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嫁队伍出发前,我最后一次走进母帝的大殿相劝。话刚出口,便被麟月截断。“皇姐,
就如此见不得我好么?大雍乃天下至强之国,太子嬴烈文武双全、仪表堂堂。
这般顶尖的男人,不配我这南疆最受宠的公主,难道配你?”我见麟月蛮横,
便转身面向母帝,单膝跪下。“母帝,大雍虽强,但嬴烈此人性冷无情,手段狠辣,
绝非良配……”“够了!”母帝猛地一拍桌案,凤冠上的珠翠哗啦作响。
“莫不是你嫉妒妹妹能嫁入强国,嫉妒母帝偏心她?你是怕妹妹去了大雍,碍了你的英雄路,
想挑起两国战火,好让你在沙场逞能不成?!”我脊背一僵,喉间发紧。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带着我熟悉了二十年的厌恶与不耐。我知道,在母帝心中,
我永远不及麟月半分,我的担忧,不过是她眼中的嫉妒与私心。母帝见我沉默,
更是怒火难平,抬手将军令状狠狠掷在我面前。“麟星,我命你为送嫁主将,
务必护麟月周全,寸步不得离!若她途中有一丝一毫的闪失,你提头来见!整个送嫁队伍,
皆为你陪葬!”我缓缓俯身,捡起军令状。“臣女,遵命。”人,我一定会安全送到。
至于送到之后,她过得怎么样。那就不是我管的了。1我是南疆国三公主,
也是最不择手段的将军。如今,我骑着马,踏上了前往大雍国都的千里征程。
而坐在鎏金凤辇的,是我的妹妹,南疆最受宠的公主,麟月。她是我母帝捧在手心的珍宝,
嘴甜软糯,能讨得她所有的欢喜。而我,则是她最厌恶的存在。从小到大,
我没有穿过绫罗绸缎,没有享过公主的尊荣。为了讨得母帝欢心,从小就进了军营,
跟着将士们摸爬滚打,把自己活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沙场上,我杀敌无数,令敌军闻风丧胆,
人称南疆孤星。如今护送她最宠爱的公主出嫁,这个任务自然是落在我头上。
“哎呀……”凤辇里忽然传出一声娇呼。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从纱幔缝隙中蹿了出来。
“我的雪球!”麟月从马车上下来,朝着猫跑的方向追去。“麟星,你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追啊!”我翻身下马,大步追了过去。那只猫跑得不快,但很狡猾,
专挑灌木丛生的地方钻。我好不容易将它捉住,正要递到麟月面前。那畜生却猛地一挣,
四蹄蹬直,又要往下蹿。我反手将它按死,挣扎间,
锋利的爪子在我手背上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麟月抬手。“啪……”一声脆响,
在寂静的送嫁队伍中格外刺耳。“它被你吓到了,你知不知道?连一只猫都照顾不好,
你还能做什么?难怪母帝不喜欢你。”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你以为你是谁?
不过是母亲跟一个低贱男人生下的孽种,一个不受宠的野公主罢了。
若不是母亲需要一个人护送我,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我沉默。麟月却不肯罢休,
上下打量着我:“你看看你,一身银甲,满身尘土,哪有一点女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
我到了大雍,是要做太子妃的。你这个样子跟在我身边,丢的是我南疆的脸。
”“我是送嫁将军。不是来做客的!”“送嫁将军?母帝让你送嫁,
不过是不想让你留在南疆碍眼罢了。你以为呢?母帝最讨厌的就是你,
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早就把你送去——送去哪里好呢?”她歪着头想了想,
眼睛一亮:“对了,北狄。北狄那个老王子不是一直在求亲吗?听说他今年已经六十多了,
已经娶了十九个妻子,个个都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等我在大雍站稳了脚跟,我就跟母帝说,
把你送去北狄,给那个老王子做第二十个妻子。你觉得如何?”我没有说话。麟月见我沉默,
更加得意:“怎么?怕了?你不是最会打仗吗?去北狄打啊,去跟那些野蛮人打啊。哦,
我忘了,北狄人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一字一顿道:“是糟蹋女人。”我看着她。看着这张精心描画过的脸,
看着那双因为得意而微微发亮的眼睛,看着那张一开一合、吐出恶毒言语的嘴。忽然觉得,
她很可笑。她以为自己赢了。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垂下眼,没有反驳,
没有生气。愚蠢的女人,有什么值得我为她生气的。2傍晚时分,队伍在一处驿站歇下。
我独自坐在驿站的偏厅里,对着地图研究接下来的路线。“二公主。”一名女将匆匆进来,
神色有些慌张:“三公主请您过去。”我放下地图,起身去了麟月的房间。一进门,
我就知道事情不好。麟月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正在翻来覆去地看。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是我的玉镯。“麟月,把它还给我。”“还给你?”麟月抬起眼,
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刚才让侍女去你房里拿我的手帕,结果手帕没找到,
倒是在你的包袱里发现了这个。啧啧,这成色,这水头,可不是西凉的物件。是从哪来的?
”“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还给我。”“你父亲?你那个来历不明的父亲?
那个趁母帝出巡时用了手段才……啧啧,说起来,你也算是他留下的唯一的‘孽种’了。
”我的血一瞬间冷了。“麟月,我再说一遍,还给我。”“怎么?生气了?这镯子真好看,
我很喜欢。不如送给我吧,就当是你这个做姐姐的,送给妹妹的嫁妆。
”“那不是给你的嫁妆。”我一步一步走向她,“还给我。”麟月见我走近,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骄横取代。她猛地站起来,举起玉镯,狠狠往桌角一敲。
“咔嚓——”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断裂了。玉镯碎成了几段,
从麟月手中跌落,叮叮当当落在地上。麟月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哎呀,碎了。
真是不小心。姐姐不会怪我吧?”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遗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雪莲,
是父亲当年在西域雪山下亲手为我挑选的。这么多年,无论我经历多少厮杀,多少苦难,
这只玉镯我都一直戴在身上,它是我唯一的念想,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我猛地抬头,
死死地盯着麟月。麟月被我的眼神吓到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很快又反应过来,
梗着脖子,恶狠狠地说道。“你、你想干什么?麟星,你别忘了,你是送嫁将军,
我是未来的大雍太子妃,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我知道,
我现在还不能动她。不能因为她,连带整个送嫁队伍陪葬。那都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精兵。
我缓缓地蹲下身,一点点地捡起那些碎裂的玉片。麟月见我服软,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冷哼一声:“算你识相。赶紧把这些破东西收拾干净,别脏了我的眼睛。”3又走了五日,
送嫁队伍终于抵达了南疆的边境重镇——南屏关。这里是三国交界的咽喉要道。往北是大雍,
往东是燕国,往南则是南疆的千里疆土。三国之中,大雍最强,连年征伐,
疆土不断扩张;燕国次之,虽不如大雍势大,却也盘踞一方,虎视眈眈;而南疆最小,
夹在两个大国之间,如履薄冰。我站在南屏关的城楼上,望着远处大雍的方向,眼神复杂。
几年前,我就是在这里,与大雍太子嬴烈交手。那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嬴烈一身玄甲,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出手狠辣,
招招致命。他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修罗,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场战争,我拼尽全力,
却依旧不是他的对手。最终,南疆大败,女帝不得不割地求和,俯首称臣。麟月走到城楼边,
望着远处大雍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憧憬。“下个月,我就能见到嬴烈太子了。
听说他长得俊美无双,而且权倾朝野,等我嫁给了他,成为了太子妃,将来就是大雍的皇后,
到时候,我就能让母帝对我刮目相看,也能让你这个野丫头,好好伺候我。
”看着她一脸天真又娇纵的样子,甚是好笑。“嬴烈,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容易接近。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他性子冷漠,心狠手辣。多年来,许多国家都想依附大雍,
纷纷将自己的公主、贵族女子送到他身边。他全都收了,却从未对任何一个动过心。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那些女子,全都被他养在冷宫里。有的,
甚至多年都不曾见过他一面。”麟月嗤笑一声,“哼,那些女子不行,不代表我不行。
我们南疆女子,最擅长的就是媚术。只要我略施小计,就能让嬴烈太子对我死心塌地。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你看……这是我特意让母帝给我准备的**。
只要让嬴烈太子服下,他就会对我言听计从。到时候……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的嘴角高高翘起,眼神里满是自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仿佛那个冷血无情的太子,
已经成了她掌中的玩物。我看着她,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是时候了。她得意了这么久,
也该轮到我了。我淡淡开口:“嬴烈长期驻守军营。就算你到了雍都,见不到面,也是枉然。
”麟月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语气变得焦躁起来:“那你说怎么办?”我沉默。
她等了三息,终于不耐烦了。“麟星!”她跺了跺脚,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命令你……马上想办法!”我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我倒有一计,
”我慢悠悠地说,“只是要冒上一些风险。”“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往前凑了一步,“只要能见到嬴烈,我什么都不怕!”那语气,
急切得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我垂下眼,敛去眼中所有的情绪,
缓缓说道:“前方就是大雍军营。军营后面有一片树林,林中有一条小河流。”我抬起眼,
看着她。“据我所知,嬴烈每日傍晚都会去那里沐浴。”麟月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只要你适时在那里沐浴,让他看见你……妹妹如此美艳,加上南疆女子的媚术,
他不可能不动心。”“真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与他交过手,
”我说,声音平静如水,“对他多少有些了解。”麟月盯着我看了几息,
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麟星,”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笑盈盈地说,“你总算有点用处了。”我垂下眼,没有说话。我闻到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4等到入夜。我穿上大雍军士的军袍,麟月则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外面披了一件斗篷。
我带着麟月穿过树林,来到那条小河边。河边有一块平坦的石头,显然是经常有人坐的。
麟月环顾四周,皱眉道;“就是这里?这么简陋?”“嬴烈是武将,不讲究排场。
”“那要等多久?”“最起码要等到明日太阳升起!”麟月不满地哼了一声,
但还是在石头上坐了下来。夜很长。蚊子很多。“什么东西!该死的蚊子!麟星,
你带的什么破地方!”我没有说话。我躺在大石上闭眼休息。行军打仗这么多年,
这点苦算什么。天色微明时,麟月的脸上、手上、脖子上全是红肿的包。“我要回去。
”她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不能回去。现在回去了就等于昨晚的苦白吃了。待到傍晚,
赢烈就会出现。”“等傍晚?你要我在这里再待一整天?”“对。”麟月几乎要疯了。
我没理他,自顾自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递给她。“什么东西?
”她嫌弃地看着那块硬邦邦的面饼。“干粮。”“我不吃这个。”“那就饿着。
”我自己啃了起来。麟月看着我吃,咽了咽口水。她忍了一个上午。到了中午,
终于忍不住了,从我手里抢过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呸!”她立刻吐了出来,
“这什么东西!硬的跟石头一样!”“那是你没吃惯。”她愤愤地把干粮扔在地上,
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下午的时候,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
又把那块扔掉的干粮捡起来,拍掉上面的土,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我没有笑她。
我只是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了。
5河水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麟月站在河里,背对着我,露出一片雪白的后背。
她的腰很细,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西凉最受宠的公主,
果然养出了一身连女人看了都要心动的皮肉。“这样行吗?”她问我。我没有回答。
她已经不是我能回答的了。麟月将最后一件衣物褪去,随手丢在岸边。她赤着脚,
一步一步走进河里。她在等。我也在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我立刻躲进灌木丛里。
一队骑兵从树林中穿出。为首一人身披玄甲,正是嬴烈。几年不见,
他依旧是那副冰冷嗜血的模样,只是身上的气场,比几年前更加强大了,让人不寒而栗。
他在河边勒住马,正要翻身下马,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河中的麟月。“什么人?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麟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她用手掩着胸口,声音娇软:“我……我是路过的……”“路过?”嬴烈冷笑一声,
“这里是军事禁区,任何人不得擅入。来人,把她拖上来,军法伺候。”两名士兵立刻下马,
涉水向麟月走去。麟月彻底慌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不是应该被惊艳、被吸引、被带回帐中吗?怎么变成军法伺候了?“等等!”她尖声叫道,
“我是南疆的三公主!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是来嫁给你的!”嬴烈皱起眉。“南疆三公主?
”他看着麟月,目光中没有一丝温度,“那你怎么跑到我的军营来,还在这里……洗澡?
”麟月的脸涨得通红。“我……我只是……”她结结巴巴地辩解,“我只是路上累了,
想洗个澡……”嬴烈没有理她,目光越过她,看向河岸边的灌木丛。“出来。”他说。
我的心猛地一紧。“别让我说第二遍。”我站起身,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
嬴烈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顿。“南疆孤星。”我抬起头,平静地与他对视。“麟星,
几年前南屏关一别,别来无恙?”“托福。”麟月这时候已经被士兵拖上了岸,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她看见我,立刻尖声叫道:“是她!是她带我来的!是她让我来这里的!
不关我的事!”嬴烈看向我。“她说的是真的?”“是真的。”我说。
“你知道擅闯军营是什么罪吗?”“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来?”我沉默了片刻,
缓缓开口:“我听说你们在攻打燕国。我跟燕国打过仗,
对燕国的布防、兵力、地形都很熟悉。如果你们放我一命,我可以帮你们攻下燕国。
”嬴烈看着我,目光深邃,像是要把我看穿。“好。我给你一个机会。”6战鼓声震天动地。
我骑在马上,身后是五百南疆铁骑,均是女兵。这是我从十五岁起一手带出来的亲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