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怼到我脸前。
咔嚓。
又一张。
她蹲下来,手机从下往上仰着拍,镜头几乎顶到我下巴。
“嫂子别哭啊~“
她看了眼照片,用指甲划了划屏幕,满意地点点头。
“等天赐拿到股份,我让他请嫂子吃顿饭谢你哦。“
“你这个样子让他看看,他肯定会感动的~“
她说“感动“两个字,尾音拖得老长,往上翘着。
我满嘴血腥味。
她在挑角度。
公公把摁完手印的委托书抽出来,抖了两下,吹了吹上面的印泥。
“行了,东西齐了。“
他把文件一份份摞好,塞进皮包,拉链一拉到底。
头都没回过。
王大志扣着我手腕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他嘴唇贴在我后脑勺,声音闷闷的:
“老婆你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我闭上眼。
不想看他们任何一个。
鞋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微信消息弹出来。
头像是小雅。
【姐!我手机之前落酒店了刚找回来,我已经到家了!你怎么不接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我眼睛钉在屏幕上。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到家了。
手机落酒店了。
联系不上,是因为手机丢了。
小雅是安全的。
一直都是安全的。
那被扣在缅北的人——是谁?
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我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落在鞋柜最角落的那个信封上。
信封上有个血手印。
之前匆匆看过一眼,没顾上细想。
这次我看清了。
掌面很宽。
指节一根一根鼓着骨头,粗大,硬。
虎口撑得很开。
这不是女人的手。
小雅的手我牵了二十年,从她三岁牵到二十三岁。
她手指细细窄窄,指甲盖只有我小拇指那么大,买戒指永远最小号。
信封上这个掌印——掌宽,指长,关节粗。
是成年男人的手。
天赐也去了东南亚。
天赐是小雅的同学。
天赐是沈薇的弟弟。
所有碎片哗地拼在了一起。
被扣在缅北的不是小雅。
是天赐。
是他们逼我签字让渡一切的那个天赐。
是沈薇口口声声“以后请嫂子吃饭“的那个天赐。
是公公嘴里“半个儿子“的那个天赐。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从胃底翻上来,堵在嗓子口,又酸又烫。
我仰起头。
笑了出来。
先是一声,闷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就压不住了。
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眼泪全涌出来。
“哈哈哈哈......“
嗓子刮得又尖又哑。
“哈哈哈......真是天意啊!“
三个人同时僵住。
公公攥着皮包带子,骂了一声:“你疯了?!“
沈薇举着手机定在半空,镜头还对着我,拇指悬在快门键上,不知道该不该按。
王大志松开扣着我手腕的手,往后退了半步,一脸茫然。
他们看着我。
但他们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