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间人

梦间人

主角:林默梦境梦魇
作者:用户1585946

梦间人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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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醒来的人林默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或者说,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自己在做梦的。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前者是被动的,

像被水流裹挟的落叶;后者是主动的,像站在河岸上决定往哪块石头落脚。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能控制梦境,是在“梦灾”爆发后的第三天。梦灾。

官方后来给它起了个学名叫“致死性快速眼动综合征”——但这名字太长,

人们更习惯叫它“梦灾”。发病没有任何预兆:患者在睡眠中进入REM阶段后,

脑电波会呈现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模式,像被拧到极限的发条突然崩断。然后,

他们就再也醒不来了。身体还活着,呼吸、心跳、消化,一切正常。

但大脑——用神经学家的话说——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永远无法退出的梦境。

脑干还在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但前额叶、杏仁核、海马体全部陷入了一种自激式的疯狂放电状态。患者的面部肌肉会抽搐,

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人激烈对话。

但他们醒不过来。永远醒不过来。全球范围内,梦灾爆发后第一个月,有三亿人“沉睡”了。

第二个月,这个数字翻了一倍。第三个月——没有人再统计了,因为统计的人也睡着了。

林默之所以还醒着,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可以控制梦。准确地说,

是他发现自己可以在梦境中“醒来”。

第一次发生在他被梦灾感染的第三天夜里——他能感觉到它来了,

那种熟悉的、像是有人在他的大脑皮层上撒了一把沙子的刺痛感。他闭上眼睛,

世界在身后崩塌,他坠入了一片虚空。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在梦里。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平原上,天空是铅白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均匀地洒下来,

像是被柔光箱过滤过的手术灯。地面是一种介于泥土和水银之间的物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

但不会沉没。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巨大的、轮廓模糊的东西,像是被橡皮擦抹过的素描,

形体在不断变化,但你能感觉到它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

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论意义上的重量,像是整个梦境空间都在它的脚下微微弯曲。

那是梦魇。梦灾的根源。人们在梦里被这些东西捕食,

它们的本质——至少林默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是集体潜意识中恐惧原型的凝聚物。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恐惧本身就没有形态。它们以做梦者的精神能量为食,

当一个人在自己的梦里被梦魇“杀死”时,他的意识就会被永远困在梦境的最底层,

像一个被扔进深井里的人,能听到井口的风声,但再也爬不出去。但林默不同。

他在梦里是清醒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梦里,他的手是半透明的,

像是用磨砂玻璃做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流动的光。他试着握拳,拳头闭合了,

力度反馈清晰而真实。他又试着在心里想象一把刀——一把普通的户外求生刀,

刀刃长二十厘米,黑色橡胶手柄,刀刃上有血迹——不,不要血迹,干净一点。他摊开手掌。

刀在他手里出现了。不是从虚空中“变”出来的,更像是它一直都在那里,

只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突然有人把灯打开了,你才发现你要找的东西其实就在你面前的桌子上。他握住刀,

刀刃反射着铅白色的天光。锋利,真实,有质感。他挥了挥,刀锋切开空气,

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远处的梦魇停止了移动。

它转过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朝着林默的方向“看”了过来。它没有眼睛,

但林默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那种感觉像是被人用手指抵住了眉心,不痛,

但有一种明确的、无法忽视的压力。然后它开始移动。朝他移动。速度不快,

但每一步都让地面产生一种不正常的震颤——不是物理震颤,

而是梦境的“织物”在撕裂和重组的声响。林默没有跑。他握紧了手里的刀。这是他的梦。

他是这里唯一清醒的意识。在梦里,恐惧不是他的敌人——恐惧是他可以使用的材料。

他蹲下来,把左手按在地面上。

灰色的“泥土”在他的掌心下开始变化——像黏土一样软化、延展、重新塑形。

他在心里构建一个结构:一面墙,高度三米,厚度半米,材质是混凝土——不,

混凝土不够结实,用花岗岩。表面要光滑,让梦魇无法攀爬。底部要宽,重心要低,

不容易被推倒。他睁开眼睛——在梦里睁开眼睛这个说法很奇怪,因为他已经在梦里了,

他确实做了一个类似于“聚焦注意力”的动作——花岗岩墙从他手掌按下去的位置拔地而起,

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延时摄影。灰色的石头从地面涌出,层层叠叠地堆砌、压实、结晶,

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形成了一堵完美的弧形墙壁。梦魇撞上了墙壁。

那声音——如果在现实世界里,花岗岩被一个以这种速度移动的物体撞击,

应该是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但在梦里,声音是另一种东西。它更像是某种颜色,某种质感,

一种可以触摸的振动。林默“听”到的声音是深紫色的,粗糙的,

像是用砂纸打磨生锈的铁管。墙壁裂了。不是被撞碎的,

而是梦魇的“存在”本身就在腐蚀梦境的结构。

花岗岩的表面开始发黑、剥落、像是被强酸浸泡过的骨头。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从撞击点向外辐射。但墙壁撑住了。三秒。五秒。七秒。七秒够了。林默在墙壁后面蹲下,

双手再次按在地面上。这次他在构建更复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物体,而是一个结构,

一个机制,一个能够利用梦境物理规则的自洽系统。他在心里画了一张图。

地面上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洞口,洞口下方是一条垂直的通道,深度二十米,

通道的底部连接着一个球形空间,直径十五米。

球形空间的内壁覆盖着一层极其光滑的物质——他想的是“聚四氟乙烯”,

但梦境不需要精确的化学分子式,只需要一个足够清晰的概念:非常滑,任何东西都抓不住。

墙壁碎裂了。梦魇的某种肢体——如果那能叫肢体的话——穿过了废墟,朝林默抓来。

林默向后翻滚,同时完成了最后的构建。他身下的地面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美的圆形洞口。他和梦魇同时坠落。坠落的过程很奇怪。在现实世界里,

自由落体是加速的,风在耳边呼啸,胃向上翻涌。但在梦里,

坠落更像是一种位置的平移——你只是从一个地方到了另一个地方,

中间的过程被压缩成了一个模糊的、无重力的间隙。林默先落地。

他在落地的瞬间调整了姿势,双脚踩在球形空间的底部,膝盖微曲缓冲。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梦魇卡在了垂直通道的中段,它的体积太大了,

无法挤进球形空间。但它正在变形。它的轮廓在蠕动、收缩、重塑,

像一团被慢慢挤进漏斗的黏稠液体。它正在改变自己的形态来适应这个空间。

林默抬头看着它,心里没有任何恐惧。这不是勇气,这是认知——在他的梦里,

恐惧是一种可以被解构的情绪。

他能看到恐惧的“结构”——一根根紧绷的纤维、一团团纠缠的结节、一层层包裹的保护壳。

他不去对抗它,他只是观察它,像是观察一张放在显微镜下的病理切片。然后,恐惧就散了。

他举起右手,掌心朝上。他在心里构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武器,不是屏障,

而是一个“概念”。他把这个概念定义为:锁定。在这个球形空间里,

所有的“形态”都必须保持稳定。不能变形,不能重组,不能演化。

任何进入这个空间的实体,其形态将被固定在进入瞬间的状态,永久不变。

他不太确定这个概念能不能生效。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在梦里改变规则,而不是创造物体。

物体的创造是简单的——梦境本身就是意识的投射,

一个有足够清晰意志的意识可以在梦境中具现任何想象得到的东西。但规则是另一回事。

规则是梦境的底层代码,是决定“什么可能、什么不可能”的框架。

修改规则意味着他不仅要控制梦的内容,还要控制梦的运行逻辑。球形空间的内壁亮了一下。

不是发光,而是——更接近于一种确认,像是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操作已生效。

”梦魇停止了变形。它卡在了通道和球体之间的连接处,一半在里一半在外,

形态凝固在一种介于流体和固体之间的尴尬状态。它还在试图移动,

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琥珀里挣扎的虫子——动作被减速、被拉长、被稀释成了慢镜头。

林默爬上通道——他在墙壁上构建了一排嵌入式的把手,

方便攀爬——从梦魇的旁边挤了过去,回到了地面。他站在灰色平原上,

低头看着脚下的洞口。球形空间里的梦魇像一颗被封存在树脂里的昆虫标本,姿态扭曲,

但完全静止。他成功了。他醒了过来。现实世界里,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是白色的,

有一道从墙角延伸过来的细长裂缝,像干涸的河流。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他的T恤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心跳很快,

但不是恐惧的那种快——更像是刚结束一场激烈运动后的亢奋。他坐起来,

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睡了六个小时。六个小时的深度睡眠,

没有被梦灾吞噬。不仅如此,他还在一场面对面的遭遇中制服了一只梦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实中的手和梦里不一样——不透明,有纹路,

指甲盖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倒刺。但刚才在梦里,这只手按在地面上,

创造了一堵墙、一个陷阱、一个改变规则的概念。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

阳光铺满了整个房间。梦灾爆发已经三个月了。

面的世界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崩溃——不是爆炸、洪水或地震那种物理意义上的崩溃,

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蔽的解体。超市还开着,但货架已经半空了,

因为物流司机在高速公路上睡着了就再也没有醒来。医院里躺满了沉睡不醒的病人,

床位不够用,走廊里都摆满了简易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但就是醒不过来。军队在主要路口设立了检查站,不是检查身份证或通行证,

而是检查你有没有困意——如果一个人在执勤时打哈欠超过三次,就会被立刻换下来,

强制休息。但休息也不安全。睡觉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人们开始不敢睡觉。

一开始是减少睡眠时间,从八小时压缩到四小时,再到两小时,

再到每隔二十分钟就定一个闹钟把自己叫醒。但这只能维持几天。

人类的身体不是为长期睡眠剥夺设计的。在连续七十二小时不睡觉之后,

认知能力会下降到醉酒水平;到第五天,会出现幻觉和偏执;到第七天——第七天,

要么你终于撑不住睡着了,然后成为梦灾的下一个受害者;要么你的心脏先撑不住,

在清醒状态下直接停跳。**成了硬通货。一罐红牛可以换一盒子弹,

一公斤咖啡豆可以换一辆能开的车。

分的药物——从感冒药里伪麻黄碱到处方药**——在梦灾爆发的第二周就被扫荡一空。

但最可怕的不是物资短缺。最可怕的是,没有人知道梦灾的传播机制是什么。

它不是空气传播的——和感染者待在同一间房间里的人不一定被感染。

它不是接触传播的——医护人员在护理了数百名沉睡者之后依然安然无恙。

它甚至不是遗传的、血源性的、或者任何已知的疾病传播模式。唯一确定的是:它会“跳”。

从一个城市跳到另一个城市,从一个大陆跳到另一个大陆,像是某种无形的波浪,

在人类文明的表面上掠过,所到之处,三分之一的人在睡眠中陷入永恒的梦境。

有些科学家提出了一种假说——梦灾不是疾病,而是一种“生态位填充”现象。

在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深处,一直存在着某种东西,某种与意识共生的、以梦境为食的实体。

在过去,

和人类保持着某种平衡——它们吃掉的梦境能量和人类睡眠中自然产生的梦境能量大致相当,

像是食草动物和草原之间的关系,微妙的、可持续的共生。但平衡被打破了。

某种变化——科学家们不知道是什么,也许是环境辐射,也许是某个实验事故,

也许是某种集体心理创伤——让这些实体的繁殖速度呈指数级增长。

它们不再满足于吃梦境中溢出的“剩余能量”,而是开始主动捕猎做梦者的意识本身。

这就是梦灾。不是病毒,不是细菌,不是寄生虫。

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被自己的共生体反噬了。林默对这个假说的态度是:也许对,也许不对,

但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种对抗它们的方法。他在梦里是清醒的。

他可以在梦里构建物体、改变地形、甚至修改规则。这意味着他不是猎物——他是猎人。

但他也是唯一的一个。至少,在他已知的范围内,

他是唯一一个能在梦里保持清醒并主动操控梦境的人。还有没有其他人拥有类似的能力?

他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在梦灾的世界里,

信息的传播速度比物流崩溃得还快——不是没有人报道,而是没有人醒着读报道。

他从床上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太安静了。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但玻璃门被砸碎了,里面的货架东倒西歪。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横在十字路口中间,车门开着,驾驶座上没有人。远处有烟柱,细细的,

灰白色的,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缓缓升起。他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两室一厅,

房子不大,但他一个人住够了。

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三个鸡蛋、一块过了保质期两天的豆腐。

厨房的柜子里有两包挂面、一袋盐、半瓶酱油。

卫生间的水龙头还能出水——市政供水还在运转,但水压明显低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简单地煮了一碗面,放了鸡蛋和豆腐,站在厨房里吃完了。洗碗的时候,

他看了看水槽上方镜子里的自己——二十八岁,程序员,独居,戴眼镜,头发有点长,

脸颊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黑眼圈,

但不是因为睡眠不足——他睡得很好,

甚至比梦灾之前更好——而是因为长时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的生理反应。他擦了擦嘴,

把碗放好,走到客厅的电脑桌前坐了下来。电脑还开着——他三个月前就没有关过机。

屏幕上是一个他自己写的程序,一个用来追踪和分析梦境日志的工具。每天醒来后,

己在梦里的经历——场景、遭遇、构建的物体和规则、梦魇的行为模式——详细地记录下来,

输入程序。程序会分析这些数据,找出模式、关联和异常,

帮助他更好地理解梦境的“物理”规则。他打开了今天的日志,开始记录。“第三天。

控梦成功。遭遇梦魇一只,形态:可变形的团块状,尺寸约4x4x3米,

移动速度约2米/秒。构建物:花岗岩弧形墙(高3米,厚0.5米),

垂直通道(深20米,直径2米),球形陷阱(半径7.5米),聚四氟乙烯内壁。

规则修改:在球形空间内锁定形态变化。结果:梦魇被成功困住。自我状态:无恐惧反应,

构建速度较前两次有提升,规则修改消耗的精神能量较大,醒来后有轻微头痛。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三天。

从他第一次在梦里“醒来”到现在,正好三天。三次进入梦境,三次与梦魇遭遇,

三次全身而退。第一次他差点死了——他不知道梦里的死亡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打算去验证。

第二次他学聪明了,提前构建了防御工事,让梦魇无法靠近。

第三次——也就是这次——他开始反击了。但他的能力还在成长。

第一次他只能创造简单的物体——一把刀、一块石头、一根棍子。

第二次他学会了创造建筑——墙、台阶、掩体。第三次他学会了修改规则。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复杂、更强大,但他不知道这个成长的极限在哪里,

也不知道成长的速度能否赶上梦魇进化的速度。因为他注意到了:梦魇也在变化。

第一次遭遇的梦魇只是一团模糊的、没有明确攻击意图的雾状物。

第二次的梦魇已经有了明确的追踪和捕猎行为。第三次的——第三次的梦魇会变形了,

它会调整自己的形态来适应障碍物,它学会了绕过而不是撞穿。它们在进化。

而且它们的进化速度可能比他的成长速度更快。林默关掉了程序,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这是一个加密的通讯界面,

是他梦灾前参与的一个开源项目留下的——一个去中心化的、基于无线电波的文本通讯系统,

不需要互联网,不需要基站,只需要两台能连接到同一频段的电脑和足够的发射功率。

他在界面上输入了一行字:“还有人醒着吗?”发送。然后他等着。十分钟后,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回复。发送者的ID是一串随机生成的字符,

地理位置显示在三百公里外的另一个城市。“你是谁?”林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一个可以在梦里醒来的人。”对方沉默了更久。这次是十五分钟。

“你在撒谎。”“我没有。”“如果你真的能在梦里醒来,那你知不知道,

为什么梦灾只感染三分之一的人?为什么有些人永远不会被感染?”林默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一直以为梦灾的感染是随机的——或者至少是随机的。

但对方的问题暗示了另一种可能性:有些人免疫。“我不知道。你知道吗?”“我在研究。

但我需要更多的数据。你能控制你的梦境到什么程度?”“创造物体。改变地形。

修改物理规则。”这次对方的回复几乎是即时的:“你在哪里?我需要见你。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字,久久没有动。在梦灾的世界里,信任是最稀缺的资源。

一个陌生人说“我需要见你”,可能意味着合作,也可能意味着陷阱。但同样地,

有其他人拥有类似的能力——或者至少在研究这种能力——那么找到他们可能是生存的关键。

他一个人再强大,也有限度。梦魇在进化,

而进化需要的是信息——更多的数据、更多的观察、更多的实验。

他一个人的梦境日志能提供的信息是有限的,

但如果有人能和他一起研究——他打字:“你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你?”“你来找我。

我的实验室有设备,你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因为如果你有设备,你就不会用无线电发明文了。”林默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方说的有道理。“给我三天。”“两天。我这里的情况在恶化。三天可能太晚了。

”“两天。坐标。”对方发来了一串经纬度坐标。林默看了一眼,

是在邻市的一座大学校园里——梦灾前那里有一个著名的神经科学研究所。“我叫林默。

”“我叫什么不重要。到了再说。”通讯结束了。林默关掉了界面,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不到五点太阳就沉到了建筑物轮廓线以下。

街对面的便利店里,LED广告牌还在闪烁,但闪烁的频率不对——忽快忽慢,

像是心脏在早搏。他开始收拾东西。

背包、水壶、压缩饼干、手电筒、电池、一把从厨房拿的菜刀——他没有枪,

也不觉得枪在对付梦魇时有什么用。

他还带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自制的无线电发射器、一本空白笔记本和几支笔。

他看了看窗外。三百公里。在梦灾之前,开车三小时就到。现在——他不知道需要多久。

路况不明,加油站不明,路上有多少沉睡的人和醒着的人不明。但他必须去。他背上背包,

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房子。冰箱上还贴着前女友留下的便利贴,

写着“记得买牛奶”,字迹已经褪色了。茶几上摊着一本没看完的书,

书签夹在第一百七十三页。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他和父母的合影,

那是三年前春节拍的,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他没有拿相框。他怕路上摔碎了。他关上门,

没有锁。锁在梦灾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楼道里很暗,应急灯早就灭了,

只有楼梯间转角处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他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他。走到三楼的时候,

他听到了一扇门后面传来的声音。低沉的、持续的、像蜜蜂在玻璃瓶里振翅的嗡嗡声,

中间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粘稠的摩擦声——像是舌头在舔舐干裂的嘴唇。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沉睡者。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睡着了,陷入了永恒的梦境,身体还活着,

但大脑已经迷失在了某个无法逃脱的噩梦里。

的身体会产生一些不自主的运动——眼球转动、嘴唇翕动、手指抽搐——偶尔也会发出声音,

就像正常人睡觉时会说梦话一样。但沉睡者的“梦话”不一样。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或单词,

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发声——像是大脑的语言中枢在失去了意识控制之后,

退化到了一种更古老的、仅用声音表达恐惧的状态。林默加快了脚步,没有再回头。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没有人,没有车,没有任何移动的东西。

路灯还亮着——电还没断,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但亮度被调到了最低档,

橘黄色的光只能照亮灯杆下面一小圈地面,像是被遗忘在黑暗中的几盏烛台。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城西走去。高速公路的入口在城市西边,

如果他想在两天内赶到三百公里外的邻市,他需要找到一辆能开的车,

而且需要找到一条还能通行的路。他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在城西的一个加油站附近找到了一辆越野车。车门没锁,

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车主大概是加完油后突然犯困了,连钥匙都没拔就……睡着了?

还是走了?林默不知道。他检查了油箱,还有大半箱油,够了。他发动了车,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他打开车灯,

两道白色的光柱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照亮了一排被遗弃的车辆、倒塌的交通指示牌和路边一家窗户全部碎裂的咖啡店。他挂上挡,

踩下油门。越野车驶入了黑暗中,车尾灯在街道的尽头渐渐缩小,最后消失在了夜色里。

在他身后,那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一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他的房间,

他离开时没有关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在对面楼的墙壁上投下了一个模糊的、长方形的光斑。光斑在风中微微晃动,

像是一个人在招手。第二卷:梦境工程师林默花了十四个小时到达目的地。

不是因为路况有多差——实际上,高速公路上几乎没有车,

他可以开到一百四十公里每小时——而是因为他不得不绕路。

有三座桥梁在梦灾期间因为缺乏维护而出现了结构性损坏,他不得不多绕了八十公里。

还有一次,他在一个服务区停下来加油的时候,

发现服务区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沉睡者——不是死人,只是睡着了,

但那种集体沉睡的场景有一种诡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庄严感,

像是一整个教堂的信徒在同一时刻被神收回了灵魂。他没有在那里多待,加了油就离开了。

到达邻市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大学校园比他想象的更大,也更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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