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要我生母的遗物,那块血玉佩,赏给他的心尖宠苏媚儿。他说,媚儿生辰,
那玉佩的成色,最衬她的雪肤。我笑了,拔下头上的凤钗,冰冷的钗尖抵住喉咙,
血珠争先恐后地往外滚。“可以。”“拿十座城池来换。否则,今日不是玉碎,就是人亡。
”他以为我贪得无厌,以为我爱他爱到发疯。满朝文武,后宫嫔妃,
都笑我这个丑皇后疯癫失德。他们不知道,我用他一次次的宠幸,换来一座座皇庄地契。
用他给那女人的每一次晋升,换来一道道免死金牌。我在用他的恩宠,买下他的江山。
01殿内的九龙吐水香炉,正吐着上好的龙涎香,烟气一圈圈缠绕,像要把人勒死。
萧景珩的脸就在那烟气后头,一半明,一半暗。“姜离,你又在发什么疯?”他的声音,
像腊月里的冰碴子,淬着寒意。我喉间的凤钗又深了一分,能清晰地感觉到刺破皮肉的痛感。
血,顺着钗身滑下来,滴在明黄的衣襟上,像一朵猝然开放的红梅。“陛下觉得臣妾在发疯?
”我轻声问,声音有些发哑。他最厌恶我这副样子。他说我脸上的疤,
配上这故作镇定的模样,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可他忘了,这张脸,
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一块玉佩而已,”他的耐心告罄,眉头紧锁,“你是皇后,
要大度。”大度。多么好笑的词。我曾为了他,孤身入敌营,在那场弥天大火里,
用一张脸换回了能助他登基的兵符。那时,他捧着我的脸,字字泣血:“阿离,
我萧景珩此生,定不负你。”言犹在耳。可他登基不过三年,就嫌弃我这道疤痕碍眼,
专宠那个与我年少时有七分像,却比我更娇柔的苏媚儿。“陛下说的是,”我扯了扯嘴角,
那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疤痕也跟着扭曲起来,“所以臣妾愿意成人之美。
”“拿十座城池来换,这玉佩,臣妾亲自给贵妃娘娘送去。”空气死寂。萧景珩死死盯着我,
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刀子,将我凌迟。他大概觉得我疯得更厉害了。
一个贪财到连丈夫的宠爱都能拿来变卖的女人,如今竟敢狮子大开口,要十座城池。“姜离,
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没说话。只是将凤钗握得更紧。
他知道我的性子,我说得出,就做得到。我们之间,早就没有爱了,
只剩下交易和……互相折磨。良久,他拂袖而去,丢下一句:“不可理喻!
”殿门被摔得巨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贴身宫女含翠连忙上前,
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您这又是何苦……”我松开手,凤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可怖的脸,喉间细小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何苦?我拿起帕子,
一点点擦掉脖颈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珍宝。“去,
把前日陛下赏的那张皇庄地契收好。”含翠一愣。前日,苏媚儿从妃位晋为贵妃,普天同庆。
入夜,萧景珩来了我的长信宫,一言不发,只扔下一张京郊皇庄的地契。
这是我们之间荒谬的默契。他宠幸苏媚儿一次,就给我一道“免死金牌”。
他晋升苏媚儿的位份,就割让一处皇庄地契。所有人都笑我贪得无厌,
为了钱财连皇后的尊严都不要了。可他们不知道。那些免死金牌,
早已被我送给了边关手握重兵的将领。那些皇庄,也早已被我改造成了最隐秘的兵马场。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抚上那道狰狞的疤。疼吗?早就不疼了。心死透了,皮肉的痛,
又算得了什么。萧景珩,你以为我在乎的是那块玉佩吗?不。我在乎的,是你一次又一次,
试探我的底线。你以为我的底线是你。其实,我的底线,是这大周的江山。02第二天,
萧景珩没来。来的,是苏媚儿。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大朵的牡丹,
那是只有贵妃才能用的花样。她走得很慢,身后的宫人捧着无数珍宝,那架势,
比我这个皇后还足。“姐姐,听说你为了妹妹,跟陛下置气了?”她一开口,
便是那副我听了三年的、娇滴滴的调子。我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茶盏,没看她。
殿内的空气,因她的到来而变得甜腻。她身上熏的,
是萧景珩专门为她从西域寻来的“醉红尘”。“妹妹说笑了,”我放下茶盏,抬眼看她,
“本宫与陛下,何曾有过‘气’这种东西。”我们之间,只有利益。苏媚儿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如常。她走到我面前,亲自为我续上茶水,姿态放得很低。“姐姐说的是。
都是媚儿的不是,媚儿不该贪心,看上了姐姐的玉佩。”她的手很美,指甲染着鲜红的蔻丹,
衬得那羊脂白玉的茶壶愈发温润。“陛下已经骂过我了,说那玉佩是先皇后留给姐姐的念想,
是媚儿不懂事。”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好一朵迎风流泪的白莲。
若不是知道她的底细,我恐怕也要被她这副模样骗了。“知道不懂事,
就该少在本宫面前晃悠。”我端起茶,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苏媚儿的脸,白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不留情面。以往,我总是懒得与她计较,任由她在宫里作威作福。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我这个皇后,不过是个摆设。“姐姐……”她泫然欲泣。
“本宫乏了,贵妃若是没什么事,就回吧。”我下了逐客令。她咬着唇,美目里蓄满了泪水,
楚楚可怜地望着我。“姐姐,陛下昨夜……又赏了媚儿一支南海明珠步摇。
”她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这是来向我炫耀,也是来提醒我。提醒我,萧景珩的心,
在她那里。我笑了。“是吗?”我看向她头上的那支步摇,流光溢彩,确实是好东西。
“那本宫,可要多谢贵妃了。”苏媚儿一愣,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伸手,轻轻拂过那支步摇。“多谢贵妃,又为本宫挣来了一道‘免死金牌’。”她的脸色,
唰地一下,血色尽失。她大概以为,我和萧景珩的交易,是天大的秘密。却不知,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我要让她明白,她得到的每一分宠爱,都在为我添砖加瓦。她越是得宠,
我手中的筹码,就越多。“你……你胡说什么!”她后退一步,满眼的惊恐。“胡说?
”我抚上自己脸上的疤痕,这是我每次算计时下意识的动作,“贵妃回去不妨问问陛下,
昨夜的‘酬劳’,什么时候送到长信宫来。”说完,我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内殿。身后,
传来茶杯被扫落在地的碎裂声。我知道,苏媚儿的装不下去了。很好。这场戏,
也该换个唱法了。当晚,太监总管李德安亲自送来了一只紫檀木盒。里面,不是地契,
也不是金牌。而是一枚兵符。可调动京郊大营三千兵马的虎符。我摩挲着那冰冷的虎符,
笑了。萧景珩,你这是在试探我,还是在……怕我?你以为给我兵符,我就会感恩戴德,
安分守己?你错了。你给我的,不是安抚。是刀。一把,随时可以架在你脖子上的刀。
03京郊的皇庄,如今已是我的第三个“练兵场”。我换上一身利落的男装,
将头发高高束起,脸上那道疤,在日光下更显狰狞。管事见了,战战兢兢地跪下:“主子。
”“起来吧。”我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他。“人,都到了吗?”“回主子,都到了。
是……是威远将军府上的公子,林骁。”林骁。我父亲的旧部,威远将军林毅的独子。林家,
曾是我父亲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父亲蒙冤下狱后,林家也被打压,林毅将军郁郁而终。
萧景珩登基后,为了安抚旧臣,给了林骁一个不大不小的闲职。他以为,这点恩惠,
就能让林家忘记旧怨。他太天真了。我走进庄子最深处的院落,
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正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他身法矫健,枪出如龙。看见我,
他立刻收了枪,大步走来,单膝跪地。“末将林骁,参见皇后娘娘。”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林将军请起。”我虚扶一把,“这里没有皇后,只有你的主帅,姜离。”林骁抬起头,
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眼神里,有敬佩,有激动,更有压抑多年的仇恨。“末将,遵命!
”我满意地点点头。“我让你召集的人呢?”“回主帅,父亲当年的旧部,凡是信得过的,
都已秘密集结。共三千人,皆是百战之兵。”三千人。足够了。我将怀中的虎符拿出来,
递给他。“这是京郊大营的兵符,你拿着。用皇庄的收益,给我把这些人,武装到牙齿。
”林骁看到虎符,瞳孔猛地一缩。他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娘娘……您这是……”“我要的,不是偏安一隅。”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的,
是这整个天下。”风,吹过练武场,卷起一阵尘土。林骁怔怔地看着我,半晌,
他猛地将虎符紧紧攥在手心,重重叩首。“末将,万死不辞!”我让他起身,
开始巡视这个“新兵营”。庄子里的佃户,早已被换成了林骁找来的可靠之人。
他们白天是农夫,晚上,就是战士。我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火,和我心中的一样。
那是被欺辱、被压迫后,不甘的怒火。萧景珩,你用这些皇庄地契来羞辱我,
以为我只是个贪婪的妇人。你却不知道,你亲手送给我的每一寸土地,
都变成了埋葬你的坟墓。离开皇庄时,天色已晚。回到宫中,含翠焦急地迎上来。“娘娘,
您可算回来了!陛下……陛下来了,等了您一个时辰了!”我脚步一顿。萧景珩?
他来做什么?我走进内殿,他果然坐在那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见我一身男装,
风尘仆仆,他眼中的讥讽更甚。“皇后真是好兴致,这是去哪儿野了?”我解下束发的带子,
一头青丝散落下来。“陛下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我这冷宫?”“冷宫?”他冷笑一声,
站起身,步步紧逼,“朕给了你兵符,长信宫就成了冷宫?”他身上带着酒气,
还有一丝……苏媚儿身上那“醉红尘”的香气。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姜离,
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朕的皇后,不是在外面跟野男人鬼混的……”“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话。空气,瞬间凝固。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冷冷地看着他。“陛下,请慎言。”“你……你敢打朕?
”“是你逼我的。”我直视着他暴怒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我脸上的疤,是你欠我的。
这皇后的位置,是你求我坐的。萧景珩,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侮辱我,
就等于侮辱你自己。因为,没有我,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他死死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好,好一个姜离。”他松开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媚儿……有孕了。”04苏媚儿有孕了。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
炸响在整个后宫。萧景珩大喜过望,下令大赦天下,流水般的赏赐涌进了苏媚儿的承乾宫。
而我的长信宫,门可罗雀。宫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带上了怜悯。
一个无宠、无子、还容颜尽毁的皇后,如今连最后的体面,都快要保不住了。我坐在窗边,
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含翠从承乾宫那边打探来的赏赐清单。东海夜明珠十斛,
蜀锦百匹,和田暖玉如意一对,黄金千两……我看得仔仔细-细,然后拿起笔,
在后面添上了一行字。“龙嗣之喜,普天同庆。按旧例,当赏皇后免死金牌十道,以慰中宫。
”我把这张纸折好,递给含翠。“送去养心殿,亲手交给李德安。”含翠的脸都白了。
“娘娘!这……这怎么使得!贵妃娘娘怀的是龙嗣,您这时候去讨赏,
陛下会……会龙颜大怒的!”“他怒不怒,与我何干?”我淡淡道,“我们说好的,
她得一分,我便拿一分。这是规矩。”“可是……”“去吧。”我打断她,“就说,
本宫等着陛下的赏赐,为贵妃和未出世的皇子祈福。”含翠拿着那张薄薄的纸,
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一步三回头地去了。我知道,我此举在所有人看来,
都无异于疯癫。嫉妒,已经让这个丑皇后面目全非了。他们会这样议论我。很好。
我就是要让他们这样以为。一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疯女人,才不会引起萧景珩真正的警惕。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李德安就带着圣旨来了。不是来赏赐的,是来申饬的。
萧景珩在旨意里,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性情乖张,善妒成性,毫无国母之风,
着禁足长信宫,静思己过”。李德安宣读完旨意,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生怕我当场发作。
我却只是平静地接了旨。“知道了。”李德安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反应如此平淡。
“娘娘……您……”“李总管,”我抬头看他,“旨意我接了。但烦请您回去告诉陛下,
我的‘赏赐’,什么时候到?”李德安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娘娘,
这……陛下正在气头上……”“他在气头上,就可以赖账了?”我笑了,抚上脸上的疤,
“你去告诉他,我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好。他欠我的每一笔,我都记着呢。
”“十道免死金牌,少一道,我都会亲自去承乾宫,跟贵妃娘娘‘好好聊聊’,如何安胎。
”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李德安的脸瞬间惨白。他听懂了我的威胁。
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在乎的疯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奴才……奴才这就去回禀陛下!
”他连滚爬带地跑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萧景珩,你以为一道禁足令,
就能困住我吗?你以为用你的愤怒,就能让我屈服吗?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不了解我。
你越是想压制我,我的野心,就燃烧得越旺。当天深夜,
十块沉甸甸的、刻着“如朕亲临”的金牌,被悄无声息地送进了我的寝殿。我拿起一块,
在烛光下细细端详。金牌冰冷,正如萧景珩那颗心。我笑了。十道免死金牌。
足够我再收买十个,能要他命的人了。05禁足的日子,很清静。除了含翠,
没有人再来长信宫。宫里的人都说,皇后失心疯,彻底失宠了。我乐得清闲,每日除了看书,
就是对着一幅舆图出神。那是我大周的江山版图。我用朱砂笔,将萧景珩赏给我的那些皇庄,
一一圈了出来。京郊,通州,河间……它们像一颗颗钉子,
钉在了大周最富庶、最关键的几处地方。我正在图上比划着,含翠匆匆从外面进来,
脸色很不好。“娘娘,陛下……陛下下旨,要您交出凤印。”我握着笔的手,顿住了。凤印。
皇后权力的象征。掌管后宫,节制嫔妃。“理由。”我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