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听我讲段子

满朝文武听我讲段子

主角:奏折周侍郎沈玉
作者:砂糖码农

满朝文武听我讲段子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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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金銮殿里荡开。

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从鎏金兽炉里袅袅升起。两侧的文武官员,绯袍青衫,按品阶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这个穿着洗白布衣、刚在御前说了要“换个说法”的狂生。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肘支着扶手,食指轻轻抵着下颌。他没说话,但那双眼睛看着我,像在说:讲吧,朕听着。

我深吸一口气。

前世在八百人的小剧场开场时,我也这么紧张过。但灯一亮,麦克风一握,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就成了等待投喂的雏鸟——而我知道怎么喂。

这里没有麦克风。

但有整个帝国的权力中心,在等我喂。

“诸位大人,”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的稳,“方才陛下问学生,读圣贤书读出了什么。学生答:怕摔跤,想让人听懂,想能当饭吃。”

“这话听着市侩,是吧?”

我看向那位紫袍老臣——后来我知道,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崇,以古板刚直闻名朝野。此刻他正紧抿着嘴,仿佛多看我一眼都脏了眼睛。

“但学生敢问严大人,”我话锋转向他,“若您起草一份赈灾章程,词藻华美,引经据典,可发到县衙,主簿看不懂;传到乡里,里正念不通;最后落到灾民耳朵里,他们只听明白‘每人每日发三合米’——那您前面写的三千字,是为谁写的?”

严御史脸色一沉:“黄口小儿,安敢妄议朝政!”

“学生不敢议政,”我立刻说,“学生只是打个比方。就像‘君子慎独’这四字,写在考卷上,考官批个‘上等’;可若贴在村口,老农看了问:‘这啥意思?’旁边识字的说:‘就是让你一个人的时候也规矩点。’老农说:‘哦,就是拉屎别拉别人地里呗?’”

殿内响起几声压不住的闷笑。

严御史的脸由青转红。

我趁势往下说:“学生写那篇文章,便是想做那个‘识字的人’——把天上挂着的月亮,指给地上的人看,还得告诉他们:看归看,脚底下有牛粪,别踩了。”

皇帝忽然开口:“所以你的文章,是写给‘地上的人’看的?”

“是,”我转向他,“也是写给学生自己看的。学生穷,十年寒窗,米缸常空。读书时便总想:这书上道理,能让我多吃一碗饭吗?能让邻家寡妇的税少交一厘吗?能让我那在边关当兵的表兄,少挨一顿鞭子吗?”

“若不能,那我读它何用?只为考个功名,穿身官袍,然后继续写些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我的话越说越直白,自己也觉出些危险。但箭在弦上,收不住了。

“故此学生在考卷上写:真慎独,是独处时还能记得自己是谁、该做什么。就像……”我目光扫过殿中诸臣,“就像一位县令,大堂上高悬‘明镜高悬’,退堂后独处书房,是真能熬夜核对税赋册子,还是搂着小妾数银子?”

“就像一位将军,阵前发誓‘与士卒同甘共苦’,回帐后独处军帐,是真能啃冷馍看地形图,还是烫着脚喝兵血?”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有几个官员的脸色变了。

我说得太透,太直接。

但皇帝看着我,眼里竟有一丝极淡的……兴味?

“沈玉,”他缓缓道,“你这般说,就不怕得罪满朝朱紫?”

我跪下:“学生怕。但学生更怕,今日为求稳妥说些漂亮话,明日醒来照镜子,认不出镜中那人是谁。”

又是沉默。

然后,皇帝忽然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极轻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笑。

“有意思。”他说,“周侍郎。”

礼部侍郎周大人出列:“臣在。”

“此文,虽不合制,但有几分歪理。”皇帝手指敲敲我那沓考卷,“革去功名,永不叙用,未免可惜。”

严御史急道:“陛下!科场文章岂能儿戏!此风若开,后患无穷!”

“朕知道。”皇帝抬手止住他,看向我,“沈玉,朕给你个机会。”

我心跳骤停。

“你不是说,你的文章是写给‘地上的人’看的么?”皇帝说,“京西五十里,青河县,上月水患,灾民三千。县衙发了赈灾告示,贴出去七日,灾民聚众闹了三次——说看不懂,说里头有鬼。”

他身子微微前倾:“朕命你,去青河县。用你那套‘让人听懂’的法子,把朝廷的赈灾章程,讲给灾民听。讲通了,朕许你一个出身。讲不通……”

他没说完。

但意思明白。

讲不通,我可能连这个殿门都走不出去。

“学生,”我伏地,“领旨。”

我被“请”出了大殿。

没有立刻押送青河县,而是又被送回那处小院。只是门口的官差多了两个,眼神也更冷。

傍晚时分,有人敲门。

是周侍郎。

他换了身常服,深蓝直裰,像个寻常富家翁。手里提着个食盒。

“坐。”他自顾自在院中石凳坐下,打开食盒,里头是四样小菜,一壶酒,“陪你周叔喝两杯。”

我站着没动。

他倒了两杯酒,抬头看我:“怕有毒?”

我坐下。

他推过一杯:“今日殿上,你胆子很大。”

我端起酒杯,没喝:“学生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最伤人。”周侍郎抿了口酒,“你可知严崇为何那般恼你?”

“因为学生冒犯?”

“因为你说中了他的心病。”周侍郎淡淡道,“三年前江南水患,他主理赈灾,章程写了三万字,发下去,底下官员看不懂,执行乱了套,多饿死两千人。陛下没重罚,只说了句:‘文章是好文章,可惜救不了命。’”

我愣住。

“你那句‘前面写的三千字是为谁写的’,等于当众扇他耳光。”周侍郎看我,“沈玉,你有才气,有急智,但朝堂不是市井,一句话能救人,也能杀人。”

我沉默片刻:“那陛下为何还让学生去青河县?”

“因为陛下也想知道,”周侍郎放下酒杯,“你这套‘让人听懂’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青河县是个试纸,你是那滴墨。”

他推过一碟文书:“这是青河县的赈灾章程,户部拟的,刑部核过,内阁批红。给你一夜时间看。明日辰时,宫车送你去。”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灾民里混了有心人。你的话若讲不通,或讲偏了……闹出民变,就是掉脑袋的罪。”

门关上。

我坐在暮色里,看着那碟文书。

厚厚的十几页,蝇头小楷写得工整漂亮。我翻开,第一页就看见:“兹据《大宣赈灾律例》第三章第五条,参照《户部钱粮支应则例》第七章……”

我看得头晕。

但想起皇帝的眼神,想起周侍郎的话。

我点起油灯。

一夜没睡。

第二天清早,宫车准时到。

还是那个面白微胖的内侍,这回带了两个侍卫,眼神警惕。

车出京城,一路向西。

越走越荒凉。官道两旁开始出现倒塌的茅屋,水淹过的田地,还有三三两两蹲在路边的灾民——眼神空洞,衣衫褴褛。

青河县到了。

县城外搭着连绵的窝棚,乌泱泱的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馊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

县衙门口,几个衙役正费力地贴一张新告示。底下围了百来个灾民,个个仰着头看,却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看什么看!”一个衙役挥着水火棍,“朝廷的恩典,白纸黑字写着!每人每日发三合米,按户领!都认字吗就看!”

灾民里有人嘟囔:“那上头写的啥,你给念念啊!”

衙役不耐烦:“念什么念!就是发米!排队!再闹事,棍子伺候!”

人群骚动起来。

我掀开车帘,跳下车。

侍卫要拦,我摆摆手,走向人群。

“诸位父老,”我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前世在嘈杂酒吧开场时的丹田气,“我是朝廷派来的,专门来给大家讲讲,这告示上写的啥。”

所有人的目光转到我身上。

疑惑,警惕,麻木。

我走到告示前,抬头看。

果然是户部那套文绉绉的东西,还加盖了鲜红大印。

我转身,面向灾民。

“这样,”我说,“咱们不念字。咱们打个比方。”

“比方说,朝廷是个大粮仓,管仓的是位……嗯,挺抠门的老爷子。”我比划着,“老爷子说:今年遭灾了,我开仓放粮。但粮不多,得省着吃。”

“怎么个省法呢?老爷子定了几条规矩。”

我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条,按人头给。家里几口人,领几份。为啥?怕有那心眼活的,把二舅姥爷三外甥女都报上,领多了,真正挨饿的就少了。”

底下有人小声说:“那要是家里壮丁没了,只剩老弱呢?”

“问得好!”我立刻接话,“所以老爷子说了:孤寡老弱,额外多给半合。为啥?因为他们没法子去捞鱼挖野菜,得多吃一口,才活得下去。”

人群静了些,都在听。

我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条,得排队。今日领了,明日再来。为啥?怕有人一口气领十天的,回家藏起来发霉,别人饿死。”

“那要是病了,排不动呢?”又有人问。

“所以衙门设了‘病弱通道’,”我指指告示旁边一行小字,“看见没?这儿写着呢:年老、患病、带幼儿者,可至东侧棚内登记,由衙役送米上门——只要你是真需要,不是装的。”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真的假的?”

“东侧棚?没听说啊……”

“衙役能那么好心?”

我提高声音:“第三条,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这米,是救命粮,不是发财本。”

我盯着人群:“我知道,有人领了米,转头去黑市换酒喝。有人假装灾民,领了米囤起来,等粮价涨了卖。”

“老爷子说了:这种人,查出一个,永不发放。不但不发,还要追回之前领的,打板子,罚苦役。”

“为啥?因为你多吃一口,就有人饿死一口。这不是钱的事,是命的事。”

我说到这里,停下来。

人群彻底安静了。

一张张脏污的脸上,眼睛都盯着我。

“诸位,”我放缓声音,“朝廷的粮不多,但够每人每日三合,掺点野菜树皮,能吊住命。撑过这个月,水退了,地干了,咱们还能种下一茬。”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有难处,去东侧棚登记,我盯着,县衙不敢不办。”

“但想钻空子、发国难财的——”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

“老爷子说了,他抠门一辈子,最恨别人糟蹋粮食。你糟蹋一口,他记你一辈子。”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好几声。

然后,一片压抑的、苦中作乐的笑声。

一个老汉抹着眼睛:“这老爷子……听着像我家那死抠的丈人……”

旁边婆子捶他:“呸!丈人给你米吃?”

笑声大了些。

气氛松了。

我趁热打铁,把告示上那些“兹据”“参照”“准此”的条文,全拆成大白话,一条条讲。哪里能变通,哪里死规矩,哪里能告状,哪里别硬闯。

讲了半个时辰。

讲完,我嗓子冒烟。

但底下灾民,眼神活了。

有人开始往东侧棚挪步,有人拉着衙役问细节,还有人低声商量着怎么排队省时间。

县衙的师爷凑过来,擦着汗:“这位……大人,您这套说辞,真是……别致。”

我看他一眼:“师爷,劳烦把‘病弱通道’的牌子挂明显点。再找两个嗓门大的衙役,轮班把我刚才说的那些,每天早中晚讲三遍。”

“是是是。”

“还有,”我压低声音,“灾民里有带头的,找出来,许他们每日多领半合,让他们帮着维持秩序、传话。但话说清楚:敢贪墨,往死里打。”

师爷眼睛一亮:“明白!”

我转身要走,却被一个瘦小的妇人拉住。

她怀里抱着个婴儿,孩子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

“大人,”妇人声音发抖,“您说的……真作数吗?我男人淹死了,就剩我和娃……真能多给半合?”

我看着那孩子,喉咙发紧。

“作数。”我说,“你现在就去东侧棚登记。今天日落前,米送到你窝棚。若送不到,你到县衙门口喊我名字,沈玉。我听见,自己掏钱给你买。”

妇人噗通跪下,磕头。

我扶她起来,手有点抖。

回京的马车上,**着车壁,浑身脱力。

窗外是渐沉的暮色,远山如黛。

侍卫递过来水囊,我灌了几口,才觉出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沈公子,”那面白内侍忽然开口,声音还是细声细气,却多了点别的,“今日青河县之事,咱家会如实禀报陛下。”

我嗯了一声。

“您那套‘打个比方’的法子,”他顿了顿,“挺管用。”

我没说话。

心里想的却是那妇人怀里的孩子,那双过于大的眼睛。

回到京城,已是深夜。

宫门早已下钥,我被送回那小院。周侍郎竟又在等我,这回提着个食盒,还是四样菜,却比上次精致。

“青河县的消息,半个时辰前到了。”他给我倒酒,“灾民散了,排队领米,秩序井然。县衙报了:三日来首次无闹事。”

我喝酒,酒很辣。

“陛下听了,”周侍郎看着我,“说了两个字。”

“哪两个字?”

“有趣。”

我放下酒杯。

“陛下还说,”周侍郎缓缓道,“明日大朝会,让你上殿。不用跪,站着听。”

我一怔:“听什么?”

“听朝臣议事。”周侍郎笑了,“听听那些‘写给天上人看’的文章,是怎么在紫宸殿里念的。”

他起身,走到门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玉,你捅了个马蜂窝。”他回头,“但陛下,似乎想看看这蜂窝里,能不能掏出点不一样的蜜。”

门关上。

我坐在黑暗里,想着明日的大朝会。

想着满殿朱紫,想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奏对,想着皇帝那声“有趣”。

然后我想起前世,第一次登台讲开放麦。

台下只有五个观众,其中一个在玩手机。

我讲完,没人笑。

但酒吧老板说:“段子还行,下礼拜再来试试。”

后来我有了八百个观众。

再后来……

我笑了。

倒头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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