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半,新庭高中后门的废弃巷口飘着廉价香烟的焦糊味。江起靠着斑驳的砖墙,
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
露出里面印着摇滚乐队logo的黑色T恤,碎发遮住半只眼睛,下颌线绷得笔直。
巷口传来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响,他抬眼扫过去,
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与不耐烦。来人是迟昼。和江起的“不修边幅”截然不同,
迟昼的校服熨得平整,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背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书包,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又温和,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模样。
他停下车,目光在江起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脚步轻快地往巷深处走,
那里有一扇隐蔽的铁门,是他避开人群回家的必经之路。“喂。”江起开口,声音刻意压低,
带着点痞气,“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迟昼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眉头微蹙:“同学,
我只是路过。”“路过?”江起嗤笑一声,站直身体,把烟往指尖转了一圈,
“优等生也会走这种阴暗角落?不怕被老师看见?”他的话里带着明显的讥讽,
迟昼却没接茬,只是平静地说:“走哪里是我的自由,和你无关。”说完,他便转回头,
继续往铁门方向走。江起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他今天本来是来“打卡”的,
每周三次,他都会来这里装模作样地抽烟,等着被路过的同学看见,
然后把“江起又在逃课抽烟”的消息传回林家。这是他对抗家里的方式,用自毁式的伪装,
逼他们放弃把他塞进重点班、逼他继承家业的念头。可迟昼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个全年级第一、老师眼中的瑰宝、家长口中的榜样,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江起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迟昼刚推开铁门,身后就传来江起的脚步声。他停下脚步,
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不悦:“你到底想干什么?”“不干什么,”江起走到他身边,
目光越过铁门,看向外面杂乱的居民区,“就是好奇,优等生的秘密基地?”就在这时,
铁门另一侧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迟昼!你总算回来了!你弟弟又在学校打架了,
老师让你过去一趟!”迟昼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还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嘴角的弧度也垮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不再是那个温顺的优等生,
反而带着点迫人的凌厉。他没回头看江起,快步走出铁门,声音冷硬地回应:“知道了。
”江起愣在原地,刚才迟昼的眼神让他心头一跳。那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正经历过风浪的冷硬。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迟昼匆匆离去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迟昼的校服依旧整齐,可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急促,
和平时从容不迫的模样判若两人。他收起手机,指尖的烟还没点燃,
却没了继续装下去的兴致。转身往巷口走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管家发来的消息:“小少爷,老爷让您今晚回家吃饭,说有重要的事和您谈。
”江起的脸色沉了下来,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扯了扯校服外套,快步离开了巷口。
另一边,迟昼跟着那个女声的主人,是他的邻居张阿姨,快步走到不远处的社区学校。
刚进门,就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围在一起,他的弟弟迟星宇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彩,
却依旧梗着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模样。旁边站着的是社区学校的老师,脸色铁青。
“迟昼同学,你可算来了。”老师看到他,语气稍缓,“你弟弟把同学的头打破了,
对方家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迟昼点点头,先走到迟星宇身边,蹲下身,
轻轻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疼吗?”迟星宇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不疼。
是他们先骂我的,说我没爸妈管。”迟昼的眼神暗了暗,站起身,
对着老师鞠了一躬:“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先带弟弟去处理伤口,
然后去跟对方家长道歉,赔偿的事情我们会负责到底。”他的态度诚恳,语气平静,
和刚才巷子里的冷硬判若两人。老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去吧,
好好跟对方家长说说。”迟昼拉起迟星宇的手,往社区医院走。路上,迟星宇小声说:“哥,
对不起,又让你操心了。”“没事,”迟昼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下来,
“下次别跟人打架了,有事情跟我说。”“可是他们骂你……”“我不在乎。”迟昼打断他,
眼神坚定,“只要你好好的,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他必须扮演好“优等生”的角色。
只有足够优秀,才能拿到学校的奖学金,才能申请贫困补助,
才能撑起这个只有他和弟弟的家。那些冷硬的、凌厉的、不符合“优等生”人设的情绪,
只能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刚才在巷子里被江起撞见,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
处理完迟星宇的伤口,又跟对方家长反复道歉、谈好赔偿事宜,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迟昼简单做了晚饭,看着迟星宇吃完,又辅导他写完作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书桌前,摘下眼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的一张照片上,
照片里是他和弟弟,还有他们去世的父母。他轻轻抚摸着照片,低声说:“爸妈,
我会照顾好星宇的,你们放心。”第二天早上,新庭高中的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公告栏上贴着上周的考试成绩排名,迟昼依旧是年级第一,而江起的名字,
则排在年级三百名开外,这是他故意考砸的结果。“啧啧,江起又考这么差。
”“听说他昨天又在后门抽烟了,被好几个同学看见了。”“可惜了,长得这么帅,
怎么就不学好呢?”周围的议论声传入江起的耳朵,他面无表情地从人群旁边走过,
心里却毫无波澜。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和迟昼撞了个正着。
迟昼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应该是要去办公室交给老师。他看到江起,脚步顿了一下,
眼神里带着点警惕。江起挑眉,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沈同学,昨天在巷口,
挺威风啊。”迟昼的身体僵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语气冰冷:“你想怎么样?”“不怎么样,
”江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昨天拍的照片,递到他面前,“就是觉得,优等生的另一面,
挺有意思的。要是这张照片被老师或者同学看到,你说会怎么样?”迟昼的瞳孔骤然收缩,
伸手就要去抢手机:“你把照片删了!”江起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他看着迟昼紧张的模样,心里竟升起一丝莫名的**:“删了?可以啊。不过,
我有什么好处?”迟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江起是在威胁他。
如果这张照片流传出去,他的“优等生”人设就会崩塌,奖学金、贫困补助都可能泡汤。
“你想要什么?”迟昼的声音带着点压抑的怒火。江起想了想,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很简单,我们签订一份‘互不侵犯条约’。你不揭发我的事,
我也不把你的照片泄露出去。另外,以后我需要的时候,你得帮我打掩护。”“你的事?
”迟昼疑惑地看着他。“比如,我‘逃课’的时候,老师问起,
你就说看到我在图书馆自习;我‘抽烟’被撞见,你就帮我圆过去,说我只是拿着玩,
没点燃。”江起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些都是小事。迟昼皱紧眉头,
他没想到江起竟然让他做这种违背原则的事。可看着江起手里的手机,他又别无选择。
“可以。”迟昼咬着牙答应下来,“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能再故意惹事,而且,
你也得帮我打掩护。”“哦?你也需要打掩护?”江起有些意外。“我弟弟有时候会出事,
我需要请假去处理,”迟昼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我不能让老师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所以,
你得帮我圆请假的理由。”江起挑眉,没想到这个优等生还有这样的软肋。
他点了点头:“成交。”两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江起拿出手机,
快速打了一份简单的“互不侵犯条约”,念给迟昼听,确认无误后,各自在手机上签了名,
其实就是各自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好了,条约生效。”江起收起手机,对着迟昼伸出手,
“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迟昼看了看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江起的手很温暖,和他冷硬的外表不太相符。这一握,仿佛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两个戴着假面的人,从此被捆绑在了一起。条约签订后的第一次“合作”,
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周三下午,有一节化学课。江起本来计划着逃课去后门巷口“打卡”,
结果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化学老师叫住了:“江起,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江起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他硬着头皮跟在老师身后,走进办公室。办公室里,
迟昼正在交作业。“江起,你最近上课总是走神,作业也不按时交,
这次考试更是考得一塌糊涂。”化学老师的语气很严厉,
“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把学习放在心上?”江起低着头不说话,这是他应对老师的惯用伎俩,
装出一副叛逆又不服管教的样子。“老师,”就在这时,迟昼突然开口,
“其实江起最近一直在很努力地学习。昨天下午放学后,我还在图书馆看到他在复习化学。
”江起和化学老师都愣住了。江起抬起头,看向迟昼,眼里满是意外。迟昼却没看他,
只是平静地看着化学老师:“可能是他的学习方法不对,所以成绩暂时没上去。我觉得,
我们可以多帮帮他。”化学老师皱了皱眉,看向江起:“是这样吗?”江起反应过来,
连忙点了点头:“是……是的,老师。我一直在努力复习。
”化学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既然这样,那你以后多向迟昼请教。迟昼,你也多帮帮他。
”“好的,老师。”迟昼点点头。走出办公室,江起拍了拍迟昼的肩膀:“可以啊,沈同学,
反应够快的。”迟昼推开他的手,语气平淡:“只是履行条约而已。”“不管怎么说,谢了。
”江起笑了笑,“晚上我请你吃晚饭,就当是感谢。”迟昼刚想拒绝,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邻居发来的消息:“星燃,你弟弟发烧了,你快回来看看。
”他转身就往校门口跑。“喂,你怎么了?”江起追了上去。“我弟弟发烧了,我要回家。
”迟昼一边跑,一边说,“我需要请假,你帮我跟班主任说一声,就说我家里有点急事。
”“好,你去吧。”江起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迟昼看了他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跑向校门口。江起转身往班主任办公室走。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平时对迟昼格外看重。
江起走进办公室,挠了挠头,装作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老师,迟昼让我帮他请假。
”“请假?为什么请假?”班主任抬起头,疑惑地问。“他说家里有点急事,具体是什么事,
他没说。”江起按照迟昼的嘱咐,含糊其辞,“他让我跟您说一声,作业他会补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