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三个月,我被兄弟架去看心理医生。沙发上躺了四十分钟,把前女友从头骂到尾。
骂她绝情,骂她冷血,骂她分手挑在我生日当天。骂完,觉得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
一抬头。对面那个全程面不改色、做了整整四页笔记的咨询师,缓缓摘下了眼镜。那张脸。
我这辈子忘不掉。脑子嗡的一声。四百块挂号费,能退不?【第一章】我叫陆衡,二十七岁,
程序员,单身。三个月前还不是单身。三个月前,我有女朋友,有猫,
有周末一起做烘焙的习惯,还有一件她亲手织的围巾。现在,女朋友没了,猫归她了,
烘焙模具全在她那,围巾被我喝醉那天扔进洗衣机,缩成了婴儿围脖。但我觉得状态还行。
真的。周钧不这么认为。他是我大学室友,睡我上铺四年,现在在一家房产中介做销售,
嘴皮子能把两室一厅说成空中别墅那种。那天下班,我正在工位上吃泡面。第三桶。
周钧视频打过来,我接了。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三秒。“兄弟,你工位上怎么摆了个相框?
”“哪个?”“你左手边那个。”我扭头看了看。是我和傅听澜的合照。
去年夏天在海边拍的,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我在旁边咧着嘴。
“那是以前的。”我说。“以前的你搁工位上干吗?”“忘了收。
”“你换了三次工位都带着它,叫忘了收?”我没搭话。周钧又看了看我身后的背景。
“你后面墙上贴的是什么?”我回头。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五个字:今天也加油,宝。
她以前给我贴的。我换了三次工位,便利贴也跟着换了三次。“那也是以前的。”“陆衡。
”“嗯。”“你头像是她,备注是她名字加爱心,朋友圈置顶是你俩周年合照,
你上周还给她养的猫点了外卖。”我张了张嘴。“那个猫以前也是我的猫。
”“你给猫点了七十八块钱的三文鱼刺身。你自己吃泡面。”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桶面。
调料包还是同事不要的。周钧深吸一口气。“明天下午两点,我给你约了个心理咨询。
”“不去。”“去。”“我没病。”“你给前女友的猫点七十八块的外卖,
自己吃别人剩的调料包,你告诉我你没病?”“那个调料包是新的,
只是人家不要酱包——”“明天两点,春和心理诊所,我开车送你。你不去,
我就把你给猫点外卖的截图发公司群。”他挂了。我坐在工位上,看着泡面和相框。
去不去呢。算了。周钧那张嘴,说到做到。上次他说要把我喝醉唱情歌的视频发抖音,
第二天就发了,到现在还有六百多个赞。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周钧准时出现在我楼下。
开的是他们中介的二手面包车。我拉开车门,一**坐进去。车里全是房产传单,
座位上还有半个煎饼果子。“你就不能开辆正常的车?”“免费的还挑?
”车子摇摇晃晃开到城南。春和心理诊所在一栋写字楼的八楼。门口装修挺正经。
浅木色门框,磨砂玻璃,暖色灯光,门口还摆了一盆绿萝。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
烫着卷发,笑眯眯的。周钧跟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拍了拍我肩膀。“进去之后放松点,
想说啥说啥,这里的咨询师很专业。”“你怎么知道?”“查过的。好评率贼高。
”他说完就往外走。“你不等我?”“还得带客户看房呢。你做完打车回来,车费我报销。
”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站在前台,对着那扇诊室门。前台大姐笑了笑:“陆先生是吧?
二号诊室,往里走。”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诊室不大。一张深色皮质躺椅摆在中间,
旁边有张办公桌,桌上放着笔记本和水杯。咨询师背对着门,正在整理什么。“请进,
”她说,声音很平,“在躺椅上坐下,我们随意聊聊就好。”我走过去,坐下。
躺椅还挺舒服。她坐到我侧后方的位置。灯光柔和,角度偏暗,我没看清她的脸。
只看到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穿一件白色衬衫。非常专业的样子。
她翻开笔记本:“那我们开始。你可以聊任何想聊的事。”**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说什么呢。说我被甩了?说我三个月没缓过来?说我现在每天活得跟条咸鱼一样?算了。
来都来了。我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说说我前女友吧。”“请说。
”【第二章】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开口就收不住了。“我们在一起三年。
分手分得特别突然,生日那天,她说分开,然后搬走了。”“嗯。
”“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对她挺好的,她加班我给她送饭,
她生理期我买红糖水。”“嗯。”“但她那个人吧,有时候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
有次我打游戏忘了接她电话,她一晚上不跟我说话。一晚上。就因为一个电话。
”“你觉得这不合理?”“那肯定不合理啊,我那把正好在团战——”我顿了顿。“算了,
这个例子不太好。”她没说话,笔在纸上动了动。我继续。“反正就是,
我觉得自己付出了很多。但她好像永远不满意。我给她买东西,她说不需要。我想陪她,
她说我在旁边玩手机不算陪。我发消息她嫌我话少,打电话嫌我没内容。
”“你们之间的沟通存在什么困难?”“不是沟通的问题,是她要求太高。正常交往,
谁能做到事事完美?我有时候加班到十一二点,回家倒头就睡,她还要我陪她聊天。
我都困成那样了。”“加班频繁吗?”“那段时间赶项目,天天加。”“持续多久?
”“四五个月吧。”“在那段时间里,你们见面频率是?”“一周一两次?有时候一次。
”“一次大概多长时间?”“吃个饭吧,一两个小时。”说到这,我总觉得哪不对。
从旁观者角度听起来,好像确实少了点。我赶紧拉回来。“不管怎样,分手不应该那么突然。
至少给个机会解释吧?她倒好,生日那天发条消息就走了。东西搬得比搬家公司还利索。
我还在公司加班呢,回到家一看,她那半边柜子空了,牙刷没了,连养的那盆多肉都搬走了。
”“连多肉都搬了。”“对。”“当时你什么反应?”我沉默了几秒。“先以为进错门了。
看了看门牌号,没错。再看衣柜,她那半边全空了。鞋架上她的鞋没了。
冰箱门上她贴的那些便利贴全撕了。就剩我那半边,孤零零的。”嗓子有点紧。
“然后就坐在沙发上。坐了一宿。”“一宿。”“嗯。后来困了,往旁边一倒,
枕头上还有她头发的味道。”我吸了吸鼻子。不行。说好来吐槽的,怎么说着说着上感情了。
我赶紧调整。“总之她太绝情。三年说扔就扔。我给她点的那些外卖,给她通的那些马桶,
给她组装的那些宜家家具,全白费了。你知道宜家那个说明书有多难看吗?
我拧螺丝拧了三个小时,她在旁边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连杯水都没给我倒。
”“所以你认为自己在这段关系里付出更多?”“那当然。”“具体体现在哪?
”“我给她做饭,虽然做得不好吃。我陪她逛街,虽然每次都走散。我记她生日,
虽然有一年记错了日期提前了一天。但态度在那放着。”“你觉得态度比结果重要?
”“那不废话吗,重要的是心——”我顿住了。忽然觉得这个咨询师的问题有点奇怪。
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我软肋上。而且她的声音,那种平稳里带着一点温度的感觉,
越听越耳熟。我动了动身子,想看清她的脸。进来的时候她背对着门,
我躺下了才坐到侧后方。灯光柔和,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她。“说到你的生日,
”她忽然开口,“十月十七号。”我愣了。“你怎么知道?”“登记表上写了。”哦。对。
挂号的时候填过。我放松下来,继续说。“反正十月十七那天,她发了条消息,就一句话。
”“什么内容?”“她说:陆衡,我们分开吧。”胸口闷得发疼。三个月了,还是疼。
“你怎么回复的?”“打了一大段过去。从认识那天说到分手那天。发完才发现,
她已经把我删了。”诊室安静了好几秒。我盯着天花板,眼眶有点发酸。丢人。
二十七岁的大老爷们,在心理诊室里差点哭了。“好了,”我吸了口气,撑着椅子坐起来,
“差不多就这些。总结一下就是,她很绝情,我很惨。完了。”我转过头,
想看看咨询师到底什么表情。她正在合上笔记本。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睛。
然后她慢慢摘下了眼镜。抬起头,看着我。我脑子里所有程序全部崩了。圆圆的眼睛。
鼻梁上一颗小痣。嘴唇微微抿着。比三个月前瘦了点,头发盘起来显得脸更小了。但那张脸,
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傅听澜。我前女友。她看着我,表情平静得离谱。“陆先生,
我们今天的咨询时间已到。”我大脑一片空白。过去四十分钟我说的每一句话,
排着队在脑子里回放。我说她绝情。当着她的面。我说她脾气差。当着她的面。
我说她连水都不给我倒。当着她的面。我还说,她连多肉都搬走了。当着。她的。面。
如果地上能裂开一条缝,我现在就想钻进去,从巴西冒出来。“你……”我指着她,
嘴唇直哆嗦。“你怎么在这?”“我在这工作。”“你不是学金融的?”“后来转了心理学。
”“什么时候的事?”“分手之前。”“你刚才……一直知道是我?”她把笔记本放进抽屉。
“你挂号用的真名。”我整个人石化。从挂号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她听着前男友当面骂了自己四十分钟。全程面不改色。做了整整四页笔记。我站起来,
腿软得发飘。“今天的事,能不能当没发生过?”她看了我一眼。“咨询内容受隐私保护,
不会外泄。”“不是怕外泄,我说的是——我那些话——”“那些内容很真实,
对你的评估有参考价值。”“什么评估?我不需要评估!我现在只需要——”一台时光机。
让我回到四十分钟前,在推门之前转身就跑。她站起来,拉开门。“下周同一时间,
有需要可以继续预约。”这语气。这态度。这公事公办的冷静劲。
跟三年前那个因为我忘买酸奶就能气半天的人完全不搭。我深一脚浅一脚走出诊室。
前台烫卷发的大姐笑眯眯看着我。“陆先生,感觉怎么样呀?”我扶着墙。“挂号费,
能退吗?”【第三章】冲出写字楼,我在门口蹲了五分钟。然后掏出手机打给周钧。
他接得很快。“哟,结束了?感觉咋样?”“周钧。”“嗯?”“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什么?”“**是不是知道咨询师是傅听澜?”那头安静了两秒。“啊,
你发现了啊。”我差点把手机捏碎。“我对着她骂了她四十分钟,你问我发现了?!
”“不是,我以为你进去之前会看看门口铭牌——”“铭牌上写的是Dr.Fiona!
谁能把Fiona和傅听澜联系到一块?!
”“这个英文名确实起得有点远……”“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寻思,
你不是一直放不下她吗?见一面,你说不定就想通了呢。”“想通?
我现在想的是怎么穿越回四十分钟前。”“你都说了什么?”“我说她绝情。说她脾气差。
说她连水都不给我倒。说她搬家比搬家公司还利索。”“停——”“还有。
我说我到现在还抱着她的卫衣睡觉。”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兄弟,”周钧声音低了八度,
“你全交代了?”“我以为对面是陌生人。你当心理咨询是直播卖惨呢?”“行了行了,
那就当没这回事,换一家——”“她做了四页笔记。”“四页?”“四页。
我这辈子的社死巅峰了。”周钧在那边咳了一声。“看开点吧,下次换一家就行。
”“没有下次了,打死我也不去了。”“行。”挂了电话,打车回家。
那天晚上我把那个相框收进了抽屉。便利贴也撕了。不是想通了。是丢不起那个人了。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上班,刚打开电脑,HR的邮件弹了出来。
标题:关于员工心理健康评估的通知。我点开看了看。上个月项目汇报会上,
PPT放到一半我突然走了神。对着屏幕愣了十五秒。其实那天PPT的背景图,
跟我和傅听澜有一次出去旅行时的取景地一模一样。我只是愣了一下。
但老板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HR的意思是,公司要求我完成八次心理咨询。
由公司合作的诊所提供。费用报销。八次。我看了一眼合作诊所的名字。春和心理诊所。
眼前一黑。点开合作医师列表。两个人。一个是退休的老教授,备注:已约满至明年三月。
另一个。Dr.Fiona。我盯着屏幕,觉得天花板在转。
老天大概嫌我昨天社死得不够彻底,又给我追加了一刀。八次。每周一次。
跟我前女友面对面。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邮件最后一行——如未按时完成评估,
将影响年度绩效及岗位调整。翻译成人话就是:你不去,你就滚蛋。我趴在桌上。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衡哥,没事吧?”我闭着眼。“帮我查查,
从八楼跳下去是什么级别的工伤。”【第四章】第二次去春和诊所,我做了充分准备。
理了发。换了件新衬衫。对着镜子练了三十遍面无表情。周钧看着我整理衣领。
“你这是去咨询还是去相亲?”“闭嘴。”“你还喷了古龙水?”“须后水。
”“你今天又没刮胡子。”我没理他。上次的社死,是因为我毫无防备。这次不一样。
这次我要展现一个成熟、冷静、早就放下过去的都市男性形象。推开二号诊室的门。
她已经坐在那了。金丝眼镜。头发盘着。白衬衫。看到我进来,她点了点头。“请坐。
”我走过去。这次没躺,坐在椅子边缘,背挺得笔直。“陆先生,
上次我们聊了些你过去的感情经历。今天想从哪里开始?”陆先生。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叫我衡哥。撒娇的时候叫哥哥。生气的时候连名带姓叫陆衡你给我站住。
现在叫陆先生。我攥了攥拳头,保持冷静。“随便。你问吧。”“好。先问一个基础问题。
分手之后,你目前的生活状态如何?”“挺好的。正常上班,正常吃饭,正常社交。
”她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就一下。那个眼神太熟了。以前我说“今晚不加班”的时候,
她也是这个眼神。翻译过来:你撒谎。但她没拆穿我。“睡眠质量呢?”“还行。十一点睡,
七点起。”实际情况:两点睡,闹钟响了赖到八点半。“饮食呢?”“正常。一日三餐,
营养均衡。”实际情况:早饭不吃,午饭泡面,晚饭外卖。
一天摄入最多的营养成分是味精和钠。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我伸了伸脖子,
想看她写的什么。她把本子朝自己那边倾了倾。我缩回来。“陆先生,
我注意到你今天的状态和上次差别很大。”“是吗?”“上次你比较放松,
今天你全身都在紧绷。”废话,上次我不知道你是你。“可能今天有点累。”“嗯。
”她翻了一页笔记,“换个方向。我想请你描述一下你前女友的优点。”我整个人一僵。
“有必要吗?”“了解你对她的完整认知,有助于分析你的情感模式。”情感模式。
好一个情感模式。我清了清嗓子。“她挺聪明的。”“还有呢?”“做饭好吃。
”说完就后悔了。我正看着她的脸说这话。夸前女友,对着前女友本人夸。这种体验,
谁试谁知道。“还有呢?”她的笔没停。“她很独立。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嗯。
”“有时候独立得让人觉得她根本不需要男朋友。”她的笔顿了一下。很轻。但我看到了。
空气不太对。我赶紧找补:“当然这不是缺点,独立是优点。很大的优点。”她继续写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