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听到声音连忙站起来,面朝门口的方向站好。
脑子里飞速回忆教引姑姑的话,嫔妃见驾要行礼,双手交叠放在腰侧,屈膝,低头,不能直视龙颜。
她默默地摆好姿势。
门被推开了。
先是一阵风涌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
然后是一双黑底金线的靴子跨过门槛,明黄色的袍角在烛光下晃了一下。
沈知意垂下眼,屈膝行礼:“嫔妾参见陛下。”
头顶上方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慢,像冬天里化了一半的雪水淌过石面:“抬起头来。”
沈知意抬起头。
然后她愣住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愣住了。
眼前的人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皇帝嘛,要么是挺着肚腩的中年大叔,要么是被酒色掏空身子的虚胖子,可面前这位身量极高,肩背挺阔,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腰窄腿长。
他的眉骨高而锋利,鼻梁如刀削般笔直,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利落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落了一层暖色的光,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三十来岁的男人,正是最有味道的年纪。
沈知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免费睡个大帅哥?这波不亏啊。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她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在行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垂下了眼。
但她反应的那一点迟钝,已经落进了李玄度眼里。
李玄度打量着她。
烛火下这张脸确实好看。
眉目清丽却不寡淡,唇色天然地红润,最妙的是眉心那颗朱砂痣,点在那样一张干净的脸上,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
他见惯了美人,后宫里有艳若牡丹的,有清冷如霜的,有娇媚入骨的,可眼前这个小答应还是让他多看了一眼。
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
让他真正在意的,是刚才那一瞬的对视。
这个女人看他的眼神,没有畏缩,没有讨好,甚至没有刻意的娇羞。
就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嫔妃身上见过的光。
那光说不清是什么,像是……欣赏?
又像是捡到宝了的惊喜?
李玄度在心里笑了一下。
有意思。
不过面上还是淡淡的,声音也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分量:“你在看什么?”
沈知意回过神,垂眸,声音压得低而柔,语速不快不慢:“皇上英姿勃发,臣妾……臣妾一不小心看呆了。请皇上恕罪。”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
这什么破台词,跟偶像剧里的小白花似的。
可她一时半会儿也编不出更好的,总不能说“皇上你长得真好看我赚大了”吧?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那笑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漫出来的,带着一点意外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沈知意微微抬眼,余光里看见李玄度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下,虽然弧度不大,但那张冷淡的脸上忽然多了这一抹笑意,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李玄度确实觉得有趣。
后宫里的女人,见了他要么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要么端庄得体得像个木偶,要么故作天真地撒娇邀宠。
可眼前这个小答应,明明不懂规矩,说话却坦坦荡荡的,不遮不掩,反倒让人挑不出错处。
小玩意儿。
他在心里想道,养着玩玩也不错,反正后宫大得很,不差她一张嘴。
“起来吧,”他绕过她往里面走,袍角带起一阵微微的风,“只此一次。下次再不守规矩,可要挨罚了。”
沈知意松了口气,站起来,屈膝又补了一句:“是,谢皇上。”
李玄度在架子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随手解了领口的盘扣,抬眼看了她一眼:“过来,替朕更衣。”
沈知意顿了一下。
她看过那么多古装剧,当然知道更衣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帮皇帝脱衣服吗?
可她从来没给别人脱过古装啊,万一脱不好怎么办?
万一把扣子拽下来了怎么办?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稳得很,应了一声“是”,走了过去。
走到李玄度面前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男人太高了。
她现在的身高大概一米六出头,他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她站在他面前得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下巴。
他坐着的时候倒是刚好,她站着,他坐着,视线差不多平齐。
李玄度已经解开了领口的几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锁骨。
沈知意不敢多看,垂下眼,伸手去解他衣襟上剩下的扣子。
她的指尖抵着玉扣,费了点劲才把那颗扣子从扣眼里顶出来。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每一颗都像跟她作对似的,扣眼紧得要命,她又不敢用力拽,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外推。
李玄度低着眉眼看着她。
这个小答应耳根红了一片,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像染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的手抖得不明显,但他离得近,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偏偏面上还撑着一副镇定的样子,垂着眼,抿着唇,像是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
莫名地,他觉得这副模样很有趣。
沈知意终于解完了所有扣子,轻轻将外袍从他肩上褪下来。
玄色的袍子滑落,露出里面一层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薄而贴身,勾勒出底下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膛。
沈知意瞄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皇帝不应该是天天坐着批折子吗?
这身材是怎么回事?
肩宽腰窄,隔着中衣都能看出底下的肌肉线条,绝对不是养尊处优能养出来的。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去解中衣的带子。
带子比扣子好解,轻轻一拉就松了。
中衣向两边散开,李玄度的上身彻底暴露在烛光下。
沈知意垂着眼,但余光还是不可避免地扫到了。
紧实的胸肌,分明的腹肌,腰腹处没有一丝赘肉。
皮肤是常年被衣袍遮盖的那种白,却不显文弱,反而衬得肌肉的线条更加清晰。
沈知意在心里默默给这个身材打了九分,扣一分怕他骄傲。
她把中衣也褪下来搭在一旁,手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按规矩她应该继续伺候他换上寝衣,可寝衣在哪儿?
她环顾四周,没看见。
李玄度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又弯了弯,抬手指了指床头的方向。
沈知意顺着看过去,一件月白色的丝质寝衣叠得整整齐齐,搭在床头的横架上。
她走过去取过来,展开,帮李玄度披上。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要靠近他。
她踮起脚尖把寝衣披到他肩上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是龙涎香,沉稳而内敛,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清冽。
她自己身上则是沐浴后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少女天然的体香。
李玄度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人。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眉心那颗朱砂痣离得近了更显得鲜艳,像画上去的一样。
她踮脚的时候重心不太稳,一只手无意识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借力,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贴在他的肩头,带着一点温热。
很轻的一个触碰,却让李玄度的呼吸顿了一瞬。
沈知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她正忙着把寝衣拢好。
随即退后一步,确认没有哪里不妥当,才微微松了口气,垂手退到一旁。
“好了,皇上。”她说。
李玄度没动,就坐在那里看着她。
沈知意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垂着眼不敢动,心里却在想:他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李玄度忽然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