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房门被踹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娘僵在门口。
她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还维持着倒在地上的姿势,脸朝着药柜,右手伸向墙边的铜铃。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爹第一个冲过来,将我从血泊里抱起。
“知微,醒醒。”
“爹来了,你睁眼看看爹。”
我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已经僵硬的手碰倒了桌边的茶盏。
啪的一声。
娘像是终于被惊醒,扑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别装了。”
“沈知微,你不是最怕疼吗?”
“地上这么凉,你怎么躺得住?”
她用力搓着我的手,又将我的手塞进自己怀里。
可怎么捂都捂不热。
妹妹站在门口,一眼看见我嘴角干涸的血。
她怀里的锦囊掉在了地上。
“姐姐?”
她慢慢走过来。
“你不是答应给我戴簪子吗?”
“礼已经行完了,你起来呀。”
爹猛地转头,冲外面吼道:
“去请大夫!”
“不,把城里的大夫全请来!”
下人跌跌撞撞跑出去。
娘却还在不停叫我。
“知微,娘给你拿药了。”
“你看,药就在外面。”
“你起来吃一颗,吃了就不疼了。”
她将药瓶打开,倒出几颗药丸,拼命往我嘴里塞。
药丸从我紧闭的唇边滚落。
一颗,两颗。
最后全掉在了血里。
娘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什么,疯了一样扑向药柜。
柜门还锁着。
钥匙就在她腰间。
昨日我求她拿药时,她没有给我。
她甚至亲手锁上药柜,怕我用生病搅乱妹妹的及笄礼。
娘抖着手打开柜门。
里面摆着十几只药瓶。
每一瓶都能救命。
可昨夜,我连一颗都没拿到。
刘大夫赶来时,爹还抱着我不肯松手。
他探了探我的鼻息,又摸向我的颈侧。
片刻后,他收回手。
“沈大人,节哀。”
爹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你胡说。”
“我女儿只是睡着了。”
“她小时候好几次都没气了,后来一样救回来了。”
刘大夫低下头。
“大**已经走了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娘缓缓看向窗外。
那正是昨日妹妹行及笄礼的时候。
他们在前院喝酒庆贺时,我正在一点点死去。
妹妹忽然抓住刘大夫的衣袖。
“我姐姐为什么会死?”
刘大夫看见我脸上的掌印,又看向桌角沾着的血。
他皱紧眉头。
“大**心脉本就脆弱,应当是受了重击,又耽误了服药。”
“若发作时立刻服下护心丸,或许还有机会。”
娘脸色惨白。
“立刻是多久?”
“最多半炷香。”
娘的身子晃了一下。
昨日我拉住她的衣袖求药。
她明明带着钥匙。
她只要打开药柜,甚至用不了半炷香。
可她掰开了我的手。
她让我去死。
娘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接着又是一巴掌。
“是我。”
“是我害死了知微。”
爹终于低下头,看见我指尖朝着的方向。
墙上的红绳已经被血染透。
铜铃却没有响。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传遍房间。
妹妹忽然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不是在闹。”
“她是真的在等我们救她!”
我站在他们身边,看着他们抱着我的尸身痛哭。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就在这时,刘大夫捡起血里的一颗药丸,放到鼻下闻了闻。
他的脸色忽然变了。
“这药不对。”
爹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刘大夫捏碎药丸,声音发紧。
“这里面加的不是护心药。”
“是催命的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