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又发来一段语音：

“素商，当年我去过你家。你妈说通知书丢了，我本来不信……但那时老师能力有限，对不起。”

骆素商打字：“不怪您。谢谢。”

发出去，她起身走到窗前。

雨停了。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水洼照得发亮。

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

二十七岁。眼角有细纹，眼下有青黑。

但眼睛很亮。

像高中毕业照里那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走回操作台，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

是她的高考准考证。

照片上的女孩十七岁，刘海有点乱，但笑得很用力。

背面，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已经模糊：

“去很远的地方。”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夏晴发消息：

“明天上午，开记者会。”

夏晴秒回：“好。在哪？”

“店里。”

“需要准备什么？”

“烤箱。”骆素商打字，“我要现场做糕点。”

“什么糕点？”

骆素商看着那张准考证，慢慢打字：

“断亲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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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证据反击

第二天早上七点，店门口已经围了人。

不是来闹事的。

是来支持的。

几个女孩举着手工牌子：“姐姐加油！”“支持**！”“糕点店地址在哪？我们要买！”

还有两个阿姨拎着保温袋，见骆素商开门，立刻凑上来：

“姑娘，我们看了新闻，这是自己包的饺子，你吃点。”

“我闺女也是被家里逼着让弟弟，我懂你。”

骆素商眼眶发热，接过饺子：“谢谢。”

“谢啥！”阿姨摆手，“你硬气！给我们长脸！”

夏晴是七点半到的，带着两个助理，开始布置现场。摄像机架起来，话筒调好，背景板立起来——白底黑字：“真相需要被看见”。

陆观棋也来了，没上前，就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八点，骆璩玉发了一条新微博：

“家事本不该占用公共资源。姐姐对我有误会，我愿意沟通解决。但断亲声明对我父母伤害太大，希望姐姐能删除。”

配图是一张医院的照片，王翠兰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

评论瞬间过千：

“又开始道德绑架了？”

“你雇假妈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伤害？”

“妈妈都住院了，姐姐也太狠心了吧……”

骆素商看了一眼，没回应。

八点半，记者陆续到场。本地电视台、网络媒体、自媒体博主，来了二十多家。

九点整。

骆素商站在操作台前，系上围裙。

夏晴对着镜头说：“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到场。今天，骆素商女士将对近日事件作出回应，并展示相关证据。现场可以提问，但请遵守秩序。”

闪光灯亮成一片。

骆素商抬起头，看着镜头。

“我是骆素商。”她声音很稳，“今天只说三件事。”

“第一。”

她拿起遥控器，身后投影屏亮起。

第一张照片：录取通知书。

“2007年，我高考589分，被XX大学食品科学与工程专业录取。这是我当时拍的照片。”

第二张照片：骆璩玉的大学入学登记表。

“同一年，我妹妹骆璩玉以我的名义入学。这是她填写的登记表，笔迹鉴定报告在这里。”

她点开第三张图，是专业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书。

“第二。”

她按下录音播放键。

刘金枝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是骆璩玉雇我的……她说拍个短视频，五千块钱……”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拍照。

“第三。”骆素商关掉录音，“我现场联系一个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视频通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

屏幕上是刘金枝的脸，背景是她家客厅。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刘阿姨。”骆素商说，“麻烦您对着镜头，再说一次昨天的话。”

刘金枝看着镜头，嘴唇哆嗦：“我……我对不起骆**。是骆璩玉雇我演戏的，她给了我五千块钱，让我扮她妈，说她姐不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发誓……”

“有没有证据？”有记者大声问。

“有！有转账记录！”刘金枝急忙拿出手机，对着镜头展示微信账单，“这是她转给我的五千，附言‘演出费’……”

现场彻底炸了。

骆素商挂断视频，看向镜头。

“这就是全部真相。”她说，“七年前，我的大学被顶替。七年后，我的店被污蔑。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宣布：我已委托夏晴律师，对骆璩玉提起名誉权侵害诉讼，并对当年顶替入学事件启动调查程序。”

“骆**！”一个女记者举手，“您父母知道您今天开记者会吗？”

“知道。”

“他们有什么反应？”

骆素商沉默了两秒。

“我父亲刚才发短信，说如果我继续闹，就永远别回老家。”她说，“我母亲还在医院，暂时不知道。”

“您会心软吗？”

骆素商摇摇头。

“心软过一次。”她说，“七年前，我心软了，把通知书让了出去。结果呢？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她转身，开始操作台上的工作。

面粉，黄油，糖粉，一一称重。

“今天，我要做一款新糕点。”她一边和面一边说，“名字叫‘断亲酥’。”

摄像机聚焦在她手上。

那双手不算细嫩，指节处有薄茧，是常年揉面留下的。

但动作极稳，极准。

“断亲酥的配方，是我自己调的。”骆素商说，“三层酥皮，代表我人生的三个阶段。”

“第一层，甜。”她撒上糖粉，“十七岁之前，我以为努力就能被爱。”

“第二层，咸。”她撒上盐粒，“二十二岁，我知道有些爱是讨不来的。”

“第三层，”她顿了顿，“是苦。”

她从旁边的小罐子里，舀出一勺东西。

“这是陈皮粉。”她说，“我奶奶去世前留给我的。她说，人生就像陈皮，越苦，越有价值。”

她把面团放进模具，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二十分钟后，‘断亲酥’出炉。”她看向镜头，“今天在场的媒体朋友，每人可以领一盒。尝过之后，你们可以评价，它到底值不值得。”

说完，她摘掉围裙。

“现在，提问环节。”

记者们争先恐后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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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问题是尖锐的。

“骆**，您有没有考虑过，您这样公开断亲，会对您未来的婚恋产生影响？很多男性可能会介意……”

骆素商还没回答，人群外围传来一个声音：

“我不介意。”

所有人转头。

陆观棋从后面走上前，很自然地站到骆素商身边。

“我是陆观棋，骆素商的男朋友。”他对镜头说，“我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另外，我已经委托律师，对骆璩玉及刘金枝提起诽谤诉讼，要求赔偿我女友的精神损失及店铺营业损失。”

记者们愣了一秒，然后闪光灯差点把屋顶掀翻。

“陆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你们交往多久了？”

“您家里同意吗？”

陆观棋抬手示意安静：“私事不谈。今天是素商的记者会，请大家关注事件本身。”

但他这一站，风向彻底定了。

第二个记者问：“骆**，您妹妹骆璩玉是网红，有三十万粉丝。您不怕她的粉丝攻击您吗？”

骆素商点开平板，投屏。

是骆璩玉的后台数据。

“这是她昨天的粉丝数：30.7万。”骆素商说，“今早八点：28.1万。现在，”她刷新页面，“26.4万。”

数字还在往下掉。

“粉丝的眼睛是雪亮的。”她说。

第三个记者举手：“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开店。”骆素商说，“另外，我打算成立一个助学金基金，专门帮助被家庭剥夺教育机会的女孩。第一笔资金，就用这次诉讼的赔偿金。”

现场响起掌声。

烤箱“叮”一声。

时间到了。

骆素商戴上隔热手套，打开烤箱门。

热气腾起，香气瞬间弥漫整个空间。

她取出烤盘。

金黄色的“断亲酥”整齐排列，酥皮层次分明，表面微微开裂，露出里面暗色的陈皮馅。

她拿起一个，掰开。

咔嚓。

酥脆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去。

内馅是深褐色，能看到陈皮的颗粒。

“尝尝。”她说。

助理把糕点分发给记者。

一个男记者咬了一口，眼睛睁大：“……好吃。”

“什么味道？”

“先是甜，然后是咸，最后……有点苦，但回甘。”

骆素商笑了。

“对。”她说，“这就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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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结束是十一点。

媒体陆续离开，夏晴在门口收名片，承诺后续发通稿。

陆观棋的助理搬进来几个大箱子。

“这是什么？”骆素商问。

“订单。”陆观棋打开箱子，里面是打印出来的网购单，“你网店后台爆了，服务器瘫痪。我让人导出来，手工处理。”

骆素商看着那一沓沓订单，有点懵。

“多少单？”

“目前三万多。”陆观棋说，“还在涨。”

“我……我没那么多原料……”

“我联系了供应商，下午送货。”陆观棋看她一眼，“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

骆素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陆观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平台直播邀约。今晚八点，黄金档，首页推荐。你可以和观众直接互动。”

“我……我说什么？”

“想说什么说什么。”陆观棋看着她，“或者，什么都不说，就做糕点。观众爱看。”

骆素商接过文件，手有点抖。

“陆观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陆观棋沉默了一会儿。

“我母亲，”他说，“当年也被家里逼着让弟弟上大学。她妥协了，一辈子都在后悔。”

骆素商愣住了。

“所以她看到新闻后，”陆观棋继续说，“给我打电话，说‘这姑娘像年轻时的我，但比我勇敢’。她让我务必帮你。”

他顿了顿。

“当然，我自己也想帮你。”

骆素商低下头，眼泪掉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别哭。”陆观棋递过纸巾，“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知道。”骆素商擦掉眼泪，“我只是……”

只是太久没被人这样护着了。

久到已经忘了，被护着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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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原料送到。

三吨面粉，一吨黄油，还有其他辅料，堆满了半个后厨。

陈师傅带着三个徒弟来了——他是骆素商学徒时的老师傅，退休后被返聘。

“素商啊，”陈师傅拍拍她肩膀，“老师傅们看了新闻，都气坏了。咱们这行，讲究的就是实在。**妹那事，太不实在了。”

“陈师傅，麻烦您了。”

“麻烦啥！”陈师傅挽起袖子，“干活！”

五个糕点师傅，加五个临时雇的帮工，十条生产线同时开工。

和面，成型，烘烤，包装。

像一支军队。

夏晴负责客服，电话接个不停。

“是的，断亲酥**预售……对，收益部分会捐给助学金基金……谢谢支持……”

陆观棋在仓库协调物流，联系快递公司加车。

骆素商穿梭在生产线之间，检查品质，调整温度。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但没有人抱怨。

下午四点，骆璩玉又发微博了。

这次是一段视频。

她素颜，穿着病号服——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她对着镜头哽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不该做伤害你的事……但妈妈现在病得很重，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姐姐，你能不能来看看她？就一眼……”

视频最后，她哭得浑身发抖。

评论又开始分化：

“虽然但是，妈妈都病了……”

“毕竟是亲妈啊。”

“姐姐是不是太狠了？”

骆素商看完，没说话。

夏晴凑过来：“要不要回应？”

“不用。”骆素商说，“今晚直播，一次性说清楚。”

“你打算……”

“连线。”骆素商说，“她不是要沟通吗？我给她机会。”

夏晴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

“可能会失控。”

“那就失控。”骆素商说，“反正已经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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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半。

直播设备调试完毕。

背景是糕点店后厨，烤箱亮着灯，操作台干净整洁。

骆素商换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没化妆。

七点五十，直播间开放。

瞬间涌入十万人。

弹幕刷得看不清：

“姐姐来了！”

“支持姐姐！”

“断亲酥还有吗？没抢到！”

“那个妹妹又发卖惨视频了！”

骆素商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大家好，我是骆素商。”

她声音很平静。

“今晚直播，主要做三件事。”

“第一，展示‘断亲酥’的**过程。”

“第二，回答大家关心的问题。”

“第三，”她顿了顿，“连线我妹妹，骆璩玉。”

弹幕炸了。

“真要连？”

“姐姐别心软啊！”

“支持当面说清楚！”

骆素商没看弹幕，开始操作。

称重，混合，揉捏。

动作行云流水。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叫‘断亲酥’。”她一边揉面一边说，“因为‘断亲’不是目的，是过程。是切断有毒的关系，才能长出新的自己。”

弹幕安静了一些。

“就像做糕点。”她把面团放进冰箱冷藏，“有些原料，必须低温处理，才能起酥。人生也是，有些痛，必须冷一冷，才能看清本质。”

冰箱门关上。

她洗了手，看向镜头。

“现在，回答问题。”

第一个问题来自弹幕：“姐姐你恨**妹吗？”

“恨过。”骆素商很诚实，“但现在不恨了。恨太费力气，我还有店要开，有糕点要做。”

第二个问题：“你父母以后老了，你会养他们吗？”

“法律规定的赡养费，我会给。”骆素商说，“但亲情，我给不了。他们亲手切断了。”

第三个问题：“你男朋友真的不介意吗？”

骆素商笑了：“这个问题，你们该问他。”

镜头外，陆观棋的声音传来：“不介意。”

弹幕一片“嗑到了”。

第四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让出通知书吗？”

骆素商沉默了很久。

“会。”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