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保质期的最后三天我叫林知,是顾执圈养的第四个“三年”。顾执有个怪癖,
他深爱的那位白月光在他二十四岁那年出国,此后再无音讯。于是,
他开始在人海里寻找相似的影子,每三年换一个,因为他偏执地认为,
一个人最像那个女孩的年纪,只有这短短的一千个昼夜。今天是我的倒计时第三天。
我正对着镜子,用尺子测量嘴角上扬的角度。十五度,那是宋晚微最常露出的笑容,
带着三分矜持和七分温婉。我不能大声呼吸,因为顾执讨厌“嘈杂”的灵魂,
他需要的是一个极致静谧的容器,盛放他无处安放的怀念。“林知,你在做什么?
”低沉冷冽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脊背一僵,瞬间收起所有情绪,转过头时,
脸上已挂好了那副精准的十五度微笑:“顾先生,您回来了。
我在为您准备三周年的告别晚餐。”顾执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过期的家具。“不用了,
”他解开领带,语调平平,“后天,会有人来接替你。你的东西,明早之前清空。
”我的手指下意识蜷缩进掌心,指甲刺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疼。“这么快吗?还有三天。
”我轻声提醒。他停下动作,回过头,眼神里带了一丝玩味的嘲弄:“林知,
你表现得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有点腻了。你以为这三年你伪装得很像她,但在我眼里,
你只是一个把自己弄丢了的残次品。”残次品!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
在我鲜血淋漓的心口反复拉扯。我卑微到了尘埃里,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去对标宋晚微,
可到头来,在他心里,我连个影子都算不上。但我不能崩溃。因为在顾执的规则里,
失态的替身,连领走那笔“分手费”的资格都没有。“我知道了,顾先生。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卑微而标准。可他不知道的是,我恐怕等不到搬走的那天了。
我的兜里,正躺着一张今早刚出的化验单:脑膜瘤晚期,已经压迫到了视神经。
2化验单上的死亡倒计时医生说,我最近的头疼不是因为思虑过度,
而是因为脑子里长了个夺命的东西。“林**,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我建议你通知家属。”医生的声音冷冰冰的。家属?我没有家属。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正坐在饭桌对面,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他在挑下一个“盲盒”。
屏幕上的女孩子有着和我相似的眼睛,但更年轻,更有朝气。“你看她怎么样?
”顾执突然把手机推到我面前。我强忍着炸裂般的头疼,眯起眼睛去捕捉视线中模糊的重影。
“很漂亮,顾先生。”我的声音在发抖。“她叫陆瑶,才二十一岁。”顾执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她比你更像晚微当年的样子,干净,还没被社会染黑。
林知,你现在的眼神里,死气沉沉的,让人看着不舒服。”我低头喝了一口冷掉的粥,
满嘴都是苦涩。“对不起,顾先生。我会尽快消失,不脏了您的眼。”我想告诉他,
我快死了。我想问问他,这三年的每个深夜,当他在我耳边呢喃“微微”的时候,
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看到的是我林知本人?但我没说。因为卑微的人,
连索要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当晚,我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我瘫倒在浴室的地板上,
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我颤抖着手摸索到手机,按下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那是顾执的私人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背景音是喧闹的迪厅摇滚。“喂?
”顾执的声音透着不耐烦。“顾执……我好疼,你能不能回来带我去医院……”我哭着哀求,
所有的伪装在死亡面前溃不成军。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一声轻嗤。“林知,
苦肉计这种手段,太低级。别忘了,你的保质期到了。过期了,就要有退场的自觉,
别闹得太难看。”电话挂断了。我听着盲音,蜷缩在冰冷的瓷砖上,
感觉到有什么液体顺着鼻孔流了出来。是红色的,带着铁锈味。
3第五个盲盒顾执如期带回了陆瑶。那是我的保质期到期的前一天。
我像个游魂一样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比我年轻三岁的女孩,
穿着我曾经最爱、却因为宋晚微不喜欢而从此**的碎花裙,欢快地在屋子里跳跃。“阿执,
这里真漂亮!”陆瑶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那是宋晚微也没有的特质。原来顾执的审美在变,
他已经不再追求极致的复刻,而是开始寻找新的**。顾执搂着陆瑶的腰,
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如铁:“还没走?”“这就走。”我提着那只小小的行李箱,
他的点滴——过期的电影票根、他随手扔掉的领带扣、还有我一笔一划临摹的宋晚微的手稿。
“等一下。”顾执叫住我。我心头一颤,以为他反悔了。
可他只是指了指玄关处的那堆旧衣服:“那些模仿晚薇做的衣服,都扔掉。
瑶瑶不喜欢旧东西,别在这儿碍眼。”那些衣服,是我求了多少裁缝,
一寸一寸对比照片定做的。为了穿上它们,我曾经一个月减重十五斤。“好。
”我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垃圾桶。我把那些“宋晚微”一件件扔进垃圾桶,
动作慢条斯理。陆瑶走过来,有些好奇地看着我:“姐姐,你在这里住了三年,
就带走这么一点东西吗?”我看着她天真烂漫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陆**,保重。
这屋子里的空气是凝固的,待久了,人会坏死掉的。”我推开门,走进了深秋的冷风里。
身后传来顾执的声音:“林知,出了这道门,生死各命,以后别再找我了。”我没回头。
我知道,我走不了多远了,我就快死了。
4死在空荡荡的旧公寓我回到了那间没退租的旧公寓里面。这里到处都是灰尘。
我无力清理,只是倒在床上,任由剧烈的疼痛将我淹没。我开始出现幻听。
我好像听见顾执在叫我的名字。他说:“林知,你过来。”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想去回应,
却一头撞在桌角。鲜血顺着额头落在脸上,和鼻血混在一起。
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我的遗嘱。其实我没什么遗产,
唯一的钱已经捐给了孤儿院。我只留了一句话,写给那个从没有用正眼看过我的一次男人。
我想,顾执,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死了,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心疼?
哪怕只是像失去了一件顺手的工具?可直到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我的手机依旧安静如死水。
顾执正忙着拆开他的第五个“盲盒”,去体验那新鲜的、带着朝气的灵魂。而我,
在这间被世界遗忘的旧公寓里,身体一点点变冷。我身边,
是那些我偷偷私藏的、被我剪碎了的旧衣服残片。我把它们拼凑成一个人的形状,
像是抱着一个虚幻的梦。我死在了保质期到期的最后一秒。时钟指向凌晨十二点,
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5三年的断裂带顾执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林知的离开而产生任何波澜。陆瑶确实很新鲜。
她爱闹,爱笑,会在顾执工作时突然从背后抱住他,而不是像林知那样,
永远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透明的影子。顾执开始觉得很轻松。可这种轻松只维持了半年。
陆瑶太吵了。她的笑容虽然甜,却透着一股算计。她开始干涉他的社交,
索要名贵的珠宝首饰,甚至在他思念宋晚微的时候,大声嘲笑他是个长不大的痴情种。
“顾执,宋晚微都结婚生子了,你守着这些烂影子过给谁看啊?”陆瑶在某次争吵中尖叫。
顾执第一次动了怒。他看着眼前的陆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林知的脸。林知从不会这么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