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云庭,京北富人区。
来往出入皆是豪车,出租车的踪影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里安保十分严格,外来车辆一律禁止入内。
沈昭妍利落地扫码付款,推门下车。
她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将后座上的琴包背到肩上。
迎着安保人员审视的目光,她熟视无睹地走到人脸识别系统前,随着一声清脆的“嘀”响,沉重的闸门缓缓开启。
她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微风拂过,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
沈昭妍穿着一件深棕色皮衣,一身行头,除了身后那把电吉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
沈家的两个女儿,都以貌美闻名。
但与姐姐沈书昀那股由内而外,浸润在骨子里的优雅书卷气截然不同。
沈昭妍的美,带着一股未被规训的野性。
漂亮的让人记忆犹深。
一路走来,她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又确实属于这里。
站在家门前,沈昭妍深吸一口气,输入密码推开大门。
周明蕙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听到开门声,她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便又落回书页上。
“妈,我回来了。”
沈昭妍主动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底气不足。
在这个家里,周明蕙是唯一让她心生畏惧的人。
沈昭妍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笑容。
为数不多的几次,也不是对她,而是她的姐姐。
冷静、威严,令人不敢直视是她对母亲的印象。
她以近乎苛刻的标准要求所有人,对自己更是严苛到不近人情,她的一生贯穿了完美二字。
沈昭妍觉得自己或许就是她,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
童年记忆里,那根冰冷的教鞭和随之而来的发热刺痛,至今仍刻在沈昭妍的潜意识中。
气氛有几分凝滞。
“妍妍,你总算回来了!”
还是吴阿姨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略显陈旧的行李箱,打破了客厅里近乎凝滞的尴尬。
吴阿姨是沈家的住家保姆,从小看着沈昭妍长大,待她如同自己的亲生女儿。
吴阿姨的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心疼,上下打量着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瘦点多好,穿衣服都好看了。”沈昭妍扯出一个笑。
吴阿姨看着她明显清瘦的脸庞,和皮衣磨损的袖口,还是红了眼眶。
“妍妍饿不饿?洗手先吃饭吧!”
沈昭妍正想着,留在这里也是尴尬,不如顺势离开。
刚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书本合上的轻响。
“站住。”
周明蕙的声音不高,却让沈昭妍的心猛地一沉,脚步立刻定在原地。
她站起身,目光在沈昭妍身上逡巡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明天约了与傅家人见面。到时候穿得体面些。”
说完,她便转身上楼,仿佛一秒都不愿意多看她。
沈昭妍目送母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她快速眨了眨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随着周明蕙的离开后,别墅内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沈昭妍立刻转身一把搂住吴阿姨,把脸埋在吴阿姨肩头蹭了蹭。
“吴阿姨,我好想你,特别想你做的糖醋排骨。”
“你要是想吃,我现在就给你做。”吴阿姨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疼爱。
“我爸和我姐呢?”沈昭妍抬起头问。
“先生和书昀,去沪市参加一场学术研讨会,很晚才能回来。”
“这样啊,”沈昭妍眼睛一亮,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那吴阿姨的手艺,看来又只有我一个人能独享了。”
“你愿意吃,我天天给你做都行。”
“那我还想吃宫保鸡丁、龙井虾仁……”
“好好好,”吴阿姨宠溺地拍拍她的手,“这就去给你做,管够。”
吴阿姨做的菜,还是三年前让她惦记的味道。
一口下去,熟悉的感觉冲得鼻子发酸,她只好闷头大口吃饭,想把那股想哭的冲动硬压下去。
“慢点吃,别噎着。”吴阿姨挨着她坐下,递过来一杯果汁,眼神里满是心疼。
沈昭妍点点头,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还不是吴阿姨你做饭太好吃了。”
吴阿姨看着她泛红的眼圈,自己先没忍住掉了眼泪。
“你说你这孩子,一走就是三年,外头多难啊,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熬过来的?跟夫人服个软不就好了,夫人也不是铁石心肠,看你受这些罪……”
“吴阿姨,你别哭了,”沈昭妍反过来安慰她,“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可别再走了。”吴阿姨擦了把眼泪。
“嗯,不走了,哪也不走了。”
这话像是认命,又像是疲惫后的妥协,她心里堵得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的房间还和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连床头娃娃摆放的角度都没变。
不用猜也知道,是吴阿姨一直在细心打理。
换上最舒服的睡衣,抱住娃娃,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紧绷了很久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也确实累了,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沈昭妍的卧室门被敲响。
她揉着惺忪睡眼拉开门,就见周明蕙已然妆容精致地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名提着专业箱包的化妆师。
“妈,这是?”看这阵仗,她有些茫然。
周明蕙的视线,淡淡扫过她睡乱的长发,“我请两位化妆师来帮你打理。”
“呃……不用这么正式吧?”
话音未落,周明蕙冰冷的视线便扫了过来,沈昭妍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
两位化妆师适时地微笑着向她问好。
沈昭妍洗漱过后,便被引到化妆镜前坐下。
化妆师利落地展开一排排专业工具,开始在她脸上忙碌起来。
沈昭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抿了抿唇。
怎么说呢,就很沈家女儿的感觉。
乖巧、温婉。
她不喜欢,但她不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