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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你终于发现他的真面目了。”
温妤初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是,醒悟得有些太晚了。”
晚到赔上了母亲,赔上了七年光阴,赔上了自己对爱情和信仰全部的幻想。
直到此刻,她终于彻底明白——时瑾年从未爱过她。
而曾经那份支撑她熬过无数黑夜的浓烈到可以自我欺骗的爱意,也早在这一连串的锥心刺骨中消磨殆尽。
她,也不爱他了。
出院手续办得异常沉默。
护士一边为她办理,一边和同事低声闲聊。
“那位江**可真是好福气,听说江**只是咳嗽两声,时先生就连夜请了专家会诊,自己寸步不离地守了一夜。”
“何止啊,对那个小男孩更是宠上天......”
“是啊,对比起来......”
护士们瞥见温妤初走近,讪讪住了口,眼神里带着怜悯。
温妤初面不改色地接过出院单,签下名字。
心中一片麻木。
原来,彻底放下,是连旁人的对比和同情都激不起一丝波澜。
她独自去殡仪馆,处理了母亲的后事。
将那个塑料簸箕里的骨灰,一点一点地分离出来,装入一方小小的檀木骨灰盒中。
母亲生前最爱干净,最爱体面,她不能让母亲就这样狼狈地离开。
将母亲安葬后,温妤初回了家。
然而,家门外的景象让她脚步顿住。
母亲的遗物被随意堆放在门口。
而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嬉笑声,以及江语娇滴滴的说话声。
温妤初推开门。
客厅里,时瑾年正挽着袖子,亲自帮江语调整一幅巨大的艺术画位置。
小哲在地毯上玩着崭新的遥控车,横冲直撞。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看过来。
“你回来了正好。”时瑾年语气平淡,“小语和小哲以后就住在这里。”
温妤初的视线扫过那些刺眼的行李箱,落在江语得意的脸上,又转回时瑾年。
“这里是我的房子。”
“时瑾年,你爸妈当初把濒临破产的时氏交给我时,连这栋别墅都要被银行收去抵押了!是我没日没夜工作,拉回投资,还清债务,一点点把公司和这个家挣回来的!”
时瑾年冷笑一声:“温妤初,当初是你自己上赶着要替我父母分忧,没人逼你。”
“现在我作为小哲的父亲和江语的丈夫,我不会让他们受一丝委屈。你,最好认清现实。”
江语闻言,立刻跑到他身边,得意的朝着温妤初挑衅的笑。
温妤初看着这一幕,心依旧淡淡的抽痛。
她知道在这个男人的心里,早就没了她的位置,争吵也是自取其辱。
她最终抱着母亲遗物的指向,沉默的回了房间。
身后,传来江语毫不掩饰的炫耀:“瑾年,我们把那个死人屋改成玩具房好不好?”
时瑾年温和的应答隐隐传来:“都依你。”
温妤初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怀里母亲的遗物硌得她生疼,却抵不过心中的千疮百孔。
第二天,温妤初强打精神去了公司。
只见时瑾年正公主抱着江语走来,江语搂着他的脖子,笑得花枝乱颤。
所有员工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又偷偷瞥向温妤初。
“瑾年,放我下来啦,好多人看着呢。”
江语娇羞地把脸埋在他颈窝。
时瑾年旁若无人,温柔道:“你脚疼,我抱你到办公室。”
这时,江语目光扫过办公区,忽然蹙起秀眉,贴着时瑾年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时瑾年点点头,停下脚步,沉声宣布。
“鉴于公司近期风气需要整顿,现决定,裁撤所有未婚女性员工!人力资源部立刻办理手续,补偿按法律规定执行。”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凭什么?!”
一个年轻的女项目经理忍不住站出来。
“时总,温总才是公司的实际管理人和最大股东,人事任免应该由温总决定!而且未婚作为裁员理由,是违法的!”
江语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她从时瑾年怀里滑下,趾高气扬地走到林于薇面前。
“凭什么?就凭这公司姓时!是瑾年的!他想开除谁就开除谁!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她转向时瑾年,眼圈一红,委屈道:“瑾年,你看她,不但顶撞你,还敢瞪我!她是不是对你有想法?这种心思不纯的员工留着就是祸害!”
时瑾年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然后冷冷看向林于薇:“你被开除了。”
“理由呢?”林于薇倔强地昂着头。
江语抢着回答:“理由?需要理由吗?我看你不顺眼,就是最大的理由!哦,对了,我昨天还看到你下班后上了不同的豪车,私生活混乱,谁知道是不是靠不正当手段拉的项目?公司可不能留你这种道德败坏的员工!”
如此明目张胆的污蔑和构陷,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温妤初看着时瑾年。
这个曾经将新闻真实性视为生命、对任何不实传言都会勃然大怒深入调查的男人。
此刻听到江语这般信口雌黄地污蔑一个无辜员工,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舒展,甚至顺着江语的话说了下去:“小语说得对!公司不需要这种拉皮条的员工......”
荒诞,**裸的荒诞。
温妤初看着这宛如闹剧的一幕,只觉得心痛到窒息。
她什么也没说,默默的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