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安若从狗洞钻进了钦天监国师的院子。
她跪在国师面前,磕破了脑袋,掏出了仅有的三千贯铜钱,恳请对方为自己卜算最近一次九星连珠的日期。
这三千贯铜钱,实在是不够看。
但是国师破例了。
国师看她的目光阴恻恻的,像是能将她整个人看透一般,而后高傲地眯着眼睛,缓缓道出了一个日期。
“七天后的子时便是九星连珠。”
“你如此费尽心思就只是想问我这个?”
安若点点头,又磕了重重一下才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
“你可是昇王疼爱的女人,若是你留在这里,那可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国师话里蕴含深意,他以为安若会犹豫片刻,不想却对上一双满含泪水的眼眸。
安若听见“昇王”二字,心里的苦涩再一次涌了上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从未与他相识。
七日后九星连珠,她就能借着时空隧道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时代。
与他,再也不见。
......
五年前,患有脸盲症的安若穿越了。
她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恐惧得快要发疯。
加之她认不得人,攀谈求助的时候总是闹出乌龙。
所有人都骂她怪异又不懂规矩,把穿着单薄的她当成女乞丐,非打即骂。
她只能一遍遍向他们道歉,说自己生了病,认不得人,不是故意的。
她弯够了腰,跪坏了膝盖。
街头的恶霸嬉笑,说她不认人自然人人都能是她的夫君,扑上来便要对她用强。
是昇王云维翊站了出来。
他把她从混乱的菜市口捞起,为她擦掉了衣裙上的不堪,将她养在王府,一点点教她规矩。
知道安若不认人后,他特地在自己手腕上系了一条红绳。
以后若是安若认不出他,那就认绳子,一定能找到他。
第一次是元宵灯会上,她和云维翊走散了。
慌乱的时候,她辨认着人群里的红绳,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那一只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云维翊找她,找得眼眶都红了。
第二次是桥上落水。
她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却看见那一只戴着红绳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窒息绝望的边缘救回来。
第三次是乞巧节被人误打误撞挤进青楼选夫。
她面前帘幕重重,只能看见那几个男人的手。她一个个看过去,在看见那一条红绳的时候喜极而泣。
她怕自己选错了就会稀里糊涂地在楼里失了清白。
帘幕被揭开,云维翊就在眼前,因为急匆匆过来而喘着粗气。
“这都是楼里的把戏,还好我找到你了。”
安若的心被云维翊一点点填满,他们也成了京城人人艳羡的情缘,红绳也成了云维翊痴情的标签。
她还记得定情的晚上,云维翊用红绳将自己的手腕与他捆绑,许诺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可是这婚礼,她磨了云维翊三年他才肯松口娶她。
大婚的时候揭开她红盖头的手上没有红绳,安若迷茫地看向对方,不知道他是不是云维翊,似乎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宾客们看着她错愕的神情后霎时炸开了。
“这不是昇王的马夫吗?!”
那个马夫还不愿承认。
“娘子你只是不认人罢了,我就是昇王。”
所有人都哄笑成一团。
“嫁给他!嫁给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羞辱。
安若又恐惧又失望,她不明白,云维昇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自己?
她逃出了喜堂,飞奔着去找云维翊,却看见他的屋子内,红绳晃动。
与他紧紧交融的女子手上也有一截红绳,此刻被一点点浸湿,红得刺眼。
那是他的继妹云杳杳,继母带来的女儿,与他没有血缘,却硬是改了姓氏。
“哥哥,我不想你娶她。当初如果不是为了给我送你的红绳打掩护,你也不会靠近那样一个身份不明的下等人,甚至是编出让她认红绳这样的蠢话。”
“可惜这么多年,她还是学不会规矩,不懂皇家最是高不可攀,还想着嫁给你。”
云维翊沉溺在云杳杳柔情中,嗓子喑哑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我怎么会娶她?我已经让马夫顶替我去了......你专注点......”
“只是委屈了你,还不能给你名分......”
安若就这样站在屋外,捂着嘴,听着屋里吱吱呀呀的动静,眼泪一滴滴落到地上。
她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她回屋脱掉了身上的大红喜服,蜷缩在角落里,哭到睡着。
云维翊得知她从喜堂逃走了,来和她道歉的时候,语气诚恳。
“是我对不住你,宫里临时出了事情,我只能找人代替我完成拜堂,忘记告诉你了。”
“安若,我再给你补一次婚礼好不好?”
听着这样的谎言,安若自嘲地摇了摇头,没有戳穿。
云维翊手里的红绳还是那么鲜艳,从前像是她指明灯般的存在,如今她瞧见只有作呕的份。
她推开了云维翊,似乎是发了烧,头疼让她一阵阵晕眩。
“我不想成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