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哲的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扎进**的心里。
**活了大半辈子,吵过架,打过架,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一种能轻易将你碾碎的、绝对的掌控感。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李春华的手,甚至还往后退了半步。
但那股子老父亲的倔强和尊严,让他硬撑着没有露怯。
“我……我教训自己的女儿,关你什么事!”**梗着脖子吼道,但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
陈哲没有理他,而是走到李春华身边,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指印。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疼吗?”他问。
李春华摇了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陈哲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保安部吗?A栋1801,有两位不速之客,请他们‘离开’。”
他的声音平静,但“离开”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
我和**都听懂了。
这是要赶我们走!
“你敢!”**瞬间炸了毛,“这是我女儿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凭这套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陈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也凭你,刚刚打了我陈哲的妻子。”
他转过头,看着李春华,语气不容置疑:“回房间去。”
李春华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陈哲,脸上写满了为难和哀求。
“阿哲,他们是我爸妈……”
“我让你回房间!”陈哲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春华被他吼得一哆嗦,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卧室。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老两口,和这个气场冰冷的男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管你是什么陈总王总,”**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气势,“今天,你要么给我个说法,要么,我就跟你拼了!”
陈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是嫌五百万太少,还是嫌这套房子不够大?”
“我说了,我们不要你的臭钱!”
“那你们要什么?”陈哲逼近一步,“要那栋破房子?抱歉,已经拆了,地基都打好了。要你们的女儿?更抱歉,她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你们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地钉在**的心上。
无力,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父亲身份、长辈尊严,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急促,杂乱。
陈哲皱了皱眉,似乎在奇怪保安怎么还没上来。
他走过去,通过可视门铃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我们的二女儿,李夏禾。
她一脸焦急,额头上全是汗,看到屋里的情景,她也是一愣。
“爸?妈?你们怎么在这里?”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哲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恐惧。
“二丫!”我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去,“二丫你快来!你看看你大姐找的这个男人!他要把我们赶出去!”
李夏禾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没敢看陈哲,而是冲到**面前,拉住他的胳膊。
“爸,妈,你们跟我走!快!”
“走?我们去哪?”**还在气头上,“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我哪也不去!”
“爸!你别闹了行不行!”李夏禾急得都快哭了,声音压得极低,“算我求你了!先跟我走!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这里不方便!”李夏禾焦急地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陈哲,“总之你们快跟我走!”
她的反应很奇怪。
她似乎很怕陈哲。
**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狐疑地看着二女儿,又看了看陈哲。
陈哲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他淡淡地开口。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们走!”**猛地甩开李夏禾的手,拉起我的手,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我们老两口,就算要饭,也不待在你这狗窝里!”
他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我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路过李夏禾身边时,我看到她眼里的泪水,还有那深深的无力感。
我的心,又是一揪。
大女儿这样,二女儿也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她们的秘密,隔绝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走廊里,李夏禾追了上来,帮我们按了电梯。
“爸,妈,对不起……”她低声说。
**冷哼一声,没有理她。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在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我看到李夏禾站在门口,焦急地看着我们,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而她的身后,陈哲的身影一闪而过,他拉住了李夏禾的胳膊,将她拽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1801的门,关上了。
电梯飞速下坠。
我的心,也跟着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建国,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沉默着,只是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出了铂悦府的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厉害。
李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下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
“爸,妈,你们别生气,先跟我来。”
**甩开她的手:“我们无家可归了,还能跟你去哪?去你家吗?你家是不是也卖了,换了个更大的?”
他的话里,全是讽刺。
李夏禾的脸白了白,她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爸,你跟我来就知道了。我求你了。”
她拉着我们,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我看着身边的二女儿,她瘦了好多,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活泼劲儿。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车子没有开往她家的方向,反而越开越偏,最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车子停在了一家医院的门口。
市肿瘤医院。
“夏禾,我们来这里干什么?”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李夏禾没有回答,她付了钱,拉着我们就往里走。
她熟门熟路地带着我们穿过大厅,上了电梯,来到住院部。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压抑又沉闷。
她在
一间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病房的门上,挂着一个名字。
李秋实。
我们的三女儿。
李夏禾推开了病房的门。
屋里很安静。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剃光了头发,戴着口罩,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几乎认不出来。
那是我们的三女儿,李秋实!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