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守隧人

末班守隧人

主角:陆川老周隧道
作者:杜小北

《末班守隧人》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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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苍山岭的黄昏火车像是把最后一点力气都吐了出来,

在一声长长的、泄了气的叹息后,终于停稳。陆川拎着鼓囊囊的行李包跳下踏板,

脚底传来的不是城市站台那种光洁坚硬的感觉,而是一种带着细小砂砾感的粗糙水泥地。

他回头望去,那列绿皮慢车已经重新喘起粗气,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染上这里的颓败,

毫不犹豫地朝着更深的群山蠕动了。站台上空空荡荡。除了他,

只有一个穿着褪色铁路制服的老头,蹲在站房阴影里抽着烟,烟头明灭,像一只疲惫的独眼。

这就是苍山岭站。站牌是水泥砌的,字迹斑驳。站房是上世纪那种红砖平顶的样式,

墙皮脱落得厉害,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砖块,像是生了顽固的皮肤病。

唯一的现代痕迹是墙上挂着一块液晶屏,显示着“下次列车通过:23:47K441”,

屏幕边缘泛着可疑的黄晕。月台只有短短一截,两头迅速没入疯长的野草和灌木丛。

放眼望去,除了这条孤零零伸向隧道口的铁轨,就是层层叠叠、仿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山。

空气里有股铁锈、机油和植物腐烂混合的味道,异常清晰。

陆川心里那点因为“终于有编制”而产生的微弱雀跃,瞬间凉透了。他知道会被分配到基层,

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基层”。这地方像是被时间的快车遗忘了,甩在了某个褶皱里。

“陆川?”抽烟的老头站起身,踩灭烟头,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过话。“是,

我是陆川。您是老周师傅吧?”陆川赶紧上前两步,想挤出点笑容。老周看起来五十多岁,

也可能更老,山里人显岁数。脸黑瘦,皱纹深刻,尤其是眉心那两道,像用刻刀划上去的。

他打量了陆川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更像是在检查一件新到的设备配件是否合格。“嗯。

跟我来。”话少得吝啬。老周转身就往站房旁边一栋更矮、更旧的灰色水泥屋走。

那是运转室,铁路小站的心脏,理论上应该是最重要的地方,此刻却灰扑扑地蹲在那里,

毫不起眼。门是厚重的铁皮门,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景象让陆川愣了一下。

和他实习时待过的现代化编组站调度大厅完全不同。空间不大,窗户高而小,光线昏暗。

正面是一整面老式的控制台,各种旋钮、扳键、指示灯密密麻麻,很多漆面已经磨损,

露出铜底。控制台上方是一块巨大的玻璃,后面是手工绘制的“信号闭塞分区图”,

用不同颜色的塑料片标示,一些连接线头都翘了起来。旁边挂着几块金属板,

写着《行车组织规则》《安全操作规程》,边角卷曲。当然,

也有现代的痕迹——两三台液晶显示器嵌在旧控制台里,显示着线路状况和数据,

一台略显笨拙的电脑主机嗡嗡作响。新旧东西粗暴地嫁接在一起,

像给一个老人身上安装了部分机械器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灰尘、电子设备发热、以及浓茶垢混合的味道。“你的床铺,里间。

”老周指了指角落一扇小门,“厕所在外头,旱厕。吃饭去站长家,他老婆做,一天三顿,

月底结账。工资卡等站长回来给你。”陆川放下行李,尽量让语气显得积极:“周师傅,

以后麻烦您多指导。我一定尽快熟悉业务。”老周没接这话茬,走到控制台前,

手指拂过那些冰凉的扳键,动作熟稔得像抚摸老朋友的脊背。“业务,书上的,慢慢看。

这里的规矩,我先说几条,你记牢。”他转过身,看着陆川,昏暗的光线里,

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第一,太阳落山后,”他顿了顿,指向西边窗外,

那里是黑黝黝的隧道口,“那边,洞口左侧的信号灯,必须保持长亮,黄光。我开,你关,

或者你开,我关,要亲眼确认。不许忘。”陆川点头。隧道口设个常亮黄灯示警?也算合理,

这里偏僻,可能防小动物或落石?虽然他觉得现代监控和传感器应该更管用。“第二,

夜里值班,至少两人。如果只剩一个,”老周的声音压低了些,“巡检?非必要不去。

尤其不准一个人进隧道。有任何情况,先打电话给邻站,报告,等指示。”“第三,

”老周走到一台带有频率旋钮的旧式无线电台旁,

手指点了点刻度盘上一个用红漆点了小点的位置——157.3MHz,“这个频点,

平时不许动。要是它自己响了,有杂音,立刻关掉。不许调大音量,更不许听里面说什么。

当它没响。”三条规矩,一条比一条奇怪。尤其是第三条。无线电里有固定频点禁止收听?

难道是内部什么保密通讯频道?可这荒山野岭……“周师傅,

这157.3是……”陆川忍不住问。老周眼皮抬了抬,看了他两秒钟,

那眼神让陆川把后面的问题咽了回去。“老规矩。”他只有这三个字,

然后转身开始检查控制台上的仪表,“记住就行。忘了,或者不当回事,”他背对着陆川,

声音平淡,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容易出事。”“出事”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但落在陆川耳朵里,却比任何严厉的警告都重。接下来几天,陆川跟着老周学习。

工作内容倒不算复杂:接发那趟唯一的慢车(一天一趟),

监控通过这里的寥寥几趟货运列车的运行状态,记录车次、时间,操作闭塞设备,

保证区间内只有一列车。大部分时间,是枯燥的等待和监控。老周是个极其沉默的老师。

操作演示一遍,多余的解释几乎没有。

陆川只能靠观察和翻看那些纸张泛黄的旧操作手册来摸索。

他发现老周对那几条“规矩”执行得一丝不苟。每天傍晚,天色刚开始转暗,

无论手头在忙什么,老周都会准时去打开隧道口那盏孤零零的黄灯。

灯光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昏惨惨的,却异常固执地穿透黑暗,

照向隧道深处,仿佛在履行一个古老的契约。值夜班时,老周更是警惕。

他总是坐在能同时看到隧道口监控屏幕和那台旧无线电台的位置,时不时瞥一眼。

有次陆川半夜起身去外面上厕所,回来时发现老周正死死盯着157.3MHz那个频道,

虽然旋钮并没拧过去,但老周的眼神,像是在防备那频点自己活过来。

孤独感像这里的山雾一样,悄无声息地将人浸透。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刷个网页都费劲。

唯一的调剂是去站长家吃饭。站长姓吴,是个面色红润、肚腩微挺的中年人,话多,

爱抱怨上级不重视小站,抱怨设备老旧。他老婆做饭油水很足,口味偏咸。

吴站长对陆川还算热情,但一提到站里的“老规矩”,就打哈哈:“哎呀,老周那个人,

谨慎!老一辈都这样,按章办事,好习惯!听着就行!”陆川试图打听隧道的历史,

吴站长眼神闪烁一下,夹起一大块肥肉放进嘴里:“老隧道了,六几年修的,

那时候不容易啊……听说死过人呢,修铁路哪有不死人的?都是老黄历了。”死过人。

这似乎解释了某种氛围,但解释不了那些具体到古怪的规矩。好奇心像藤蔓,

在寂静里悄然滋生。尤其是对那个157.3MHz。那天下午,

老周被吴站长叫去帮忙整理仓库,运转室只剩陆川一人。阳光透过高窗,

在控制台上投下几块光斑,灰尘在里面缓缓飞舞。寂静被设备低沉的嗡嗡声衬得更加庞大。

陆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台旧电台的旋钮上。红色的圆点,像个小小的禁忌之眼。

他心跳有点快。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老周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吴站长说过,

这电台除了常规行车频道,其他基本是摆设。也许……真的只是个闲置频点?

老周过于谨慎了?手指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慢慢伸向了旋钮。冰凉的金属触感。他轻轻拧动,

刻度指针滑过一个个数字,沙沙的电流噪声是唯一的伴奏。终于,

指针颤巍巍地对准了那个红点。一开始,只有更密集一些的“沙沙”声,

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膜上爬。陆川有点失望,又有点释然。果然……就在这时,

“沙沙”声里,突然渗进来一点别的东西。

像是……非常非常遥远的、有节奏的“呼……哧……呼……哧……”声,沉重,缓慢,

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滞涩感。这声音陆川在资料片里听过——老式蒸汽机车汽缸排气的声响。

可蒸汽机车早淘汰几十年了。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把音量微微调大了一点。

“呼……哧……”声音更清晰了些。紧接着,在那规律的排气声背景里,

似乎又叠上了别的声音。非常模糊,断断续续,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声说话,又像是哭泣,

还夹杂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扭曲的**。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片混沌的、充满痛苦意味的嘈杂背景音,透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让人头皮发麻。

根本听不清任何一个字,但那整体的情绪,像冰冷的水,顺着耳朵往里灌。陆川僵在那里,

手指按在旋钮上,忘了移开。后背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突然,

“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巨响从扬声器里爆出,紧接着是所有混乱声音的骤然放大,

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冲到了电台面前!“哐当!”运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

老周黑着脸站在门口,手里还沾着仓库的灰尘。陆川吓得浑身一激灵,

触电般猛地将旋钮拧离了那个频点。所有诡异的声音瞬间消失,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嗡嗡的电流声。老周没说话,几步跨到控制台前,

目光先扫过157.3MHz的指针位置——虽然陆川拧开了,但似乎仍停留在附近。

老周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直接伸手,“啪”一声关掉了那台旧电台的总电源。然后,

他才转过头,盯着陆川。那双平时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结了一层冰碴子,

还有一丝……陆川看不太懂,像是愤怒,又像是深藏的恐惧。“谁让你动的?

”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我就是看看……”陆川喉咙发干。“看看?”老周逼近一步,

他身上那股机油和旧制服的味道压了过来,“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当它没响!你听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一点杂音,像干扰……”陆川不敢说真话。“干扰?”老周冷笑一声,

那笑容里毫无暖意,“陆川,我告诉你,有些声音,不是你该听的。听了,你就得负责!

”“负责”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陆川愣住,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老周的眼神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违反了一条工作纪律那么简单。老周没再训斥,

但接下来的时间,直到交班,他没再跟陆川说一句话。那种沉默比骂人更难受。

陆川坐立不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奇怪的“呼哧”声和模糊的哭诉,

还有老周那句“听了就得负责”。负什么责?对什么负责?黄昏时,

老周依旧一言不发地出去开了隧道口的黄灯。陆川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那盏黄灯亮起,

在渐深的暮色中,今天看起来格外像一只警告的眼睛。夜里,陆川翻来覆去睡不着。

木板床很硬,山里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哨音。他忍不住又想起那诡异的声音。

是错觉吗?还是真的有什么……不该存在的通讯?他鬼使神差地爬起来,

悄悄走到外间运转室。监控屏幕发着微光,隧道口在夜视模式下呈现一片惨绿,

那盏黄灯变成一个晕开的光斑。一切如常。他目光扫过那台被关了总电源的旧电台,

心里一动,打开了连接隧道口监控的专用显示器回放功能。他想看看傍晚开灯时的情况,

纯粹是想找点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回放画面快速跳动。忽然,他手指一僵,按下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老周打开灯后,转身往回走的那几秒钟。

昏黄的灯光照亮隧道口一小片区域和铁轨。就在老周身影离开镜头中心,灯光边缘的阴影里,

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陆川把画面放大,调到最慢速播放。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就像是一小片更浓的阴影,从隧道内的黑暗中,极其短暂地“流”到了灯光照射范围的边缘,

停顿了不到一帧的时间(如果不是慢放几乎无法察觉),

然后又迅速地“缩”回了隧道深处的黑暗里。可能是镜头反光?可能是飞虫?

可能只是像素噪点?陆川反复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那“流动”的形状,

隐约有点像……一个弯着腰的人形轮廓的侧影。他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监控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此刻却显得无比喧闹,撞击着他的耳膜。就在这时,

里间传来老周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紧接着是压抑的**和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

陆川吓了一跳,赶紧跑进去。只见老周蜷缩在床上,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满头冷汗,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

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周师傅!你怎么了?”陆川慌了神。老周说不出话,

只是痛苦地抽搐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陆川瞬间明白了,冲出去用座机打电话给吴站长,

又赶紧联系了邻站请求协助。山里没有救护车,最后是吴站长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

和邻站赶来帮忙的职工一起,七手八脚把老周抬上车,送往几十公里外的镇卫生院。

忙乱结束时,已近午夜。皮卡的尾灯消失在山路拐角,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粘稠的、只有山风呼啸的黑暗。运转室里,只剩下陆川一个人。

吴站长走之前匆匆交代:“今晚你顶一下!我已经跟邻站老王说了,他会电话陪着你。记住,

千万别出这屋子!熬过今晚就行!”电话铃响了。是邻站的老王,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电流杂音,显得有些遥远:“小陆是吧?别慌,坐着就行。监控看着,设备正常就别动。

夜里……尤其后半夜,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哪怕像火车来了,也别出去看。记住了,

门窗锁好,就待在屋里。天亮就好了。”电话挂断,忙音单调地重复着。陆川握着话筒,

慢慢放下。他环顾四周,运转室比任何时候都显得空旷、冰冷。

控制台上各色指示灯明明灭灭,像无数只不怀好意的眼睛。那台被关了电源的旧电台,

沉默地蹲在角落里,却仿佛比任何正在运行的设备都存在感强烈。隧道口的监控屏幕上,

那盏黄灯依旧亮着,光晕在惨绿的画面中,像黑暗胃囊里一点微弱的、即将被消化的荧光。

老周突发急病被送走了。那些诡异的规矩和警告。157.3MHz里无法解释的声音。

监控里惊鸿一瞥的阴影。现在,这巨大的山间小站,只剩下他一个人。而漫漫长夜,

才刚刚开始。窗外,风声紧了,呜咽着掠过站房,像是无数个声音在窃窃私语。远处,

隧道的黑暗入口,在黄灯的映照下,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正在缓缓呼吸的巨口。

#第二章:血红信号孤独是有重量的。此刻,

这重量就沉甸甸地压在陆川的肩胛骨和胸腔之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点费力。

运转室里只有设备运行时那种低沉的、恒定的嗡嗡声,平时几乎忽略不计,

现在却成了填充整个空间的唯一背景音,反倒衬得四下里死一般寂静。窗外的黑暗浓稠如墨,

仿佛能把渗出去的灯光都吸走、嚼碎。远处隧道口那盏黄灯,

在监控屏幕上只是一个稳定的、昏黄的光斑,像黑暗深渊边缘一枚微不足道的浮标。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控制台。仪表盘上,代表区间空闲的绿色指示灯稳稳亮着。

闭塞设备显示正常。那几台液晶屏幕里,线路示意图清晰,前后二十公里范围内,

一个代表列车的光点都没有。一切都符合程序,符合逻辑,

符合那本厚厚的《行车安全规则》里的每一条描述。安全。稳定。可控。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盘旋,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正带来安抚。

老周被抬走时那张灰败痛苦的脸,吴站长匆忙中带着焦躁的叮嘱,

还有电话里邻站老王那句“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去”,像一群挥之不去的飞蛾,

在他意识的边缘扑棱着翅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23:15。时间走得黏稠而缓慢。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短暂的真实感。他开始默背操作规程,

检查各个备用电源的指示灯,

甚至拿起抹布擦拭那些已经磨损的控制扳键——纯粹是为了让手有事可做。

金属扳键冰凉坚硬,上面依稀残留着经年累月的手指摩擦痕迹,那是老周,

或许还有老周之前的守隧人,留下的印记。

就在他几乎要成功地将自己催眠进一种机械的、按部就班的状态时,变化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闪烁,没有警报。正前方,

那面最大的、显示隧道内外数个监控画面的屏幕,毫无征兆地,整体闪烁了一下。不是黑屏,

而是瞬间被一片密集跳动的、黑白相间的雪花点覆盖,发出“滋啦”一声短促的尖鸣。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陆川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抹布掉在控制台上。雪花消失,画面恢复。

但恢复后的画面,让陆川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冻住。隧道内部,

原本应该根据区间状态显示绿色或至少是黄色信号灯的地方——无论是洞口信号机,

还是内部每隔一段距离设置的矮柱信号灯——在监控画面里,

此刻全部变成了稳定、刺目的、饱满的红色!血红一片。在铁路信号系统里,

红色只有一个含义:绝对停车。前方危险,禁止进入。隧道内所有信号变红,

意味着整条隧道被逻辑上彻底“封闭”了。陆川的第一反应是设备故障。

他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快速切换着不同的监控视角。

洞口、中段、深处……每一个镜头的画面里,那些原本该是绿或黄的小光点,

都变成了凝固的血红。然而,

当他视线急转向旁边那台显示实际列车运行控制系统状态的屏幕时,

一股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屏幕上,线路示意图清晰如常,

代表苍山岭隧道的那一段,显示着正常的“空闲”状态(通常是绿色或白色)。

与隧道信号联锁的计算机系统自检程序没有弹出任何故障报警。控制台上,

的物理信号复示器——那些实际反映现场信号机状态的小灯——也依旧显示着正常的黄绿色!

现实分裂了。监控画面说:隧道封闭,一片血红。运行系统和控制台说:一切正常,

可以通行。冷汗瞬间就从陆川的额角冒了出来,细密地布满了皮肤。他下意识地去抓电话,

想打给邻站老王。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塑料听筒——“呜——!

”一声悠长、凄厉、仿佛带着锈蚀金属摩擦感的汽笛声,毫无征兆地,

穿透了运转室厚厚的墙壁和紧闭的门窗,蛮横地撞进了他的耳朵!不是从扬声器里传来的。

是直接来自外面的夜空,来自铁轨的方向!陆川浑身一震,电话听筒脱手,

“哐当”一声砸在控制台边缘,又荡回半空。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外面只有吞噬一切的黑暗。电子钟显示,

23:47分——那趟唯一的慢车通过时间已经过了,下一趟车要到后半夜。哪里来的汽笛?

幻觉?过度紧张导致的幻听?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诡异的声响,紧接着,

另一种感觉攫住了他。脚底传来了清晰的震动。不是错觉。

先是细微的、有节奏的“咔哒……咔哒……”声,仿佛沉重的金属车轮碾过钢轨接缝处。

随后,震动变得明显,连控制台上的茶杯都开始微微颤动,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桌子在抖,

地板在抖,整个运转室仿佛都开始随着那由远及近的“轰隆”声轻轻震颤。

一列火车正在驶近。声音和震动都明确无误地指向这一点。陆川扑到监控屏幕前,

死死盯着线路示意图。没有光点!前后区间空空如也!

列车运行日志里没有任何计划外列车的记录!“呜——!”汽笛声再次拉响,这一次更近了,

更加尖锐刺耳,带着一种非人的焦灼感,仿佛在催促,在警告。轰隆声越来越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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