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顿饭吃到后半程，我借口去洗手间，站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我从包里拿出一只微型录音笔，按下了保存键。

洗手间里传来了程幼薇补妆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高跟鞋踏在理石地面的清脆声。

“贺太太。”

程幼薇站在洗手台前，通过镜子看向正慢条斯理洗手的我。

“有事？”我抽了张纸巾，仔细擦拭着指缝的水渍。

程幼薇看着我身上的高定西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

“商姐，您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刚才在桌上，我看您一直不太高兴。”

“你想多了。”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其实我知道，您一直很优秀，投行精英，家里条件又好，衍清哥能有今天，少不了您的托举。”

程幼薇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双手抱胸，姿态看起来放松又带着隐秘的挑衅，

“但是商姐，男人也是需要喘口气的。有时候太强势、太理智，反而会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多经典的言论。

当年我爸离家出走前，也是这么对我妈说的。

我爸说：

“你整天除了做家务就是省钱，连我出差买的新衬衫你都不多问一句，你根本不在乎我，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男人的尊严！”

我妈当时哭得撕心裂肺，甚至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温柔，是不是真的逼走了自己的丈夫。

可事实是，我爸早就把所有的柔情和资产，转移到了那个连水电费都算不清的娇弱女人身上。

如今，程幼薇也用同样的调调，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来评判我。

“程**是在教我怎么做妻子？”

我抬眸，目光冷得像冰。

程幼薇被我的眼神看得瑟缩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唇，强撑着道：

“我只是就事论事。衍清哥昨晚胃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案子，他甚至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责怪他没有按时回家吃降脂药。”

“商姐，爱不是KPI考核，不是你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就会开心的。”

“说得真好。”我勾了勾唇角，“看来程**昨晚在城南的公寓里，听贺总倾诉了不少心事。”

程幼薇的脸色骤然一白。

那张纯良无害的伪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你......你在说什么，什么公寓，昨晚大家都在公司......”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城南御景湾三号楼，电梯监控和门禁系统记录得很清楚。”

我上前一步，逼近她的面孔，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程**，租房合同上签的是你的名字，但付首期款和半年房租的银行卡，尾号是4392。那是贺衍清的副卡。”

程幼薇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贴在冰凉的理石台面上，手足无措。

她显然没料到，我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如此精确。

没有哭闹，没有抓奸在床的歇斯底里，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事实。

“你......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刚才在桌上不拆穿？”程幼薇的声音开始发颤。

“拆穿你，然后看你在那儿哭哭啼啼，让贺衍清在同事面前左右为难？”

我轻嗤了一声，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程幼薇，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也太低估我了。”

洗手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贺衍清温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商挽？幼薇？庆功宴要切蛋糕了，你们好了吗？”

程幼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瞬间红了一圈，眼泪将落未落。

我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拿出唇膏，在镜子前补了补颜色。

贺衍清推门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程幼薇眼圈泛红、委屈咬唇，而我神情淡漠地补妆的画面。

“怎么了这是？”贺衍清眉头微蹙，走上前扶住了程幼薇的胳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幼薇，你怎么哭了？”

程幼薇吸了吸鼻子，强颜欢笑：

“没事，衍清哥，是我刚才不小心把粉饼摔碎了，商姐好心帮我捡起来，我太笨了。”

贺衍清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我，眼底带了一丝责备与无奈：

“商挽，你刚才是不是又说什么公事上的重话了？”

“幼薇脸皮薄，在国外野惯了，不懂职场上的弯弯绕绕，你别用审问下属的那套对她。”

他在护着她。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是我在欺负她。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我心底最后那一丝残存的侥幸。

我收起唇膏，咔哒一声合上盖子。

“贺总教训得是。”我看着贺衍清，平静地笑了笑，“那切完蛋糕，咱们把正事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