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要拉我,我侧身避开,俯身检查琴腹内的铭文。
“褚言知。”沈栖迟抓住我的手腕,“适可而止行吗?琴已经这样了,你还要怎样?”
颜聆雪赶紧打圆场:“师兄别这样,砚知姐大度,不会跟一把琴计较的。”
她转向我,眼里水光潋滟的,“对吧言知姐?你肯定理解,文物总要发挥价值的。”
我抽回手,去拿旁边的工具箱。
沈栖迟却以为我要抢琴,一把按住琴身:“你够了!非要闹得这么难堪?”
“松手。”
我说。
“我不松你能怎样?”他声音拔高了,“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跟那些守着旧东西不放的老古董有什么区别?”
颜聆雪假意拉他,手指却暗暗在琴面上又按了一下。
我听见细微的咔嚓声,裂缝扩大了。
“颜聆雪。”
我忍不住抬头盯着她,“你碰坏第一回是意外,第二回就是手贱。”
她眼圈唰地红了,眼泪说掉就掉:“师兄,我没有故意碰琴。”
沈栖迟彻底火了。
他一把抱起琴,我喊了声别动,已经晚了。
他高举着琴,狠狠往地上一掼。
木头炸裂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
琴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十三徽散了一地。
“满意了?”
他喘着粗气,拽着抽泣的颜聆雪往外走。
“你就守着这些破烂过一辈子吧!”
门铃叮当乱响,工坊里只剩我和一地碎片。
我慌乱摸出手机,准备联系还能修这把琴的师傅,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屏幕自动亮起,推送标题扎眼:《颜聆雪赛后首曝合影,神秘男子疑为获奖最大功臣》。
照片里,她捧着奖杯偎在沈栖迟怀里,笑靥如花。配文是:“感恩所有相遇。”
热评第一写着:“姐姐事业爱情双丰收啊!”
后面跟着三千多个赞。
沈栖迟的账号在那条下面点了个爱心。
我盯着那个红色爱心看了很久,然后举起手机,对准地上四分五裂的琴。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我把照片传上了我荒废两年的社交账号。
配文:“破璧归赵”。
沈栖迟是一个小时后冲进家门的。
门被他用钥匙卡猛砸开,他几步跨到我面前,手机屏幕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都劈了,“把琴拍成那样发网上?你知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聆雪!”
我小心地把一块带有铭文拓印的碎片包好,没抬头。
“褚砚知!我在跟你说话!”他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骨头生疼,“马上删了,跟网友解释是你自己不小心摔的!”
我慢慢抽回手,腕上已经红了。
仰头看他,这张脸此刻扭曲得陌生。
“怎么解释?”
我问,“说我自己把传*摔成二十八块,还特意摆在别人工坊里摔?”
他呼吸一滞,随即更怒:“那你就别发!现在好了,聆雪的商业合作黄了两个,你高兴了!”
“聆雪至少能让千万人听见古琴的声音,你呢?你修的那些破木头,除了锁在库里生虫,还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