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总队的!跟我上!”
“团长打没了!营长上!营长没了,连长上!”
“小鬼子,**妈……”
砰!!!
一枚鬼子的炮弹轰然落下。
陈峥趴在焦黑的弹坑里,除了耳鸣,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里是苏州河畔。
两个小时前,中央陆军军官学校教导总队第三团,在这个阵地上顶了日军整整一天。
现在,阵地没了。
一千多号最精锐的德械兵,全成了地上的残渣。
陈峥侥幸没死。
但是,日军的步兵已经压上来了。
他猫着腰,在尸骨堆里快速穿行。
“峥……峥哥……”
微弱的声音从前面一截炸断的掩体下传出来。
陈峥脚步一顿,猛地窜过去,一把掀开原木。
底下缩着一个人。
满脸黑灰,吓得浑身发抖,手里死死抱着一把连保险都没打开的步枪。
杨二狗。
跟陈峥光**一起长大的发小。
“没死就起来!”陈峥压低嗓门吼道。
“峥哥……我腿软……全死了,排长死了,连长也死了……小鬼子要过来了……”杨二狗眼泪鼻涕混在血水里,“咱们投降吧,峥哥……”
啪!
陈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得杨二狗原地转了半圈。
“投**降!鬼子不留活口!”
陈峥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听好,想活命,就死死跟着我,我趴下你就趴下,我跑你就跑,慢一步,我就当你死了,听懂没!”
杨二狗被打懵了,但很快回过了神,拼命点头。
咻——!
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从头顶传来。
“趴下!”
陈峥一脚踹在杨二狗的腿窝上,两人同时扑倒在一个巨大的弹坑里。
轰!轰!轰!
日军的炮火开始延伸覆盖。
泥土冲天而起,整个大地都在痉挛。
杨二狗捂着脑袋杀猪般地惨叫。
陈峥立即蹲下,张开嘴,盖着耳朵。
他的脑子在极速运转。
听声音,是九二式步兵炮,距离不到八百米。
炮击节奏是三发一射。
“三……二……一……”
陈峥在心里默念。
第三发炮弹落地的瞬间,陈峥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跑!”
他一把薅起杨二狗的后脖领,弯着腰,借着漫天烟尘的掩护,朝着一处废墟断墙狂奔。
炮兵射击的死角,他算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军官学校学的基本功。
哒哒哒哒哒——!
日军的重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他们脚后的泥地上,溅起一连串的泥柱。
杨二狗跑得连滚带爬,好几次差点栽倒,全靠陈峥的手死死拽着。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眼看就要冲到断墙后面。
斜刺里突然窜出三个端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正好跟他们撞了个满怀。
三米距离。
日本兵显然也没想到废墟里还能蹦出两个活人,愣了半秒。
就这半秒。
陈峥松开杨二狗,身体惯性往下一矮,顺势拔出了绑腿里的刺刀。
第一个日本兵刚端平枪刺。
陈峥的刀已经从下而上,捅进了他的下颌骨,直刺大脑。
拔刀,侧闪。
第二个日本兵的刺刀贴着陈峥的肋骨擦了过去,扎碎了他的军服。
陈峥左手一把锁住对方的枪管往回一拉,右手的刺刀抹过了对方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陈峥一脸。
不到两秒,放倒两个。
这是教导总队无数次军体格斗淬炼出的杀人本能。
第三个日本兵终于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扣动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子弹打偏了。
因为杨二狗太害怕了,闭着眼睛,直接撞在了那个日本兵的身上,把他撞了个趔趄。
陈峥一步跨上前,刀柄狠狠砸在日本兵的太阳穴上,随后果断地补上一刀。
三个鬼子,全灭。
陈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杨二狗瘫坐在地上,看着陈峥满脸是血,直接尿了裤子。
“峥……峥哥……”
陈峥没有理他,迅速弯腰,从日本兵的尸体上解下一个弹药盒,又捡起一把完好的三八大盖,拉开枪栓看了一眼。
满弹。
“起来,换枪。”陈峥把三八大盖扔在杨二狗怀里,自己又捡起另一把,“不走快点,等会儿就是小鬼子来扒我们的皮了。”
陈峥转过头,看着远处已经化为火海的淞沪市区。
防线崩了。
教导总队全军覆没。
雨下起来了。
陈峥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西面摸索。
杨二狗跟在他**后面,肩膀上那支沉甸甸的缴获来的三八大盖,快把他的背压驼了。
“峥哥……我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杨二狗一脚踩进血泥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峥猛地停步,反手捂住杨二狗的嘴,把他拖进了砖墙后面。
嘘。
陈峥死死盯着前方。
不到五十米外的街道废墟上,两道车灯光柱扫过。
一辆日军的三轮摩托车正在烂泥路上艰难跋涉,边斗里架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摩托车后面,跟着四个日本兵,正用刺刀挨个捅地上的尸体。
噗嗤。
刺刀扎进肉里的闷响,在雨夜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杨二狗隔着陈峥的手掌,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陈峥按着他的脑袋,两人几乎和烂泥融为一体。
如果被发现,陈峥有把握在三秒内干掉机**和驾驶员。
但剩下的四个步兵会在五秒内把他们俩打成筛子。
好在,雨夜的视线差,日本人显然也对这片废墟感到厌倦。
摩托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开了过去。
几个步兵咒骂了两句日语,也跟着走远了。
直到车灯光完全消失,陈峥才松开手。
“呼——哈——”杨二狗剧烈地咳嗽起来。
“前面不能走大路了,鬼子的搜索队已经切断了主干道。”陈峥四下打量了一番。
他的目光锁定在左侧坍塌的地下防空工事入口,“去那边,先避避雨,整点防身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