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青穗,是沈家大院的粗使丫鬟。我不该贪心,偷穿了**那双陪葬用的红绣鞋。
自那晚起,每夜子时,后院枯井都会传来挠墙声。管家说,是三年前投井的那个丫鬟回来了。
可她昨晚,却站在我床头,湿漉漉的手指着我,声音像破锣:“妹妹,
鞋……穿错了……”第一章枯井夜声民国十七年,秋,桐花镇。
沈家大院像一头蛰伏在暮色里的巨兽,青砖高墙圈出一方压抑的天。天色一擦黑,
各房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风中摇曳,映着廊下剥落的朱漆,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与阴森。我叫青穗,是这大院里最低等的粗使丫鬟。三年前被卖进来,
换来的银钱给病重的爹抓了药,可惜也没能留住他。从此,我这无根的浮萍,
就在这深宅大院里扎下了脚,每日里洒扫庭院、清洗衣物,看主子的脸色过活。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着后院那口老井终年不散的土腥气。这口井,
打从我进府就荒废了,井口压着厚重的青石板,据说是因为三年前,
老夫人跟前一个叫胭脂的丫鬟,因为些不清不楚的事儿,一头栽了进去,
捞上来时人都泡发了。自那以后,井就封了,后院也成了府里人口中的忌讳地,天一黑,
少有人靠近。“青穗!死丫头又磨蹭!二**的燕窝盏再不送去,仔细你的皮!
”管厨房的张妈叉着腰,嗓门尖利得像要把屋顶的瓦片掀开。我缩了脖子,
赶紧端起红木托盘,小步快走。托盘里是上等的血燕,白瓷盏衬着,
愈发显得我那双手粗糙黝黑。穿过抄手游廊,
能听见正厅里传来老爷、太太和两位**的谈笑声,还有留声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那是另一个世界,与我无关。我的世界,是下人房通铺上硬邦邦的板床,
是永远洗不完的衣物,还有……怀里那双偷偷藏起来的红绣鞋。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手心有些冒汗。三天前,我跟着管家福伯去库房取东西,
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子没锁严,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拨开一条缝,
里面竟躺着一双绣鞋。正红色的软缎鞋面,用金线密麻麻绣着并蒂莲花,
鞋尖还缀着细小的珍珠,哪怕蒙着灰,也挡不住那勾魂摄魄的艳丽。
我听府里的老人私下嚼过舌根,说这是投井的胭脂生前最爱的一双鞋,是当年大少爷赏的,
后来不知怎的没了踪影,原来是被收在这里。当时我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
许是那红色太灼眼,许是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虚荣作祟,我趁福伯不注意,
飞快地将鞋子揣进了怀里。这三天,我像做贼一样,只有深夜躲进被窝里,
才敢摸出来看上一眼,用手指轻轻描摹那精致的绣样。我没敢穿,一是怕人发现,
二是……终究有点怵那个关于胭脂的传闻。送完燕窝,回到下人院,同屋的春桃已经睡下了,
发出轻微的鼾声。月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躺在冰凉的铺板上,
翻来覆去,那双红绣鞋像在我心里生了根,痒痒的。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嚓……嚓嚓……嚓……”一阵极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耳朵。
像是有人用指甲,一下,又一下,在抠挠着什么坚硬的东西。我猛地睁开眼,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似乎是从后院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
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耐心。是野猫吗?还是老鼠?可那声音……太有规律了,
不像是动物能弄出来的。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嚓嚓”声时有时无,
但每一次响起,都像挠在我的心尖上。隐约间,
似乎还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类似叹息的呜咽。难道是……胭脂?这个念头一起,
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黑暗中,我死死攥紧了薄薄的被角,指甲掐进了掌心。第二天,
我顶着一对黑眼圈干活,精神恍惚,差点打翻了太太最爱的青花瓷瓶,挨了好一顿训斥。
一整天,我都觉得后背发凉,总觉得暗处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好不容易熬到晚上,
我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回房。春桃依旧睡得沉。我躺在铺上,眼睛瞪得老大,
死死盯着漆黑的屋顶。子时。“嚓……嚓嚓……”又来了!那声音比昨晚更清晰了些,
仿佛……离得更近了。不再是井边,倒像是……像是在我们这排下人房的外墙根下!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住了我的喉咙。我浑身僵硬,连转头去看窗外的勇气都没有。
那呜咽声也似乎真切了些,像个女人在哭,又像是在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我一夜无眠。
第三天,我几乎要崩溃了。洗衣时差点栽进河里,幸好被路过的长工铁牛拉了一把。
铁牛是个憨厚的汉子,平时对我有些好感。他看我脸色苍白,关切地问:“青穗,你咋了?
魂不守舍的。”我张了张嘴,差点就把夜里的怪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
说出来谁会信?只怕还会被当成失心疯,赶出府去。“没……没什么,许是没睡好。
”我低下头,胡乱搓着手里的衣物。铁牛挠挠头,压低声音:“你……你也听见了?
后院晚上的动静?”我猛地抬头看他,心脏狂跳:“你……你也听见了?
”铁牛脸上掠过一丝恐惧,左右看看没人,才凑近些说:“俺昨晚起夜,
好像瞧见……瞧见井边有个白影子,一晃就不见了。俺吓得尿都没撒完就跑回来了!
府里老人都说,是胭脂……冤魂不散呐!”连铁牛都看见了!不是我胡思乱想!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是因为那双鞋吗?是因为我偷了胭脂的鞋,所以她找上门来了?
回到冰冷的下人房,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做了一个大胆又愚蠢的决定。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双红绣鞋,冰凉的缎面**着我的皮肤。我要把它扔回去!
扔回那口枯井里去!物归原主,她是不是就不会再来纠缠我了?夜更深了,
连春桃的鼾声都消失了。我攥着那双仿佛烫手的红绣鞋,蹑手蹑脚地下了铺,赤着脚,
一步一步挪向门口。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月光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我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冲向后院。荒草划过我的脚踝,又湿又冷。
那口压着青石板的枯井,在黑夜里像一个沉默的怪物。就在我离井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
突然——“吱呀——”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从我身后传来。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管家福伯房间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黑暗中,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正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我,还有我手里那双在月光下红得刺眼的绣鞋!
福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慢悠悠地飘过来:“青穗……这大半夜的,
你拿着胭脂的鞋……想去哪儿啊?”第二章锁魂私刑福伯那双透过门缝的眼睛,
在惨淡月光下,浑浊却锐利得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钉在我身上,
还有我手里那双烫手山芋般的红绣鞋。我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我……我……”喉咙像是被鬼掐住,
一个字也吐不圆囵。手里的红绣鞋变得有千斤重,差点脱手掉落。福伯并没有立刻走出来。
他只是维持着那条门缝,阴影笼罩着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两道目光,
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深更半夜,不好好睡觉,
跑到这晦气地方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枯木,在这寂静的后院里,
却清晰得可怕,“这鞋……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福伯……我……我就是……就是捡到的……”我语无伦次,试图找个借口,却苍白无力。
“捡到的?”福伯轻轻哼了一声,门缝开大了一些,他佝偻的身影完全显现出来,
披着一件深色的旧夹袄,更显得身形干瘦,“库房锁着,你怎么捡?青穗,沈家的规矩,
你不是不懂。偷盗主家财物,是什么下场?”“我错了!福伯我知道错了!
”恐惧让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冰冷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疼,我也顾不上了,
双手捧着绣鞋,高高举起,声音带着哭腔,“我再也不敢了!我这就把鞋放回去!
求您别告诉老爷太太!”我吓得浑身发抖,等待着他的发落。是打板子?还是直接撵出府去?
无论哪一种,都足以毁了我。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到来。福伯沉默了片刻,
脚步声响起,他慢慢走到我面前。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没有接鞋,而是弯下腰,凑近我,
一股混合着烟油和老年气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起来。”他的声音依旧低沉,
却似乎少了些刚才的凌厉。我战战兢兢地站起来,腿还是软的。福伯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
落在那双红绣鞋上,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看一件久远的旧物,掺杂着厌恶,
还有一丝……忌惮?“这鞋……邪性得很。”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我听,
“胭脂那丫头,就是穿了它,才变得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最后落得那个下场。
”他抬起眼,重新盯着我,目光锐利:“你晚上,是不是听见什么动静了?”我心里一紧,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夜里的挠墙声,他也……我不敢隐瞒,
哆哆嗦嗦地把这几天夜里听到的怪声和呜咽说了出来,连铁牛看到白影子的事也没敢漏掉。
福伯听完,脸上皱纹更深了,他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悠长而阴森:“果然……她又不安分了。
”“福伯……是……是胭脂姐姐的……鬼魂吗?”我鼓起勇气问,声音发颤。
福伯没有直接回答,他抬头望了望那口被石板封死的枯井,眼神幽暗:“冤有头,债有主。
但她找错了人……”他忽然转向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这鞋,
你既然拿了,暂时就由你收着。”我惊呆了:“什么?可是我……”“听着!”福伯打断我,
语气严厉起来,“不想死,就按我说的做!把鞋拿回去,藏好,别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大少爷和二**屋里的人!”大少爷?二**?为什么特意提他们?我心中疑窦丛生,
但福伯的眼神让我不敢多问。“那……那晚上的声音……”我更关心这个。“我会想办法。
”福伯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你只管记住,从今天起,天黑之后,老老实实待在房里,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出来!更不准再靠近这口井!否则,惹上了脏东西,
谁也救不了你!”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让我不敢不信。我攥紧了手里的绣鞋,
感觉它更像一道催命符了。“回去吧,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福伯挥挥手,
转身蹒跚地走回自己房间,关上了门,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冰冷的月光下,心惊肉跳。
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回到了下人房,将红绣鞋死死塞回枕头底下,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躺在铺上,我的心跳得像擂鼓,福伯的话和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我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为什么不罚我?为什么还要我把鞋藏好?他说的“她又不安分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知道胭脂鬼魂回来的原因?这一夜,我瞪大眼睛直到天亮,
那“嚓嚓”的挠墙声果然没有再响起。可我的恐惧,却没有减少半分。福伯的态度,
比鬼魂本身更让我感到不安。第二天,我强打着精神干活,刻意避开福伯,
也躲着铁牛探究的目光。晌午过后,我被派去给住在西跨院的表**苏婉茹送新裁的衣裳。
这位表**是太太的远房侄女,父母双亡后投奔而来,性子怯懦,体弱多病,
在府里像个透明人。她住的院子也偏僻冷清。我端着衣裳穿过月洞门,
却看见表**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对着角落里一丛枯败的蔷薇发呆,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我走近些,
才隐约听清几个字:“……井……冷……好冷……”我心里咯噔一下!井?“表**,
您要的衣裳送来了。”我轻声唤道。苏婉茹猛地回过神,看见我,像是受惊的兔子,
身子一颤,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弱弱地说:“放……放屋里就好。
”我依言将衣裳送进她简陋的房间,出来时,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一眼。她依旧坐在那里,
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甲掐得发白。阳光照在她身上,
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阴郁和恐惧。她刚才……是在说那口井吗?她也知道什么?
正当我满腹疑云准备离开时,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哟,这不是青穗吗?
跑这冷清地方来做什么?”我回头,只见大少爷沈弘轩摇着一把折扇,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绸缎长衫,面色有些虚浮的白,眼神在我身上溜了一圈,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大少爷是老爷的独子,
平日里游手好闲,最爱往丫鬟堆里钻,动手动脚是常事。府里有点颜色的丫鬟,
见了他都躲着走。我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回大少爷,奴婢给表**送衣裳。”“是吗?
”沈弘轩用扇子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气息喷在我脸上,带着酒气,“几天不见,青穗出落得越发水灵了。这粗布衣裳,
都掩不住你这身段儿。”他的手不安分地在我腰间轻轻掐了一把。我浑身一僵,
像被毒蛇舔过,恶心得想吐,却不敢挣脱,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大哥!
”表**苏婉茹怯怯地叫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蝇。沈弘轩这才松开我,转向苏婉茹,
语气懒洋洋的:“婉茹表妹,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又想你那短命的爹娘了?
”他的话刻薄又轻佻。苏婉茹的脸色更白了,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我趁此机会,
赶紧屈膝行礼:“大少爷,表**,奴婢告退。”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西跨院。
直到跑出老远,我还能感觉到沈弘轩那令人不适的目光黏在背上,
腰間被他掐过的地方一阵恶寒。这个浪荡子突然出现在表**那里,是巧合吗?
他和胭脂的死,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府里的老人说,胭脂当年,
可是在大少爷房里伺候过的……傍晚时分,天色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我心神不宁地在下人院浆洗衣物,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和哭喊声。“怎么了?
”春桃和其他几个丫鬟都探头张望。很快,
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传了过来:负责伺候二**沈玉娇的贴身丫鬟小翠,
偷了二**一支金镶玉的簪子,被当场抓住,正在前厅受家法!我们都吓了一跳。
小翠性子活泼,虽然有点贪小便宜,但偷主家这么贵重的东西,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跟着几个胆大的丫鬟偷偷溜到前厅廊下,隔着窗户缝往里看。
只见小翠被两个粗壮婆子按在长凳上,嘴里塞了破布,发出呜呜的声音,满脸是泪,
眼神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二**沈玉娇冷着脸坐在一旁,漂亮的脸上罩着一层寒霜。
老爷太太阴沉着脸坐在上首。管家福伯垂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执行家法的护院举起了厚厚的竹板。“啪!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和小翠压抑的惨叫声混合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我看着小翠痛苦扭曲的脸,
仿佛那板子打在我身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小翠偷东西,
是真的吗?还是……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双红绣鞋的位置,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福伯早上才警告过我,晚上小翠就出了事……这是杀鸡儆猴?
还是……巧合?我不敢再待下去,悄悄退回了下人院。整个晚上,府里的气氛都异常压抑。
夜里,我躺在铺上,
表**失魂的呓语、大少爷轻薄的举动、小翠凄惨的下场——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旋转。
这一切,似乎都隐隐约约指向那口枯井,指向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胭脂。就在我昏昏沉沉,
即将被疲惫和恐惧拖入睡眠时——“咚……咚咚……”不是挠墙声!这次是敲门声!
清晰、缓慢,却带着一种执拗,一下,又一下,敲在我的房门上!我的心跳骤然停止!谁?!
是福伯?是鬼?还是……刚刚被打得半死的小翠?!!“谁……谁在外面?
”我缩在被窝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敲门声停了。门外,一片死寂。然而,紧接着,
一个我从未听过的、冰冷又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女人声音,贴着门缝,幽幽地传了进来,
…”第三章镜中诡影“妹妹……开门啊……我的鞋……该还给我了吧……”那声音幽幽的,
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阴冷,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缠绕上我的脖颈。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头皮炸开,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不是胭脂!我虽然没见过胭脂,但府里老人描述过,胭脂说话是江南水乡的软糯调子,
绝不是这种带着点北地口音、又冷又媚的腔调!那门外的是谁?!她怎么知道鞋在我这里?!
福伯告密了?不可能,他让我藏好的!“谁……你到底是谁?!”我蜷缩在床角,
用被子死死蒙住头,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敲门声停了。门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这种寂静比敲门声更可怕。她是在听我的动静?
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折磨我?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竖着耳朵,
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声响。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她好像凭空消失了。
难道……刚才是我的幻觉?被连日来的恐惧逼疯了?
就在我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嗤……”一声极轻的笑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充满了嘲讽和戏谑,再次贴门缝钻了进来。“才几天……就把姐姐我的声音忘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变得阴狠起来:“鞋!把我的鞋还来!
不然……我就进来……亲自拿了!”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气。我吓得魂飞魄散,“亲自进来”?她怎么进来?门是闩着的!
几乎是这个念头闪过的同时,我惊恐地看到,
门闩——那根结实的木门闩——开始自己缓缓地、无声地移动!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
正在外面轻轻地、耐心地拨弄它!“不!不要!”我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
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住门板,一只手胡乱地想去固定那根正在滑动的门闩。触手一片冰寒!
门闩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冻得我手指发麻。“滚开!你滚开!”我绝望地哭喊着,
用肩膀顶住门,指甲抠进门缝,徒劳地想要阻止那非人的力量。门闩还在动!一点一点,
坚定不移地向一侧滑开。门板也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
我能感觉到,门外那股冰冷的、巨大的力量,正在挤压过来!
就在门闩即将完全脱槽的千钧一发之际!“青穗!大半夜的你鬼叫什么?!
”隔壁房间传来春桃带着浓浓睡意和不耐烦的呵斥声,紧接着是她重重翻身砸床板的声音。
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门闩的滑动戛然而止。门外那股冰冷的压力骤然消失。
一切又重新归于死寂。我瘫软在门后,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过了好久,我才敢颤抖着伸出手,
摸了摸门闩。冰冷的,但确实还闩着一大半,没有被完全拨开。她……走了?
被春桃的声音吓跑了?不,不对。她不是人,怎么会怕春桃?是因为……天快亮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门板,直到窗外透进一丝灰蒙蒙的天光,才找回一点力气。
这一夜,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夜都要漫长和恐怖。那个声音,那个拨动门闩的无形力量,
绝对不是幻觉!天一亮,我像惊弓之鸟,第一个冲出下人房。我必须去找福伯!只有他,
似乎知道些什么!我在账房门口堵住了正准备出门的福伯。他看见我惨白的脸和乌青的眼圈,
眉头皱了起来,把我拉到僻静的角落。“又怎么了?”我语无伦次地把昨晚的经历说了出来,
重点描述了那个陌生的、冷媚的女人声音和自动移动的门闩。福伯听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嘴唇抿得死死的,眼神里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她竟然能离开井边这么远……还能拨动门闩……”福伯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怨气……竟然深重到这个地步了……”“福伯,她到底是谁?!不是胭脂!她是谁?!
”我抓住他的袖子,急切地问。福伯猛地回过神,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带着警告:“别问!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记住我的话,鞋藏好,晚上别出门!我会想办法!
”“可是她昨晚差点就进来了!我怎么办?!”我几乎要哭出来。福伯沉吟片刻,
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脏兮兮的小三角符包,塞到我手里,
触手一股淡淡的香火和草药混合的怪味。“拿着,贴身戴好。或许……能挡一挡。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近乎耳语,“尤其要小心……活人。”说完,他不再看我,
匆匆离开了,背影竟有几分仓皇。小心活人?什么意思?我捏着那个散发着怪味的符包,
心里更加不安。福伯显然知道更多内情,但他讳莫如深。那个“她”不是胭脂,
又是哪个冤魂?为什么也来索要这双鞋?一整天,我都心神恍惚,干活频频出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