爸进局子吗?你想让这个家散了吗?”
她眼眶青紫,眼神却异常凶狠。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伤贴窗花,一边往脸上抹粉遮淤青,一边教育我:
“桑榆啊,你得懂,男人打你是因在乎你。”
“他要是心里没这个家,早就去外面鬼混了,还费那个劲儿管教你?”
“这就是男人的威风,镇得住场子,日子才能过得红火。”
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我只觉得冷。
那天起我知道,她早已被这套逻辑驯化了。
十八岁那年除夕,我爸又要动手。
我冲上去挡在我妈身前,抓着我爸的手腕吼道:“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我妈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撞在暖气片上,腰磕得生疼。
她指着我鼻子骂:“你个不懂事的死丫头!大过年的扫你爸的兴!没大没小,给我滚出去!”
我在零下十度的楼道里蹲了一宿,听着屋里的皮带声,和我妈变了调的**求饶。
后来我爸死了,她哭得昏死过去。
她哭的不是爱人,是那个能打骂她的“主人”没了。
现在,她要把这根链子套在我和靳川脖子上。
“靳川!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赵桂芳的嘶吼声响起。
见靳川不动,她手里的剪刀又往下压了一分,血流得更多了。
“妈!别动!我求您了!”
靳川彻底慌了,猛扑过去夺刀。
“滚开!”
赵桂芳胡乱挥舞手臂。
“嘶——”
靳川捂着手背退后一步,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地。
剪刀在他手背上划开一道长口子,深可见骨。
“靳川!”
我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捧起靳川的手。
血温热得烫手。
“哈哈哈哈!见红了!见红了!”
赵桂芳拍着大腿狂笑。
她把沾血的剪刀往桌上一扔,指着地上的血迹,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好!好啊!这才是过年的样儿!不见红怎么叫过年?”
“这下好了,煞气破了,来年肯定发大财!”
她死死盯住我。
“桑榆,你个扫把星!没看见你男人为你流血了吗?”
“你还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跪下谢罪!”
“要不是你不守妇道,不肯挨打,靳川能受伤吗?这都是你克的!你就是个害人精!”
我握着靳川流血的手,感受着他的颤抖。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生我养我的女人。
赵桂芳的笑声猛地噎了一下。
我把手伸进兜里,扣住了那份折叠好的纸。
不够。
还不够。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到底是人是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