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宋灵韵是被闹钟吵醒的。
今天是她升任总助后第一天正式履职，得有个好形象。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镜子里堪比国宝的黑眼圈，叹了口气。
紧接着翻出珍藏的遮瑕膏厚厚涂了一层，又挑了身最显专业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镜子里的自己，有那么点“精英范”，就是眼睛有点酸。
宋灵韵揉了揉眼睛，收拾好东西出门，为了不弄乱发型，她没骑电动车，可好巧不巧碰上堵车，网约车半天都没动。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灵韵当即下车，改成骑共享到公司。
八点五十，宋灵韵冲进公司，打卡后坐回工位。
她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办公室多多少少弥漫着早餐的味道和没睡醒的哈欠声，但今天，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电脑开得倍儿亮，一副“我已进入战斗状态”的模样。
宋灵韵心里一紧，该不会她的任命突然取消了吧？她的房车梦！
她忐忑着，下一秒，她的上司也就是分公司总经理老赵，手里拿着保温杯从独立办公室快步走出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所有人，会议室，立刻！马上！”
宋灵韵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跟着人群往会议室走，小声问旁边的李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还不知道？总部空降的首席执行官CEO，今天突然就到了！说是要亲自抓咱们这边的新项目！”
宋灵韵松了口气，不是撤她的职就好。
李姐补充道:“老赵一早上接了三个电话，汗都下来了。”
会议室里，老赵站在前面，清了清嗓子，“紧急通知！总部新任命的首席执行官CEO谢霁谢总，原计划下周到任，但临时调整行程，今天，也就是现在，已经抵达婺城，马上就到公司视察！”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办公桌收拾干净，仪表整理好，手机静音！这是突击检查，表现好坏，直接关系到咱们整个分公司在总部那边的印象分！”
老赵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宋灵韵身上。
“灵韵，你形象好，应变快。别开会了，你现在立刻下楼，到公司门口迎接谢总！车应该快到了。记住，微笑，热情，但别过火，把握好分寸！”
宋灵韵一愣，随即立刻站起来，“好的赵总！”
她表面上活力满满，心里却叫苦不迭。
她还没从熬夜的混沌里完全清醒，就要去应付这种高难度任务？
宋灵韵快步走向洗手间，对着镜子用力揉了揉脸，然后扯出一个标准的、露八颗牙齿的职业微笑。
“您好谢总，欢迎莅临指导。”她对着镜子练习，调整语调，不卑不亢。
笑容有点僵，她用手指提起两边嘴角，固定住。
“焊住，宋灵韵，把这笑焊在脸上！只要十分钟，不，五分钟，把人接上来你就完成任务了！”
她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焊”好的完美假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洗手间，走向电梯。
一楼大厅，玻璃门透进上午明亮的阳光。
宋灵韵站在门内，身姿笔挺，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待客微笑。
心里却在打鼓。
空降总裁，突击检查，一听就不是善茬。万一特别不好说话，那她作为接待员工岂不是正中枪口？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一辆纯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稳稳停在了公司正门口。
司机迅速下车，小跑着拉开后座车门。
锃亮的黑色皮鞋踏出，踩在水泥地面上，笔挺的西装裤腿，没有一丝褶皱。
男人躬身从车内出来，站直身体。
阳光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肩宽腰窄，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包裹着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他抬手，似乎整理了一下袖扣，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天然的矜贵与掌控感。
宋灵韵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准备迈步迎上。
男人抬起头，阳光越过他的肩头，照亮了他的脸。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正隔着玻璃门平静且精准地看向她。
宋灵韵脸上那精心“焊”了半天的、完美的职业假笑，瞬间凝固。
然后，出现第一道裂痕，最后“哗啦”一声，在她脑子里碎裂成无数片。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W……WhattheF**k？！
昨晚网吧里那个骂过的“死渣男”？
顶头大BOSS？？新总裁谢霁？！
她的脑子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在记忆里和现实重叠，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压迫感。
谢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几秒。
这几秒，对宋灵韵来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看见他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然后，他迈开长腿，朝玻璃门走来。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男人带着一身清冷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走进来。
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已经看呆了，忘了说话。
他径直走向电梯方向，经过笑容裂开、眼神呆滞的宋灵韵身边时，脚步甚至没有任何停顿。
只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宋灵韵似乎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低哼。
老赵带着一众中层慌慌张张从电梯里迎出来，脸上堆满笑容，“谢总！欢迎欢迎！您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给您准备助理……”
老赵之前收到通知，总部新任命的首席执行官CEO谢总会来分公司，这次过来他不会带上总部特助。
这意味着他要在分公司选助理。
老赵自然要把事办好。
但现在谢总来得这么快，他还没选好助理呢。
老赵战战兢兢，想说点什么，谢霁抬手，止住了老赵的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还僵在原地的宋灵韵身上。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宋灵韵如芒刺背，她想动，想重新把笑捡起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身体不听使唤。
谢霁看了她几秒，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在空中随意地、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朝着宋灵韵的方向，轻轻一点。
他的声音不大，平稳，冷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在寂静的大厅里激起千层浪。
“助理，就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