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臣的生物钟比闹钟还准。
六点整，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刚蒙蒙亮。身边的小姑娘睡得正香，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头发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抽出手臂，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下床。
七点半，霍砚臣跑完步回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凉意。他先去洗了个手，然后轻手轻脚推开卧室的门。
床上的人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后颈。
霍砚臣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弯腰，把她露在外面的肩膀轻轻塞回被子里。
刚直起身，就看见她睫毛颤了颤。
霍砚臣动作一顿。
没醒？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那睫毛又颤了颤，眼睛却闭得紧紧的。
霍砚臣眼里浮起笑意。
装睡？
他没戳破，转身往浴室走去。
沈昭宁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悄**睁开一只眼睛。
走了？
她眨眨眼，坐起来，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眼珠子转了转。
然后她轻手轻脚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到浴室门口。
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热气扑面而来，磨砂玻璃后面隐约可见一个修长的身影。
沈昭宁把脑袋探进去，笑眯眯地喊：
“老公！我可以一起洗吗？”
水声停了。
玻璃后面的人影僵了一秒。
然后传来霍砚臣无奈的声音：“不可以。”
沈昭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为什么不可以？节约用水啊老公！”
“出去。”
“哦。”
她缩回脑袋，却没走，而是靠在门边，笑的一脸开心。
逗老干部真是太好玩了。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霍砚臣的手机放在那里。
她眨眨眼，走过去，拿起手机。
密码她知道，霍砚臣告诉过她，结婚第三天就告诉她了，说是“万一有事可以用”。
她输入密码，解锁。
然后她看到了壁纸。
沈昭宁愣住了。
那是一张她的照片。
准确地说，是一张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趴在床上玩手机的照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正对着镜头笑，笑得没心没肺。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怎么不知道？
沈昭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嘴角慢慢弯起来。
老干部开窍啦？居然拿她照片当壁纸？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这张？
她头发乱成鸡窝，睡衣皱巴巴的，脸上连妆都没有，跟平时那些精修图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沈昭宁想不通，但心情莫名很好。
浴室门开了。
霍砚臣穿着浴袍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见她拿着自己的手机，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拿起毛巾擦头发。
沈昭宁晃了晃手机：“霍砚臣，你壁纸用我照片啊？”
霍砚臣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天早上。”
沈昭宁想了想，前天早上，她好像确实在赖床，迷迷糊糊感觉他好像在看她，但没在意。
“为什么拍这张？”她凑过去，“我头发那么乱，脸都没洗，你拍这个干嘛？”
霍砚臣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
“好看。”
沈昭宁眨眨眼：“哪里好看？”
霍砚臣沉默了两秒，然后继续擦头发，没回答。
沈昭宁看着他的耳根，那里又红了。
她笑了，没再追问，低头继续看他的手机。
然后她看到了浏览器历史记录。
老婆不开心怎么办
为什么对方会觉得自己不喜欢她
怎么表白
女孩子都喜欢什么
聊天的艺术
情侣在一起的一百件小事
沈昭宁盯着屏幕，愣了三秒。
然后她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
霍砚臣听见动静，转头看她，一脸茫然：“怎么了？”
沈昭宁笑得说不出话，只能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霍砚臣看了一眼，表情僵住了。
沈昭宁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霍砚臣……你……你昨晚搜这些？？？”
霍砚臣的耳根红透了，但脸上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学习一下。”他说，声音闷闷的。
沈昭宁笑得更厉害了。
学习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霍砚臣垂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
沈昭宁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霍砚臣，”她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吗，你特别可爱。”
霍砚臣眉头微动，没说话。
但沈昭宁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
她决定暂时放过他，换了个话题：“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不去公司？”
霍砚臣看了她一眼，继续擦头发。
“刚晨跑回来，等会儿就走。”
沈昭宁眨眨眼，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陪我吃早餐好不好？”
霍砚臣身体微微一僵。
“不好。”
沈昭宁愣了一下：“为什么？”
霍砚臣慢条斯理地把毛巾挂好，转身看着她，语气淡淡的：
“昨天我一个人吃的晚饭。”
沈昭宁：“……”
她眨巴眨巴眼，无辜地说：“那你以前难道不是自己吃晚饭吗？”
霍砚臣看着她，没说话。
三秒后，他抬手，把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那是以前，”他说，声音低低的，“现在不一样了。”
沈昭宁心跳漏了一拍。
她明知故问，故意逗他：“怎么不一样了？”
霍砚臣往前一步，把她抵在洗手台边，低头看着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
“你觉得呢？”
沈昭宁呼吸一滞。
这个距离，这个姿势，这个眼神——
她突然有点慌。
完了完了，撩过头了。
“我……我怎么知道怎么不一样，”她往后缩了缩，眼神躲闪，“我要刷牙了，你赶紧换衣服去吧。”
她想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却被一把拉了回来。
霍砚臣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需要我帮忙吗？”
沈昭宁心跳如擂鼓，但输人不输阵，她仰起头，笑眯眯地问：
“你想怎么帮啊，老公？”
霍砚臣看着她那张得意的小脸，沉默了。
三秒后，他败下阵来，伸手从架子上拿下她的牙刷，递到她手里。
“帮你拿一下牙刷。”
沈昭宁接过牙刷，笑得更开心了。
“谢谢你哦～”
霍砚臣转身往外走，沈昭宁眼尖，看见他的耳根红得要滴血。
“不客气，”他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我在楼下等你。”
沈昭宁刷着牙，眼珠子转了转。
她吐掉泡沫，冲外面喊：“霍砚臣？”
外面传来脚步声，霍砚臣的声音隔着门：“怎么了？”
沈昭宁拉开门，探出脑袋，一脸无辜：“帮我拿一下内衣好不好？”
霍砚臣脚步一顿。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心里天人交战三百回合。
沈昭宁眨巴眨巴眼，等着看他的反应。
三秒后，霍砚臣转身，往衣帽间走去。
沈昭宁眼睛亮了。
她缩回浴室，继续刷牙，透过镜子看见霍砚臣在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拿着一套衣服走过来。
他站在浴室门口，目不斜视，把衣服递给她。
“给。”
沈昭宁接过来，低头一看，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
她抬起头，看着霍砚臣，笑得意味深长。
“老公，你喜欢我穿这个？”
霍砚臣的耳朵又红了。
“我随便拿的。”他说，转身就走。
沈昭宁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
随便拿的？
骗谁呢。
等她换好衣服下楼，霍砚臣已经换好了西装，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早餐，正在看手机。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沈昭宁故意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老公，帮我拿一下牛奶。”
霍砚臣伸手，把牛奶杯推到她面前。
“老公，这个果酱打不开。”
霍砚臣接过去，拧开，推回来。
“老公，这个面包烤得有点硬。”
霍砚臣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过她的面包，把边边切掉，又推回来。
沈昭宁笑眯眯地看着他，脚从桌子底下伸过去，勾了勾他的小腿。
霍砚臣动作一顿。
他抬眼看她，目光幽幽。
沈昭宁眨眨眼，一脸无辜。
霍砚臣深吸一口气，继续吃早餐。
沈昭宁的脚又勾了勾。
霍砚臣放下叉子，看着她。
“沈昭宁。”
“嗯？”
“好好吃饭。”
沈昭宁笑得眼睛弯弯：“我好好吃着呢呀。”
她的脚又蹭了蹭他的小腿。
霍砚臣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丫头，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吃完早餐，霍砚臣穿上大衣，准备出门。
沈昭宁送他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霍砚臣转身：“进去吧，外面冷。”
沈昭宁点点头，却站着没动。
霍砚臣看着她，等了一会儿：“怎么了？”
沈昭宁眨眨眼，没说话，只是往前一步，踮起脚，凑近他。
霍砚臣看着她靠近，心跳快了半拍。
她在他脸颊边停住，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
然后她退后一步，笑眯眯地说：“拜拜老公。”
说完转身就要往里走。
霍砚臣愣了一下，伸手把她拉了回来。
沈昭宁回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霍砚臣看着她那张狡黠的脸，无奈地笑了。
他抬手，托住她的脸，低头吻下去。
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纵容。
沈昭宁眨眨眼，然后闭上眼睛，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过了好一会儿，霍砚臣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晚上回来陪你吃饭。”他说，声音有点哑。
沈昭宁眨眨眼：“几点？”
“尽量早。”
“好。”
霍砚臣又亲了她一下，这才放开她，转身上车。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远，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笑了。
太有意思了。
上午十点，沈昭宁换了身衣服，开车去了二姐的公司。
沈昭仪的时尚帝国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整栋楼都是她的。沈昭宁轻车熟路地上了顶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然后她愣住了。
办公室里不止沈昭仪一个人。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装，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沈昭宁眨眨眼：“二姐夫？你怎么在？”
陆邵庭看了沈昭仪一眼，没说话。
沈昭仪翻了个白眼：“他今天难得有空，非要跟着来。说是好久没见你了，一起吃个饭。”
沈昭宁笑了：“哟，二姐夫，你终于舍得从公司出来啦？我还以为你把自己焊在办公室了呢。”
陆邵庭沉默了两秒，慢吞吞地说：“……没有那么夸张。”
“没有？”沈昭宁一**坐到沙发上，“我结婚那天你都没来！我姐跟你吵了三天架吧？”
陆邵庭看了沈昭仪一眼，那眼神有点心虚。
沈昭仪冷哼一声，没说话。
沈昭宁笑得更开心了：“行了行了，知错能改就行。走吧走吧，吃饭去，我饿了。”
餐厅是沈昭仪订的，一家私房菜馆，包厢很安静。
沈昭宁发现，这个二姐夫，比她家那个老干部还闷。
全程没几句话，就知道给沈昭仪夹菜、剥虾、倒饮料。沈昭仪和沈昭宁聊得热火朝天，他就安静地在旁边当背景板，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昭仪，确认她吃得开心，然后又低下头。
沈昭宁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闷葫芦都是差不多的。
吃到一半，沈昭仪去洗手间，包厢里只剩下沈昭宁和陆邵庭。
安静了三秒。
沈昭宁决定打破沉默：“二姐夫。”
陆邵庭抬头看她。
“你平时在家也这样吗？”
陆邵庭愣了一下：“怎样？”
“不说话。”
陆邵庭沉默了两秒，说：“你姐话多。”
沈昭宁差点笑出声。
意思是姐姐话多，他就不用说话了？
行吧，也是一种相处模式。
沈昭仪回来的时候，看见沈昭宁笑得一脸古怪，狐疑地问：“你们俩说什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沈昭宁摆摆手，“姐夫说你话多。”
沈昭仪瞪了陆邵庭一眼，陆邵庭一脸无辜。
沈昭宁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羡慕。
五年恋爱，一年婚姻，还能这样拌嘴，挺好的。
吃完饭，两姐妹在餐厅门口告别。
沈昭仪拉着她的手：“结了婚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一样？”
沈昭宁想了想，笑了笑：“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怎么样。”
沈昭仪挑眉：“第一次？你确定？”
沈昭宁眨眨眼：“什么意思？”
沈昭仪凑近她，压低声音：“大哥说，你的初恋要回来了哦。”
沈昭宁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什么初恋！别胡说！我哪有初恋？”
沈昭仪笑了：“哦，说错了，是初暗恋～”
沈昭宁急了：“我那是年少不懂事好不好！”
傅承渊，大哥的死党，住她们家对门，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她十五六岁的时候，确实跟姐姐说过“傅承渊哥哥长得真好看”之类的话。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沈昭仪笑得意味深长：“人家出国留学，你还伤心了一阵子呢，忘了？”
沈昭宁：“……”
那是她青春期的小秘密，被亲姐翻出来，简直社死现场。
“他现在要回来了，”沈昭仪眨眨眼，“万一人家喜欢你呢？”
沈昭宁脸更红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昭仪一脸促狭，“万一真喜欢你呢？被你老公发现了怎么办？你老公看起来挺能吃醋的。”
沈昭宁笑着打了她一下：“别说了！”
沈昭仪躲开她的拳头，笑得花枝乱颤：“行了行了，不逗你了。我走了，拜拜！”
“拜拜！”
沈昭宁看着她上车离开，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傅承渊要回来了？
她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下午，沈昭宁正在家瘫着看股票，手机响了。
大哥沈靖川的消息：你承渊哥回来了，明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沈昭宁眨眨眼，回复：我姐去吗？
大哥：她和邵庭都来。
沈昭宁想了想，回复：发位置！
大哥：[位置]明天中午十二点。
大哥：你老公不会吃醋吧？
沈昭宁翻了个白眼，回复：怎么可能，和朋友吃个饭而已。
大哥：OK，那明天见。
刚回完大哥的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头像，但备注让她愣了一下。
傅承渊：昭宁，好久不见。明天一起吃个饭？
沈昭宁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回复：好的。
刚发出去，门开了。
霍砚臣回来了。
沈昭宁抬起头，看着走进来的男人，心里突然有点心虚。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就是……有点心虚。
霍砚臣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沈昭宁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笑眯眯地凑过去：“没看什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霍砚臣看着她，目光柔和：“说好了回来陪你吃饭。”
沈昭宁心里一暖，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那吃饭吧，我饿了。”
霍砚臣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来。
“好。”
沈昭宁拉着他往餐厅走，把手机的事暂时抛到脑后。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反正就是吃个饭，能有什么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