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姐！”

沈巧巧猛地拔高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她转过身，挽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薄薄的衣袖狠狠掐进我的肉里。

“秦科长，裴主任，周姐今天腰闪了，店里又刚复工，忙得晕头转向的。”

她笑着把桌角那张折叠的A4纸拿起来，递到秦科长面前。

“她知道你们今天要来，昨晚特意熬夜写了一份证明材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你们直接看这个就行，让周姐歇会儿。”

孟长庚也连忙跑过来，点头哈腰地陪笑。

“对对对，两位领导，我老婆嘴笨，见了大领导容易紧张说胡话，字据都在这纸上了，这上面写的才作数。”

秦科长没有接那张纸，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的红印上，又看了一眼沈巧巧掐着我胳膊的手。

旁边的裴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神很利，直接开口。

“沈巧巧同志，政审谈话是有严格流程的，我们需要听被访谈人亲口陈述，不需要看打印件。”

“而且，请你先把手松开，退到店外等候，谈话期间考察对象需要回避。”

沈巧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掐着我的手指又用力了几分，才极不情愿地松开。

“好的裴主任，那我去外面等。”

她临走前，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想想你的卫生许可证。”

孟长庚也想留下来，被裴主任一个眼神请了出去。

店里只剩下我和两位考察组的同志。

我搬了两把干净的塑料椅过来，用袖子擦了擦。

“两位领导，店里简陋，你们坐。”

秦科长坐下，翻开手里的笔记本，拔开钢笔帽。

“周同志，不用有顾虑，我们政审考察的就是干部的德行，你只管实事求是地说。”

“刚才那张纸，不是你写的吧？我看全是标准的公文格式，打印出来的。”

我点点头，站在收银台后，没有坐。

“不是我写的，是沈巧巧刚才拿过来，逼我背下来的。”

裴主任眉头一挑，和秦科长对视了一眼。

“逼你背？为什么？”

“因为上个月，她实名举报了我这家店，导致我停业整改了十五天。”

我把事情的经过，从三年前那碗差了四块五的牛肉粉开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哭诉自己有多惨。

我只是平静地报出数字。

“三年，一共一千零四十天，除了过年我回老家那几天，她每天晚上十点准时来吃一碗牛肉粉。”

“她没给过一分钱，说是考上之后十倍还我。”

“去年十月，她父亲摔伤，她从我这里拿走两千块现金，至今未还。”

“上个月十五号，市里食品安全检查，我调料柜最里面有一瓶未开封的酱油过期了一天，检查组队长现场进行了口头教育，让我自行销毁。”

“当天下午，沈巧巧向市场监管局递交了实名举报信，并附上她吃饭时**的照片，要求对我从重处罚。”

“最终我被罚款五千元，停业十五天，加上冷库损耗和房租，直接经济损失三万四千二百元。”

秦科长记录的钢笔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你是说，她一边接受你的无偿资助长达三年，一边因为一瓶未开封、仅过期一天的酱油，把你实名举报到停业？”

“是。”

我回答得很干脆。

“那瓶酱油确实过期了，我认罚，我不觉得自己冤枉。”

“但她刚才在门外威胁我，如果我不按照她写的稿子夸她大义灭亲，等她进了街道办，就卡死我年底的卫生许可证年审。”

裴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里的笔啪的一声拍在笔记本上。

“岂有此理！还没入职呢，就已经学会拿公权力威胁群众了？”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玻璃门外偷听的沈巧巧直接推门冲了进来。

她脸色煞白，指着我就喊。

“秦科长！裴主任！你们别听她胡说！她这是污蔑！”

“我什么时候吃她一千多碗白食了？她有证据吗？有转账记录吗？”

“那些粉明明是她卖不掉求着我帮她处理的潲水！那两千块钱更是子虚乌有，她连张借条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说借我钱了！”

沈巧巧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两位领导，眼泪说来就来。

“领导，你们看，我就知道她会因为被我举报的事打击报复我！”

“我是为了维护咱们辖区的食品安全才得罪她的，组织不能让老实人寒心啊！”

孟长庚也跟着冲进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周素禾你疯了！两位领导，我老婆她有精神病，受了**就会胡言乱语，她说的全都是假的！我可以作证，巧巧每次来吃粉都给钱了！”

我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没有争辩，只是转身弯腰，从收银台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账本，还有一个带锁的铁盒子。

我把账本和铁盒子一起放在秦科长面前的桌子上。

“两位领导，我没有精神病，证据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